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楼二楼,气氛微妙。
漕帮的人虽然被阿九吓退,但显然不会善罢甘休。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显然是在召集人手。掌柜的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得罪这些江湖人。
但楼上的两桌人,却都神色自若。
袁承志这边,四人都是见惯风浪的,自然不把漕帮放在眼里。南宫宸这边,三人更是淡定——阿九连清廷都不怕,何况区区漕帮?
“袁大哥,漕帮的人可能要回来了,”温青青小声道,“我们要不要先避一避?”
她倒不是怕,只是不想惹麻烦。这次来金陵是为了寻找金蛇宝藏,节外生枝总是不好。
袁承志却看向南宫宸:“南宫公子,你看”
“不急,”南宫宸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等人来了再说。”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更嘈杂的脚步声。
这次上来的不止十几个人,而是三四十人,将整个二楼都挤满了。为首的不再是那个光头大汉,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身穿锦袍,手持铁胆,一看就是漕帮的头目。
“刚才,是谁打了我们的人?”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阿九正要起身,却被南宫宸轻轻按住。
“是我。”南宫宸淡淡道。
老者看向他,眉头一皱:“年轻人,你是何人?为何打伤我漕帮兄弟?”
“因为他打扰我吃饭,”南宫宸放下酒杯,“而且,是他先动手的。”
“哼!”老者冷笑,“就算我的人有错,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教训!这里是金陵,是漕帮的地盘!”
“是吗?”南宫宸笑了,“那又怎样?”
这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
老者脸色一沉:“年轻人,不要太狂妄。报上你的名号,老夫手下不伤无名之辈。
“南宫宸。”
“南宫宸?”老者皱眉思索,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没听过。不过既然你敢在金陵撒野,那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
他身后那些漕帮帮众,纷纷拔出刀剑,杀气腾腾。
袁承志正要起身相助,却被温青青拉住了。
“袁大哥,别急,”温青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先看看这位南宫公子到底有多少本事。”
她早就对南宫宸好奇了。
这个白衣男子,气质超然,身边美女环绕,连独臂神尼都对他恭敬有加。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就是装腔作势。
她想看看,到底是哪一种。
袁承志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
他也想看看,这个深不可测的南宫宸,究竟有何能耐。
这时,南宫宸终于站起身。
他走到老者面前,神色依旧平静:“这位前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哈哈哈!”老者大笑,“小子,你以为你是谁?让老夫离开?好大的口气!”
他笑声未落,忽然觉得眼前一花。
南宫宸不知何时已到了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你”老者大惊,下意识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南宫宸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轻轻一拍,甚至连内力都没用。
但老者却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肩上。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铁胆“当啷”落地,滚出老远。
全场死寂。
所有漕帮帮众都惊呆了。
他们的大当家,在金陵城也算是一方高手,竟然被人轻轻一拍,就跪下了?
“大当家!”几个亲信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搀扶。
但老者却浑身颤抖,怎么也站不起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依然压在身上。那不是内力,不是武功,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就像就像面对天地之威,人力根本无法抗衡。
“现在,可以走了吗?”南宫宸问。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在老者听来,却如同惊雷。
“走走”老者颤声道,“我们这就走”
南宫宸收回手。
老者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他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连地上的铁胆都不敢捡,带着手下仓皇离去。
转眼间,二楼又恢复了清静。
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食客,以及若有所思的袁承志等人。
“好好厉害”温青青喃喃道。
她虽然没看清南宫宸是怎么做到的,但能让一个江湖老手如此狼狈,绝非寻常手段。
“不是武功,”何铁手眼中闪过异彩,“是境界压制。”
她练的是邪派武功,对气息最为敏感。她能感觉到,南宫宸刚才释放出的那种“气势”,已经超出了武学的范畴,更接近于天道。
这样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南宫公子,”袁承志起身,郑重行礼,“方才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个南宫宸,绝非寻常人物。能轻松震慑漕帮大当家,能让独臂神尼追随,这样的人,值得他以礼相待。
“袁少侠客气了,”南宫宸微笑,“不过是些小事,不必在意。”
他重新坐回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温青青却坐不住了。
她本就是活泼好动的性子,又对南宫宸充满好奇,当下便端着酒杯,走到南宫宸这桌。
“南宫公子,”她笑吟吟道,“小女子温青青,敬你一杯。”
南宫宸举杯:“温姑娘请。”
两人对饮一杯。
温青青却不走,反而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眨着眼睛问道:“南宫公子,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武功?怎么那么厉害?”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失礼。
但南宫宸不以为意,只是微笑道:“不是武功,是心境。”
“心境?”温青青不解。
“对,”南宫宸点头,“当你看到一只蚂蚁在你面前耀武扬威时,你会生气吗?”
“呃不会。”
“为什么?”
“因为蚂蚁太弱了,不值得生气。”
“正是如此,”南宫宸道,“我刚才看那位前辈,也是如此。他太弱了,弱到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说得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傲气。
温青青愣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话。
把漕帮大当家比作蚂蚁?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但不知为何,从南宫宸口中说出来,却显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那南宫公子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你认真对待呢?”温青青忍不住问。
南宫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袁承志等人一眼,缓缓道:
“心怀天下者,可敬。武功高强者,可交。但真正值得我认真对待的是那些愿意为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付出努力的人。”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温青青似懂非懂,但袁承志却心中一震。
心怀天下为世界变得更好
这些词,他从未想过。
他一直以为,江湖人的责任,就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至于天下,至于世界,那是皇帝大臣们该考虑的事。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江湖人,也可以心怀天下。
“南宫公子,”袁承志忍不住问,“你认为我们江湖人,能为天下做什么?”
“很多,”南宫宸看着他,“比如,保护那些受欺压的百姓。比如,惩治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比如培养更多的人才,让正义的力量不断壮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最重要的是——不要把自己局限在‘江湖’这个小圈子里。江湖再大,也不过是天下的一隅。真正的舞台,是天下,是苍生。”
这话如醍醐灌顶,让袁承志豁然开朗。
是啊,他这些年,一直困在华山派,困在江湖恩怨里。从未想过,自己还可以做得更多。
“公子说得对,”他郑重道,“是晚辈眼界太窄了。”
温青青看着袁承志,又看看南宫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白衣男子,不仅武功高强,连心胸见识,也远超常人。
这样的人,确实让人心折。
“南宫公子,”她忽然笑道,“你说得这么好,那你愿意教我吗?我也想为天下做点什么。”
这话说得天真,却也真诚。
南宫宸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微笑点头:
“如果温姑娘愿意学,我自然愿意教。”
“真的?!”温青青眼睛一亮。
“真的。”
“那拉钩!”温青青伸出小指。
南宫宸失笑,却也伸出小指,与她轻轻一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温青青脆声道。
看着这一幕,霍青桐和阿九都忍不住笑了。
这个温青青,果然天真烂漫,像个小孩子。
但袁承志却知道,温青青虽然天真,却不傻。她这是在用她的方式,与南宫宸建立联系。
而他或许也该考虑一下,与这位神秘的南宫公子,建立更深的关系了。
因为直觉告诉他,跟着这个人,或许真的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