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中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湖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吹散了夏夜的闷热,却吹不散四人眉宇间的凝重。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青石地面上扭曲变幻。
终于,黄钟公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南宫公子,”他的声音沙哑,“你的提议……很诱人。自由,安宁,摆脱这十二年的枷锁……这些,我们兄弟四人都想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我们不敢。”
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东方不败的手段,公子可能不了解。”黑白子苦笑道,“他若要杀人,绝不会只杀一人。当年他篡位时,任我行的亲信、旧部,甚至连他们的家眷,都被屠戮殆尽。我们兄弟四人若敢背叛,下场……可想而知。”
秃笔翁颤声道:“我们死了也就罢了,可我们的家人……他们何辜?”
丹青生补充道:“公子虽然武功高强,但日月神教势力遍布天下,教众数万。东方不败更是武功深不可测,据说已练成《葵花宝典》,天下无敌。公子……你斗不过他的。”
四人说完,水榭中又是一片死寂。
南宫宸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责怪,只有……理解。
是啊,恐惧是人之常情。
面对东方不败那样的存在,面对家人安危的威胁,退缩,才是正常反应。
“我明白了。”他缓缓道,“四位先生的顾虑,在下理解。”
四人闻言,都松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愧疚——他们辜负了这个年轻人的信任。
“只是,”南宫宸话锋一转,“在下今日既然来了,便一定要见到任我行。”
四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公子……何必强人所难?”黄钟公涩声道。
“不是强人所难,”南宫宸摇头,“而是……事在必行。”
他站起身,走到水榭中央,月光洒在他身上,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四位先生,”他缓缓道,“在下最后问一次——可否放行?”
黄钟公咬牙:“恕难从命。”
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也齐齐点头。
他们不能放。
放了,家人必死无疑。
南宫宸点点头:“好。那在下……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到一道白影闪过,如鬼魅般在水榭中穿梭。下一刻,黄钟公、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四人,已齐齐僵在原地,如同四尊石雕,动弹不得。
“你……”黄钟公瞪大眼睛,想要说话,却发现连嘴都张不开。
其他三人也同样如此。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身体无法动弹,连内力都无法运转。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细针,刺入他们全身要穴,封住了所有经脉。
点穴?
可他们连对方什么时候出手的都没看清!
这是什么武功?!
南宫宸站在四人面前,神色依旧平静:“四位先生放心,这只是暂时的封穴,一个时辰后自会解开。在下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伤害你们的家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东方不败那边……我会处理。等我见过任我行,自然会去找他。到那时,他自顾不暇,也就没空找你们的麻烦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水榭外。
赵敏和小昭跟在他身后,临出门时,赵敏回头看了四人一眼,轻声道:“四位前辈不必担心,公子说到做到。你们……很快就自由了。”
三人走出水榭,消失在夜色中。
水榭中,只剩下僵立的江南四友。
月光依旧,荷香依旧,可他们的心,却已翻江倒海。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可怕。
他不仅琴棋书画绝顶,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与东方不败抗衡?
一个念头,在四人心中悄然升起。
也许,他真的能给他们自由?
梅庄深处,有一处隐秘的地牢入口。
这入口位于一片竹林之下,若非知情者,绝难发现。南宫宸带着赵敏和小昭,按照天机阁情报中的描述,很快找到了入口。
入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掩盖,石板上刻着梅花的纹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南宫宸伸手按在石板上,内力微吐。
“咔嚓”一声轻响,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石阶幽深,隐入黑暗,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子,”赵敏低声道,“真要下去?”
“嗯。”南宫宸点头,“你们在上面等我。”
“可是……”
“放心。”南宫宸微微一笑,“任我行还伤不了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没上来,你们就离开梅庄,去泰山与宁女侠他们会合。”
赵敏和小昭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担忧,但最终还是点头:“公子小心。”
南宫宸转身,踏上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石阶很长,蜿蜒向下,每隔十丈便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路。越往下走,阴冷的气息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巨大的铜锁,锁上已生了厚厚的铜绿,显然多年未开。
南宫宸伸手握住铜锁,内力一吐。
“咔嚓——”
铜锁应声而断。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空无一物,只有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笼中坐着一个人,一个被数条粗大铁链锁住四肢和脖颈的人。
那人衣衫褴褛,须发蓬乱,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如寒星般明亮,在黑暗中闪烁着慑人的光芒。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一刻,石室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是谁?”一个沙哑如破锣的声音响起,带着十二年来积攒的愤怒与狂傲,“是东方不败派你来的?还是……黄钟公那几个废物终于忍不住了?”
南宫宸站在铁笼前,平静地看着他。
“在下南宫宸,”他缓缓道,“特来拜会任教主。”
笼中人——任我行,猛地站起身,铁链哗啦作响。
他死死盯着南宫宸,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南宫宸?没听说过。不过……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一挣!
“轰——!”
石室震动,铁链嗡鸣。
但铁链……没有断。
任我行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