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庄夜宴,设在水榭之中。
皓月当空,湖光粼粼,清风徐来,荷香阵阵。水榭四周挂满了灯笼,将整个湖面映照得一片通明。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美酒佳酿,皆是江南四友珍藏多年的佳品。
黄钟公、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四人轮番向南宫宸敬酒,态度之恭敬,言辞之恳切,与初见面时判若两人。
“南宫公子,”黄钟公举杯道,“老夫痴琴五十载,自以为已窥琴道门径。今日闻君一曲,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这一杯,敬公子指点之恩。”
说罢,一饮而尽。
南宫宸举杯还礼:“庄主言重了。”
黑白子接着敬酒:“公子棋艺已入化境,老夫钻研棋道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境界。这一杯,敬公子破局之妙。”
秃笔翁也举起酒杯:“公子一语惊醒梦中人,老夫从此不再临帖,要写自己的字。这一杯,敬公子点化之功。”
丹青生最后举杯:“公子教我观察自然,画出真意。这一杯,敬公子授业之德。”
四人轮番敬酒,态度真挚,显然已对南宫宸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敏和小昭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笑。
这江南四友虽性情古怪,却也单纯。一旦认可了某人,便毫无保留地信任。此刻他们酒酣耳热,对南宫宸几乎毫无防备,正是套话的好时机。
果然,酒过三巡,黄钟公已有七分醉意,拉着南宫宸的手道:“公子……公子如此大才,若能长居梅庄,与我兄弟四人日夜论道,那该多好!”
黑白子也醉眼朦胧:“是啊……公子若能留下,老夫愿将毕生棋谱倾囊相授……”
“我……我也愿将珍藏的字帖都给公子……”秃笔翁舌头已经打结。
丹青生虽还能保持清醒,却也点头附和:“公子若能留下,梅庄上下,无有不从。”
南宫宸端着酒杯,看着四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四人,其实都是痴人。
痴于琴,痴于棋,痴于书,痴于画。
他们不是恶人,只是被人利用,困守在此,守着那个不该守的秘密。
“四位先生,”他缓缓开口,“在下……确实有一事相求。”
“公子但说无妨!”黄钟公拍着胸脯,“只要我兄弟四人能做到,绝不推辞!”
“是啊,公子请讲!”
南宫宸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四人:“在下……想见一个人。”
“谁?”四人齐声问。
“任我行。”
这四个字一出,水榭中的气氛骤然凝固。
黄钟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黑白子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秃笔翁浑身一颤,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丹青生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公……公子说什么?”黄钟公声音发颤,“老……老夫没听清……”
“我说,”南宫宸一字一句道,“我想见任我行。他就关在梅庄地牢里,对吗?”
水榭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湖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几声蛙鸣。
良久,黄钟公才艰难开口:“公子……公子是如何知道的?”
“这不重要。”南宫宸淡淡道,“重要的是,四位先生为何要为他守密?”
四人面面相觑,最终由黄钟公开口:“公子……可知道任我行是什么人?”
“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一代枭雄。”
“那公子可知道,若是让他重见天日,江湖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知道。”南宫宸点头,“但我也知道,现在的日月神教,在东方不败手中,未必就比任我行好多少。”
四人沉默了。
南宫宸继续道:“四位先生隐居梅庄,不问世事,却为何要替东方不败看守任我行?是受他胁迫?还是……另有隐情?”
黄钟公长叹一声:“公子既然问到,老夫也不瞒你了。十二年前,东方不败篡位成功,将任我行囚禁于此。他找到我们兄弟四人,说只要帮他守住这个秘密,便不会为难我们,也不会为难我们的家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们四人虽是江湖中人,但早已厌倦纷争,只想在此钻研艺道。东方不败抓住了我们的软肋——家人。若不从,他便要……”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黑白子补充道:“东方不败还答应我们,只要任我行不死,他就不会动我们。可若是任我行逃了,或者死了,那我们四人,以及我们的家人,都得陪葬。”
秃笔翁苦笑道:“所以这十二年来,我们兄弟四人,表面上是隐居于此,钻研琴棋书画,实则是……是看守地牢的狱卒。”
丹青生也叹气:“这梅庄,其实是个牢笼。我们困住了任我行,也被困在了这里。”
四人说完,水榭中又是一阵沉默。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如诗如画。
可这美景之下,却藏着如此残酷的真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南宫宸看着四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
他们确实不是恶人,只是……身不由己。
“四位先生,”他缓缓道,“若是我能保证你们和家人的安全,你们……可愿放我进去见任我行?”
四人闻言,齐齐抬头,眼中闪过希望,但更多的是……恐惧。
“公子,”黄钟公颤声道,“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东方不败武功深不可测,日月神教势力庞大。我们若敢放你进去,他日东方不败得知,我们……我们……”
“东方不败那边,我会处理。”南宫宸道,“我保证,他不会动你们,也不会动你们的家人。”
“可是……”
“四位先生,”南宫宸打断他,“你们真的愿意这样过一辈子吗?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个牢笼,守着这个……永远无法解脱的枷锁?”
四人再次沉默。
是啊,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十二年。
十二年如一日,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没有自由,没有安宁,只有无尽的恐惧与煎熬。
“公子,”良久,黄钟公才艰难开口,“你……你为何非要见任我行?”
南宫宸站起身,走到水榭边,望向远方夜空。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因为,”他缓缓道,“这个江湖,病了。需要一剂猛药。”
他转过身,看着四人:“东方不败是毒,任我行也是毒。但以毒攻毒,或许……是唯一的解药。”
四人呆呆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心中竟有如此宏大的图景。
“公子……究竟是谁?”黄钟公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南宫宸微微一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们自由,也能给这个江湖……一个未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选择权在你们。若你们不愿,我也不会强求。只是……机会只有这一次。”
月光如水,洒在水榭中。
江南四友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挣扎。
一边是十二年的恐惧,一边是可能的自由。
一边是家人安危,一边是江湖未来。
这选择,太难了。
但南宫宸没有催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他们的答案。
因为有些决定,必须由他们自己做。
这是他给他们的……最后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