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楼二楼,气氛因温青青的插科打诨而轻松了不少。但有一双眼睛,始终如毒蛇般盯着南宫宸,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悸动。
那是何铁手的眼睛。
作为五毒教教主,她见过的奇人异士不少。但像南宫宸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从见到这个白衣男子的第一眼起,她就能感觉到——对方体内蕴藏着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那不是普通的内力,而是一种更接近本源的东西,就像日月星辰,就像山川河流。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气质。那不是故作清高,不是假装神秘,而是一种真正的超脱。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如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这种气质,对何铁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因为她自己,就是邪道中人。她练的是毒功,行的是邪路,追求的是极致的力量,是不受束缚的自由。在她看来,所谓的“正道”,所谓的“规矩”,不过是束缚弱者的枷锁。
而南宫宸身上那种超脱一切的气质,正好契合她的内心追求。
“南宫公子。”
何铁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这位五毒教教主,虽然容貌妖娆,但眉目间的邪气让人不敢轻易接近。此刻她却主动开口,显然对南宫宸也产生了兴趣。
“何教主,”南宫宸转头看向她,神色平静,“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何铁手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只是有些好奇公子刚才说,不是武功,是心境。那敢问公子,你的心境已经到了什么境界?”
这话问得很直接,也很危险。
在江湖上,打听别人的武功境界,本就是忌讳。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更何况是“心境”这种更玄妙的东西。
但南宫宸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谈不上境界,只是看透了一些事而已。”
“看透了什么?”何铁手追问。
“看透了生死,看透了荣辱,看透了这世间的虚妄。”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何铁手心中一震。
生死,荣辱,虚妄
这些词,她也曾思考过。但从未有人,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来,仿佛真的已经看透了一切。
“公子觉得什么是虚妄?”她继续问。
“执着是虚妄,仇恨是虚妄,甚至连‘我’也是虚妄。”南宫宸看着她,“何教主,你练毒功,追求力量,可曾想过——就算你成了天下第一,就算你掌控了所有人的生死,那又如何?百年之后,你也会化作一杯黄土,那些恩怨情仇,那些权力欲望,都会烟消云散。”
何铁手愣住了。
是啊,就算成了天下第一,那又如何?
她这些年,为了练成《五毒秘籍》,不知吃了多少苦,杀了多少人。可就算练成了,又能怎样?还不是要死?
“那公子觉得,人活着,该追求什么?”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认真。
“不是追求什么,而是做些什么。”南宫宸道,“既然来到这世间,总该留下点什么。比如,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比如,让身边的人过得幸福一点。比如让自己不枉此生。”
他说得很平淡,却让何铁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让世界变得更好?
让身边的人幸福?
这些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她从小在五毒教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弱肉强食。她的世界里,只有强者生存,弱者淘汰。所谓的“善”,所谓的“义”,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人活着,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公子说得轻松,”何铁手冷笑,“可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不吃人,人就吃你。所谓的善,所谓的义,不过是自欺欺人。”
“是吗?”南宫宸反问,“那何教主觉得,我比你强吗?”
何铁手一怔。
“我若想杀你,易如反掌,”南宫宸继续道,“但我杀你了吗?没有。因为我不需要靠杀人来证明自己强大,也不需要靠欺凌弱者来获得快感。”
他顿了顿,看着何铁手的眼睛:
“真正的强大,不是你能杀多少人,而是你能保护多少人,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何铁手心中炸开。
保护多少人?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她从没想过这些。
她的强大,一直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用毒功控制人,用武力压迫人,用恐惧统治人。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真正的强大,不是这样。
“公子,”何铁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并非无可救药,”南宫宸坦然道,“你心中有善念,只是被仇恨和欲望蒙蔽了。若你能放下那些执念,或许也能成为一个让人尊敬的人。”
“让人尊敬?”何铁手自嘲地笑了,“我何铁手,五毒教教主,江湖上谁不闻风丧胆?谁会尊敬一个用毒的女人?”
“我会,”南宫宸平静道,“只要你愿意改变。”
何铁手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这个白衣男子的眼睛,真的很清澈。清澈到能映出她的倒影,也能映出她内心的卑微与渴望。
是啊,她何尝不想被人尊敬?何尝不想像那些“正道侠女”一样,光明正大地行走江湖,受人爱戴?
可她做不到。
因为她走的是邪路,练的是毒功,手上沾满了鲜血。
“公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如果我愿意改变,你会帮我吗?”
这话说得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期待。
南宫宸看着她眼中的挣扎,缓缓点头:
“会。”
只有一个字,却让何铁手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这些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愿意拉她一把。
“多谢公子,”她站起身,深深一躬,“从今日起,何铁手愿听公子差遣。”
这个动作很突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青青睁大了眼睛:“何姐姐,你”
袁承志也神色复杂。
他知道何铁手是什么样的人——邪气,狠辣,我行我素。可现在,她竟然对一个刚认识的人,如此恭敬?
只有阿九和霍青桐,似乎并不意外。
她们都经历过类似的过程——被南宫宸点醒,被南宫宸救赎,然后心甘情愿地追随。
“何教主不必如此,”南宫宸扶起她,“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至于怎么走,还要看你自己。”
“我明白,”何铁手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但至少公子给了我方向。”
她说着,转头看向袁承志和温青青:
“袁少侠,温姑娘,从今往后,我何铁手不再是五毒教教主了。我只是一个想要重新开始的人。”
温青青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袁承志却若有所思。
他知道,何铁手这句话,不只是说给他们听的,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何何姐姐,”温青青终于开口,“你真的要跟着南宫公子吗?”
“是,”何铁手坦然道,“因为跟着公子,我才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她说这话时,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不再是那种邪异的光,而是一种清澈的光。
南宫宸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欣慰。
他知道,何铁手这条路很难走。邪道回头,比正道修行更难。因为要面对的不只是别人的偏见,更是自己的心魔。
但他愿意帮她。
因为每个人,都有重新开始的权利。
“好了,”他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公子,”袁承志连忙道,“不知公子下榻何处?晚辈改日登门拜访。”
“悦来客栈,”南宫宸道,“袁少侠若有空,随时欢迎。”
“一定。”
众人起身相送。
何铁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公子,我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她问得很小心,生怕被拒绝。
南宫宸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
何铁手眼中闪过欣喜,立刻跟上。
一行人走出聚贤楼,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袁承志、温青青、程青竹三人,面面相觑。
“袁大哥,”温青青喃喃道,“这位南宫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袁承志望着南宫宸离去的方向,良久才道: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非寻常人物。”
“那我们”
“我们也要好好想想了,”袁承志深吸一口气,“或许,真的该考虑一下,是否要追随这位南宫公子。”
月光下,秦淮河依旧灯火辉煌。
但有些人的心,已经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