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南宫宸一行早早启程。
任我行、向问天带着数十名教众送到山下。临别时,任我行再次郑重承诺,定会整顿神教,不负所托。向问天更是拍着胸脯保证,黑木崖上下,任凭南宫宸差遣。
任盈盈没有来送行。
她记得南宫宸的话——离别不必伤感。
所以她选择留在自己院中,抚琴。
琴是古琴,桐木所制,琴身斑驳,已有些年头。这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自幼便带在身边。琴弦轻拨,音色清越,如泉水滴落石上,如微风拂过竹林。
她弹的是一首古曲,《流水》。
琴声潺潺,如溪流淙淙,在山间回荡。
山下,南宫宸正要上马,忽然听到琴声。
他脚步一顿,侧耳倾听。
“公子?”赵敏轻声问。
南宫宸摇头,示意她安静。
琴声继续。
从最初的涓涓细流,到后来的奔腾汹涌,再到最后的归于平静。一曲《流水》,被她弹得淋漓尽致,意境深远。
南宫宸听得出,这琴声中不仅有技艺,更有……心意。
是送别,是祝福,也是……期盼。
他微微一笑,从行囊中取出一支玉箫。
箫身翠绿,晶莹剔透,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逍遥派的信物之一,名为“碧海潮生”,相传为逍遥子所制,箫声可通天地,可达人心。
他举箫至唇边,轻轻吹奏。
箫声悠扬而起,与琴声相和。
琴声如流水,箫声如清风。
水随风动,风随水转。
两种声音在山间交织,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山上的琴声微微一顿,随即更加欢快起来。
仿佛在回应,在欣喜。
任盈盈坐在院中,听着山下传来的箫声,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她听得出,这箫声不仅在和她的琴,更在……引导她的琴。
每一次转折,每一次起伏,箫声都恰到好处地配合,让原本就精妙的琴曲,更添了几分灵气,几分……意境。
她闭上眼,全身心投入。
琴声与箫声,在山间回荡,在云间缭绕。
山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向问天忍不住赞叹:“好一曲琴箫合奏!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任我行也点头:“南宫公子……真是深藏不露。”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不仅是琴箫合奏,更是……心意相通。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山上山下,一片寂静。
良久,南宫宸收起玉箫,翻身上马。
“走吧。”他淡淡道。
一行人沿着山道,缓缓离去。
任盈盈在院中,听着马蹄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才缓缓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琴弦,指尖还残留着余温。
刚才那一刻,她仿佛与那个人……心有灵犀。
虽然相隔甚远,虽然即将分离,但那份默契,那份共鸣,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实,更……动人。
“小姐,”侍女轻声道,“南宫公子他们已经走远了。”
任盈盈点头:“我知道。”
她站起身,走到院边,望向远方。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将群山染成一片金红。
而那个人,就在那片金红中,渐行渐远。
“公子,”她轻声自语,“盈盈……会等您回来。”
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山下,南宫宸一行已走出十里。
赵敏忽然开口:“公子,刚才那曲《流水》,弹得很好。”
南宫宸点头:“确实很好。”
“任姑娘……对公子似乎……”
“敏敏,”南宫宸打断她,“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赵敏默然。
是啊,顺其自然。
公子做事,向来如此。
不强求,不执着,一切随缘。
可这样的他,反而更让人……难以忘怀。
小昭在一旁轻声道:“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去江南。”南宫宸道,“侠客岛的消息,还需要进一步确认。而且……有些故人,也该去见见了。”
“故人?”
“对。”南宫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一些……很久没见的人。”
他没有细说,但赵敏和小昭都明白。
公子的过去,是个谜。
他从不提起,她们也从不问。
因为她们知道,如果公子想说,自然会告诉她们。
如果不想说,问了也无益。
一行人继续前行。
沿途风景如画,春意盎然。
可南宫宸的心思,却已飘向远方。
侠客岛。
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那里,或许有他想要的答案。
但那里,也一定充满了……危险。
不过,那又如何?
他这一路走来,何时不危险?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走到尽头,看到真相。
这才是……他南宫宸。
正午时分,一行人抵达一处小镇。
镇子不大,却异常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更引人注目的是,镇上居然有不少江湖人士,个个步履沉稳,目光锐利,显然都是高手。
“公子,”赵敏低声道,“这镇子……不简单。”
南宫宸点头:“先找家客栈住下,打听消息。”
他们找到镇上最大的客栈——“悦来客栈”。
刚进店,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南宫兄吗?什么风把你吹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南宫宸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青衫书生,正自斟自饮,笑容满面。
正是令狐冲。
他身边还坐着一位白须老者,正是风清扬。
“令狐兄,风老前辈。”南宫宸上前行礼,“真是巧遇。”
令狐冲哈哈一笑:“巧遇?我看未必。南宫兄是冲着侠客岛来的吧?”
南宫宸也不隐瞒:“正是。”
风清扬捋须道:“老朽也收到请帖了。看来这次侠客岛之行,要热闹了。”
“请帖?”南宫宸挑眉。
令狐冲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递给南宫宸:“喏,就是这个。三天前送到华山的,邀请我和风太师叔前往侠客岛。说是十年一度的‘论武大会’,天下高手齐聚,共参武道奥秘。”
南宫宸接过请帖,仔细观看。
请帖制作精美,纸质特殊,上面用金粉写着几行字:
“敬邀华山派令狐冲少侠、风清扬前辈,于三月初三,赴东海侠客岛,共参《太玄经》,论武道,破虚空。”
落款是——“侠客岛主”。
“侠客岛主?”南宫宸皱眉,“从未听说过此人。”
风清扬摇头:“老朽行走江湖七十年,也从未听说过。但这请帖能送到华山,送到老朽手中,说明对方……不简单。”
令狐冲补充道:“而且不止我们。听说少林方证大师、武当冲虚道长、嵩山左冷禅、衡山莫大先生……都收到了请帖。这次侠客岛,恐怕是……群雄汇聚啊。”
南宫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群雄汇聚?
看来,这趟侠客岛之行,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令狐兄可知道,侠客岛的具体位置?”他问。
令狐冲摇头:“请帖上只说了‘东海之滨’,具体在哪,没说。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三天后,会有人在‘望海楼’接引。”
“望海楼?”
“对,就在镇子东头,临海而建。”令狐冲道,“南宫兄若要去,我们可以同行。”
南宫宸沉吟片刻,点头:“好。”
既然目标一致,同行也无妨。
而且有风清扬这样的高手在,路上也能多一份保障。
“那就这么说定了。”令狐冲举杯,“来,南宫兄,先喝一杯!”
南宫宸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入喉如火。
但也很痛快。
就像接下来的旅程。
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