金陵城南,天机阁别院深处。
这里有一座独立的小院,青石围墙高耸,院内遍植翠竹,环境清幽僻静。院中有一间密室,是专为闭关练功所设,墙壁以特制青砖砌成,隔音极佳,且内嵌三十六盏长明灯,无论昼夜皆亮如白昼。
此刻,密室中只有两人。
南宫宸与阿九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矮几。几上摆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几支玉瓶,还有一壶清茶。
阿九已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素色劲装,长发束成简单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脸庞。她坐姿端正,双手平放膝上,神情中带着几分郑重,几分期待。
“阿九,”南宫宸开口,声音在密室中回荡,“今日叫你单独前来,是要根据你的武功根基和心性转变,为你量身选定一条更适合的武道之路。”
阿九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公子请讲。”
“你原先的武功根基,主要来自铁剑门木桑道长一脉,以剑法轻功见长,内功则是佛门心法为基础。”南宫宸缓缓道,“这些武功各有长处,但彼此之间缺乏系统的融合。更重要的是——你如今心境已变,不再是那个心怀仇恨、执着于过去的独臂神尼,而是重获新生、心有归属的阿九。原有的武功体系,已不完全契合你现在的心境。”
阿九轻轻点头:“公子所言极是。我这些日子练功时,也隐约感觉有些滞涩之处,仿佛武功与心境,已不太匹配。”
“正是此理。”南宫宸赞许道,“武功之道,首重心境。心境变了,武功也当随之调整。我观你如今心境——历经沧桑后归于平静,放下执念后重获新生,内心坚定却又不失柔韧。这样的心境,更适合修炼逍遥派中偏向灵动、炼神一路的绝学。
他伸手拿起那卷帛书,徐徐展开。
帛书上绘着复杂的人形图谱,旁有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飘逸如云。
“这是《北冥神功》的炼神篇,”南宫宸解释道,“与寻常吸收他人内力的法门不同,这一篇专修精神内力,讲究‘神与气合,气与意通’,以精神滋养内力,以内力反哺精神。练到高深处,可达到‘神游物外,意动功随’的境界。”
阿九凝神细看,只见图谱中人形或坐或立,姿态各异,经脉运行线路繁复精妙,与她以往所学大不相同。
“逍遥派武功,讲究随心所欲,逍遥自在。”南宫宸继续道,“这与你现在的心境正好契合——放下枷锁,得大自在。修炼此功,不但能让你内力精进,更能助你进一步巩固心境,达到真正的‘新生’。”
阿九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她忽然明白,南宫宸传授她这门武功,不止是为了提升她的实力,更是为了让她彻底完成从“独臂神尼”到“阿九”的转变。
武功与心境相辅相成,修炼这门逍遥派绝学的过程,本身就是在重塑她的武道之心,也是在巩固她的新生身份。
“公子用心良苦,”阿九声音微颤,“阿九感激不尽。”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南宫宸温声道,“来,我先为你讲解这门功法的精要。”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南宫宸将《北冥神功·炼神篇》的精要一一讲解。
他从最基本的呼吸吐纳讲起,到内息运转的路线,再到精神与内力相合的法门,每一处都讲得细致入微。
阿九听得全神贯注,不时提问。她本就是武学奇才,又有深厚的武学根基,理解起来并不困难。更重要的是——这门武功的理念,与她如今的心境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心如止水,神游太虚;意动功随,逍遥自在”她低声重复着功法总纲,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正是如此。”南宫宸点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强行改变原有的内力,而是以逍遥派心法为引,将你体内佛门内力、铁剑门内力慢慢融合、转化,最终形成属于你自己的、契合新生心境的独特内力。”
他拿起一只玉瓶,倒出一枚莹白如玉的丹药:“这是‘洗髓凝神丹’,服下后可在三个时辰内助你洗练经脉,凝聚精神。待你完全理解功法精要后,便可服下此丹,开始第一次正式修炼。”
阿九接过丹药,入手温润,药香清雅。
“公子,”她忽然问,“修炼此功,需要多久才能初见成效?”
“以你的资质和根基,三日可入门,一月可小成,半年可大成。”南宫宸估算道,“但武功之道,切忌急于求成。尤其是炼神一路,更需水磨工夫,循序渐进。”
“阿九明白。”她郑重道。
南宫宸又交代了一些修炼时的注意事项,特别是心境调节的关键——不能强求,不能执着,要顺应自然,逍遥自在。
阿九一一记下。
讲解完毕,南宫宸站起身:“今日就先到这里。你在此静心体悟半日,待完全理解后,再服丹修炼。我会在隔壁护法,若有任何不妥,随时唤我。”
“公子”阿九也站起身,欲言又止。
!“嗯?”
“公子待阿九如此,”她轻声道,“传功授业,护法保驾阿九不知该如何回报。”
南宫宸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好好修炼,早日成为真正的助力,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顿了顿,又道:“记住,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无论是武道之路,还是人生之路,都有我与你同行。”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落在阿九心上。
她眼眶微热,重重点头:“阿九记住了。”
南宫宸转身离去,密室门缓缓合上。
阿九重新坐下,望着几上的帛书和丹药,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的余生将在青灯古佛中度过,以仇恨为食,以回忆为伴。
曾几何时,她以为自己的武道之路已到尽头,再难有寸进。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归宿,新的武道之路。
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给的。
阿九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开始仔细研读帛书上的内容。
她读得很慢,每一句都反复揣摩,每一个图谱都仔细观察。渐渐地,她完全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逍遥派的武学理念,与她以往所学大不相同。铁剑门武功讲究凌厉迅捷,佛门内功讲究中正平和,而逍遥派武功则讲究随心所欲,逍遥自在。
这种“自在”,不是放纵,而是明心见性后的通透,是放下执念后的洒脱。
这恰恰契合了她现在的心境——放下国仇家恨,放下过去身份,以全新的“阿九”活在这世上。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武功之道,果然是心境的体现。”
三个时辰后,阿九终于将整篇功法完全理解。
她没有立刻服丹修炼,而是闭目静坐,调整呼吸,让心境完全平静下来。
心如止水,神游太虚。
这是功法的第一重境界,也是入门的关键。
又过了半个时辰,阿九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她拿起那枚“洗髓凝神丹”,毫不犹豫地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咽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
阿九立刻按照功法所述,盘膝坐好,双手结印,开始引导那股暖流在经脉中运转。
初始时有些滞涩,毕竟是在改变原有的内力运行习惯。但她心静神凝,不急不躁,一点一点地引导、转化。
渐渐地,暖流运转越来越顺畅,与她体内原有的佛门内力、铁剑门内力开始交融。
那种感觉很是奇妙——仿佛冬日坚冰逐渐融化,化作春水,滋润干涸的大地。
阿九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忘记了外界的一切。
密室之外,南宫宸静静站立。
他能感应到室内阿九内息的变化——从最初的滞涩,到逐渐顺畅,再到如今如溪流般潺潺流动。
“果然是天资卓绝。”他微微点头,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阿九的武学天赋本就不凡,又历经沧桑,心性坚韧。如今得传合适的功法,又服下洗髓凝神丹,进步之快,在他意料之中。
更重要的是——通过修炼这门逍遥派绝学,阿九将彻底完成从“独臂神尼”到“阿九”的转变。
武功与心境相辅相成,当她将这门功法练到大成时,她的心境也将真正达到“逍遥自在”的境界。
那时,她才算是真正的新生。
南宫宸转身离开,没有打扰阿九的修炼。
他知道,这一次闭关,短则三日,长则七日。
待阿九出关时,她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而她的心境,也将更加稳固。
这是他对她的培养,也是对她的关爱。
夜色渐深,密室中的长明灯依旧明亮。
阿九端坐其中,周身气息流转,渐入佳境。
她的武道之路,在这一夜,开启了全新的篇章。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人。
那个给了她新生,给了她归宿,也给了她全新武道的人。
阿九心中默念:
“公子,阿九定不负你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