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可是,就在游川沉浸于未来钢铁洪流的宏大幻想之时,一阵格外响亮的腹鸣,如同抗议般从他肚子里传来,瞬间将那高远的心神拉回了烟火缭绕的现实。
他低头,看着铁盘里那几串已经有些凉了、但依旧油光发亮、孜然辣椒面点缀得恰到好处的羊肉串和烤鸡翅,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与三位或明艳、或清冷、或古灵精怪的绝世美女畅谈未来、剖析秘辛固然激动人心,但此刻,食欲才是最为朴实无华、也最为迫切的真理。
何况,刚才的信息风暴和情绪过山车,实在太过消耗心神与能量。
“嘿嘿,先吃先吃!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游川咧嘴一笑,暂时将那些关于上古大能、因果宿命、钢铁神明的思绪按下,重新投入到眼前最直接的感官享受中。
谢淼淼也立刻响应,她早就盯着一串烤得焦黄的鸡皮流口水了。“就是就是!小墨墨和焚海姐姐也赶紧多吃一点,对了!可不准跟我抢茄子!” 她快乐地宣布,立刻将目标转向蒜香扑鼻的烤茄子。
王明宇更是如蒙大赦,他终于可以不用绷紧神经,专心对付手里那串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烤韭菜了。今晚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与重建中反复横跳,急需碳水化合物和油脂来抚慰受惊的灵魂。
于是,小小的烧烤摊一角,气氛再次变得单纯而热烈起来。没有了对未来的质询与规划,没有了令人窒息的机密与警告,只剩下烤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美妙声音,辣椒与孜然混合的粗犷香气,冰镇啤酒倒入杯中泛起的雪白泡沫,以及唇齿间油脂迸发、肉质鲜嫩的纯粹快感。
宇文焚海豪迈的直接将大啤扎里的酒分给了在场的所有人。游川和谢淼淼推杯换盏,王明宇也小心翼翼地在旁边跟着举杯。酒精微醺,驱散了深秋夜风的寒意,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话题从刚才的惊天秘闻,逐渐滑向了更轻松甚至无厘头的方向——谢淼淼吐槽着家里那些古板长老的奇葩规矩,游川分享着申城一中里和在家里的趣事,王明宇则偶尔插嘴说起他“密室体验员”生涯中遇到的奇葩客人和bug百出的机关。
笑声不时响起,在喧嚣的夜市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真切而温暖。这是一种劫后余生(对游川和王明宇而言)或卸下心防(对所有人而言)后的松弛,是战友(虽然王明宇还不算)间初步建立的、带着烟火气的纽带。
时间在烤串与啤酒的消耗中悄然流逝。炭火渐暗,夜市的人流也开始稀疏。
约莫两小时后,宇文焚海将手里最后一串烤得焦香入骨的羊肋条三两口解决,又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畅快地吼了一声!
“哈——爽!”
之后,宇文焚海几口解决掉手里最后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肉,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琥珀色啤酒一饮而尽,抬手用袖子豪迈地擦了擦嘴角。她那双总是蕴藏着野性火焰的眼眸,此刻在烧烤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酒意和饱足后的餍足。
“好了好了!肉也塞饱了,酒也灌足了,正事儿也掰扯明白了!” 她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爽利劲儿,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小口品尝烤香菇、同时指尖在平板电脑上飞快记录着非计划性社交餐饮活动:环境噪音分贝、油脂摄入估算、群体情绪波动曲线等数据的墨珏,“小墨墨,别记你那食谱数据库了!咱们该撤了!晚上还有正经‘加班’呢!”
她口中的“正事”和“加班”,听在游川和谢淼淼耳中,自然是不便多问的、属于中华神剑的机密任务安排。只有宇文焚海和墨珏心照不宣——那是要立刻、连夜向坐镇神剑总部的刘承将军,做一次详尽的当面汇报。内容涵盖今晚对游川的近距离观察评估、其对待伊恩博士的明确态度、对非洲之行的坚定意向,以及……最关键的部分,如何将“学习taa机甲技术”这个香甜无比的诱饵,与“协助研究人皇剑碎片”这个核心目标,天衣无缝地编织进游川接下来的墨家堡行程表里。具体的操作细节、风险预案、资源调配,都需要立刻与那位活化石般的上司敲定。
于是,墨珏被拉起身,数据流在眼眸中平稳收敛。她轻轻拂开宇文焚海搭在她肩上的手,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仪态,对游川方向微微颔首:“信息已同步。72小时后,你家门口见。” 言简意赅,如同系统确认指令。
说完,她便与揽着自己肩膀、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般的宇文焚海一同转身,一红一灰两道身影很快融入烧烤摊外熙攘的人流与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属于宇文焚海的火焰气息与墨珏身上冰冷的金属余韵。
两位气场惊人的“大姐头”一走,烧烤摊这片小天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场,连空气流动都轻快(或者说,幼稚)了许多。
谢淼淼几乎是立刻就丢开了手里吃了一半的烤串,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可以尽情撒娇的布偶猫,“哧溜”一下蹭到游川旁边的塑料凳上,双臂一伸就抱住了他的胳膊。她仰起小脸,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憧憬与闪亮的小星星,晃得游川有点眼花。
“小川川!小川川!你可答应我的!不准耍赖!” 她声音又甜又糯,带着点撒娇的鼻音,“等你从墨珏姐姐那座‘铁罐头工厂’毕业,成了机械大师,第一台、不对,是第一批! 里面必须有本小姐的专属座驾!”
她松开一只手,掰着沾着些油光和调料末的纤细手指,开始认真罗列她的“梦幻机甲设计需求清单”: “首要条件!颜色必须是粉色的!不是那种俗气的粉,要像刚摘下来的草莓最尖尖那一点,透亮又娇嫩的那种粉!阳光一照能反光的那种!” “然后!必须有耳朵! 要大大的、毛茸茸的、会随着心情或者战斗态势一动一动的猫耳朵!材质要仿真皮毛,手感必须达到顶级安哥拉山羊绒的标准!对了,耳朵里面最好还有内置音响,可以放我最喜欢的歌!” “尾巴也不能少!要灵活有力,既能保持平衡,最好末端还有点小机关……嗯,这个可以再设计。但外观必须蓬松可爱!” “最关键!最关键的核心系统!”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国家战略,“必须搭载多模式香氛喷射系统! 我要香奈儿五号的经典款!战斗时切换到冷冽的雪松香提振气势,巡航时用樱花香营造氛围,待机时……嗯,用阳光晒过的棉布香,让人安心!”
她总结陈词,小脸上满是向往:“总之,我的机甲,走到哪里都必须是最亮眼、最香喷喷的风景线!打架也要保持优雅和品味!这叫战术美学!”
游川被她这一连串充满童真幻想又莫名带着点“谢家大小姐”式刁钻考究的要求给逗乐了,心头那点因为即将面对未知挑战而产生的细微紧绷,也被这活泼泼的生机冲散不少。他忍着笑,连连点头,配合着她眼里的星光,郑重承诺:“好好好,淼淼姐放心!我记下了,草莓尖尖粉,动感猫耳,香氛系统……等我学成出师,肯定把你的‘香香公主战术美学机甲’提上研发日程!保证让它又拉风又能打,所过之处,片甲不留,只留余香!”
“一言为定!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谢淼淼立刻伸出粘着点辣椒面的小拇指,眼神亮晶晶地瞅着他。
游川笑着,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与她认真地勾在一起,摇了摇。这个充满孩子气的仪式,在烧烤摊的烟火气中,却仿佛带着某种温暖的锚定力量。
拉完钩,谢淼淼像是完成了一件重大外交签约,心满意足地重新抓起她的羊腰子,小口小口津津有味地啃起来。游川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沉淀,转化为一丝好奇与深思。他拿起一串微凉的烤韭菜,慢慢咀嚼着,目光投向墨珏和宇文焚海消失的夜色方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身边的“地头蛇”:
“对了,淼淼……墨珏姐姐说的那个‘墨家堡’,你……之前听说过吗?或者,去过?我有点好奇,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墨家堡啊……”
听到这三个字,谢淼淼啃羊腰子的动作骤然顿住,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敬畏、兴奋与“那里很好玩但也很吓人”的复杂神情,仿佛这个词本身带有某种磁场。
她放下竹签,拿起纸巾仔细擦了擦油亮亮的嘴角,眼神变得比谈论机甲颜色时认真了许多:“那可是小墨墨的老巢!墨家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人的大本营,后来被小墨墨用她那些黑科技彻底改造升级过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只有圈内人才知道的秘密: “那地方不在市区,在申城西边靠近苏省交界的深山里头。具体坐标是绝密,外面有祖传的奇门遁甲阵法加上小墨墨布设的量子干扰场双重遮掩,普通人别说找到门,就是拿着卫星地图盯着看,也只会觉得那就是片普通山林。” “外表看起来,可能就是个有点年头的、青砖灰瓦的古式庄园,掩映在竹林松柏之间,挺有韵味的……但里面——” 她拖长了尾音,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简直是科幻电影和古代机关城的结合体!”
谢淼淼兴奋地比划起来,仿佛眼前就是墨家堡的立体投影: “到处都是机关! 不是你想的那种射箭翻板的老古董,是智能化的——地面有压力感应网格,廊柱藏着生物扫描仪,屋檐下有全光谱监视探头,就连花园里的假山石,都可能随时裂开伸出微型导弹发射巢!更别提那些沿着固定路线或自主巡逻的自律防御机兵,听说连扫地机器人都是战备版,惹毛了能给你来一套电击网加麻醉针套餐!” “然后就是核心区域!” 她语气里充满向往,“小墨墨把祖传的机关术和她捣鼓出的尖端科技完美融合,里面的设备好多都是地球上独一份!有能进行原子级精密加工的分子打印车间,测试高能粒子武器的地下深层靶场(听说能抗住小型战术核弹头),还有存放着她历代‘作品’和‘高危失败品’的封印陈列库……我上次仗着和小墨墨关系好,偷偷溜进去‘参观’过一眼,结果触发了某台老式护卫机兵的警戒协议,被那铁疙瘩举着嗡嗡作响的链锯剑追了整整八条走廊!差点把我新买的裙子刮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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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表情稍微严肃了点,补充道:“对了,堡里还住着好些墨家的‘老古董’……呃,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们有的专门维护和传承传统机关术部分,有的给小墨墨当技术顾问或助手。那里规矩很多,尤其是关于技术保密、实验室安全和器物使用方面的,小墨墨在这些事上较真到近乎苛刻,一点情面都不讲。”
谢淼淼最后做了个总结,语气半是告诫半是期待:“总之,墨家堡既是个技术宝库,也是个步步惊心的高危试验区。你能进去学本事,是天大的造化,但千万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别好奇乱碰,严格按小墨墨的指令行动。不然……” 她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配上“砰”的口型,“你可能真有机会亲身验证她那些‘失败作品’的杀伤力清单哦!”
游川听得心潮起伏,既为即将踏入这样的圣地而激动,又因其中潜藏的未知风险而暗自凛然。墨家堡,果然名不虚传,既是通往至高机械殿堂的阶梯,也可能是吞噬冒失者的深渊。但这更激发了他骨子里的挑战欲和求知渴望。
“明白了,谢谢淼淼。” 游川郑重地点头,将这份告诫记在心里。
“客气啥!记得你答应我的粉色香香猫猫机甲就行啦!” 谢淼淼瞬间恢复嬉笑,拍拍他的肩膀,随即又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伊恩博士那边你放一百个心,在谢家地盘上,安保等级不比墨家堡低。你就安心去学你的本事,非洲的事儿,咱们从长计议。”
“嗯,谢谢,有心了。” 游川诚恳道谢。
烧烤摊的烟火气在夜深中渐渐稀薄,老板开始叮叮当当地收拾起空桌凳。谢淼淼满足地摸摸自己微鼓的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对游川潇洒地摆摆手:“行啦!本小姐吃饱喝足,情报服务也到位了!小川川,三天后墨家堡加油哦!我可是眼巴巴等着我的梦幻座驾呢!” 说完,她像只灵巧的猫儿般跳上那辆粉得几乎要融入霓虹的加长宾利。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这抹亮眼的粉色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淡淡的尾气和一丝属于她的活泼气息。
街道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游川和王明宇两人站在渐凉的夜风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明宇直到这时才敢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不知是热出来还是吓出来的细汗,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川哥……今天这顿烧烤……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信息密度太高了,我感觉我的脑仁现在还在嗡嗡作响……什么活了几千年的半神,什么上古机甲,什么非洲军阀雇佣兵,现在又来个听起来像科幻堡垒的墨家堡……” 他看向游川,眼神复杂,担忧居多,“川哥,你真要去啊?听着……听着就不是一般危险的地方。”
游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王明宇看不懂的沉稳与笃定。他伸手用力拍了拍王明宇的肩膀:“明宇,有些路,看到了就不能绕。危险和机遇,往往是一体两面。墨珏姐姐愿意教我,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今天把你卷进来,吓着了吧?放心,谢淼淼那边既然说了不追究,就不会有事。你那份密室兼职来之不易,好好干。”
王明宇连忙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川哥,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敢想后果。反正……以后川哥你指东,我绝不往西!有事你说话!”
“行了,自家兄弟,不说这些见外话。” 游川看了眼腕表,“不早了,该回去了。再不回家,你妈该夺命连环call了。”
“对对对!” 王明宇这才一个激灵想起家里,赶紧点头。
两人并肩踏上回家的路,穿过几条相对安静、路灯稀疏的街区。前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社区公园,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只有几盏老旧路灯散发着昏黄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蜿蜒的小径和孤零零的长椅。
就在游川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公园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公园最外侧那张背靠灌木丛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双手紧抱着一个帆布书包放在膝上,整个人在昏黄黯淡的光线下蜷缩着,散发出一种与周围寂静环境格格不入的……不安感。
是林小雨?
游川心头掠过一丝讶异。林小雨的家他知道,在浦东一个不错的小区,离这里隔着大半座城市,地铁都要换乘两次,少说二十公里。现在晚上九点多,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独自坐在这种偏僻的社区公园里?
王明宇也注意到了,凑近小声道:“咦?那不是……小雨吗?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游川心里升起疑惑,脚下却已自然地改变方向,朝长椅走去。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他放缓脚步,轻声开口,怕惊扰了她:“小雨?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长椅上的身影明显颤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动物。林小雨猛地抬起头,路灯的光映亮了她清秀却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看清是游川,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游川看来有些勉强,甚至带着点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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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游川啊……好、好巧。”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语速有点快,“我……我在这儿等人。” 说完,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公园入口又迅速收回,双手将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了些。
等人?
游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里环境僻静,晚上行人稀少,绝不是适合晚上约见的安全地点。她说等人,可放眼望去,公园里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影。浦东的家离这里这么远,她晚上专门跑过来等谁?为什么选择这里?
疑问在心里盘旋,但林小雨此刻明显不想多说,眼神里的闪躲和那份刻意维持的镇定,游川都看在眼里。他不想让她感到被逼迫或不自在。
于是,他走上前,很自然地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侧过身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关切:“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天都黑透了,这里也不太安全。”
林小雨立刻摇头,幅度有些大,声音更轻了些:“没有没有,真的就是等人。可能……可能朋友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我没事的,游川,谢谢你。” 她说着,目光却又下意识地朝公园另一侧的阴影处瞟了一眼,虽然很快收回,但那瞬间的紧张没有逃过游川的眼睛。
她没说实话。至少,没完全说实话。
游川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咬住的下唇,心中的疑虑和担忧并未消散,反而添了几分。但他也明白,每个人都有不愿轻易示人的隐衷,追问不休并非良策,尤其对于林小雨这样敏感内向的女孩子。
他暗自叹了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情,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是一个带着鼓励与安抚意味、绝无逾越的触碰。
“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不过小雨,天色真的不早了,这里也挺偏的。就算等人,也最好和朋友确认一下,或者……换个光线亮点、人多些的地方?就算今天学校没课,太晚回去,叔叔阿姨也会担心的。”
林小雨的身体在他触碰时似乎又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她抬起头,这次看向游川的目光里少了些慌乱,多了几分真实的感激。她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了些,尽管依然很轻: “嗯,我知道的。谢谢你,游川。我……我再等一会儿,就联系他,然后就回去。”
“好,那你一定注意安全。我和明宇先走了。” 游川站起身,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状态刻进记忆里,这才转身与王明宇一同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公园时,王明宇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川哥,我怎么觉得……小雨刚才的样子,不像是开开心心在等朋友约会啊?倒像是……心里藏着事儿,还有点……害怕?”
游川也停下脚步,沉默地望向公园的方向。那盏昏黄路灯下的长椅,此刻已经空空如也。林小雨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在公园另一侧更深的阴影里,如同被夜色悄然吞没。
他收回目光,那点异样的感觉仍在心头萦绕,像一根细小的刺。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凝重:“也许吧。不过,她既然说没事……那就先当没事吧。可能,是我们多心了。”
话虽如此,但林小雨那苍白的脸色、闪烁的眼神、紧抱书包的姿态,以及那句在僻静深夜公园“等人”的牵强解释,都在游川心中刻下了一个清晰而令人不安的问号。那不仅仅是一个问号,更像是一个微弱的、不详的警示信号。
只是眼下,他即将面对墨家堡的未知挑战,还有终端里那浩瀚如星海、复杂如天书的机甲理论数据需要初步消化理解。三天时间,分秒必争。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一个女同学可能只是“心情不好”或“有些私事”的异常。
两人在下一个十字路口分开,各自融入归家的夜色。
回到自己那间不算宽敞但整洁的房间,游川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城市的喧嚣与今夜萦绕心头的细微不安暂时隔绝在外。他打开个人终端,屏幕上,墨珏发送过来的那个有着多重加密标识、体积却异常庞大的数据包,正安静地悬浮着,等待着被开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专注与渴求。将林小雨的异样、钱多多的阴影、非洲的危机、甚至对未来的憧憬都暂时按下,意识沉入那片由钢铁、数据与古老智慧构成的深海。
指尖轻触,文件解锁。
霎时间,无数窗口在虚拟屏幕上轰然绽放!复杂精密的三维立体结构图旋转展开,流淌着幽蓝光芒的数据流如瀑布倾泻,晦涩深奥的公式推导链层层推进,夹杂着以古文篆字和现代尖端物理术语共同注释的原理说明……古代墨家机关术那巧夺天工的杠杆、齿轮、簧机联动体系,与现代的电磁驱动理论、高能粒子约束场计算、量子通讯协议、人工智能的自主决策树算法……所有这些,被一种超越时代的目光完美地融合、重构,编织成一幅令人灵魂震颤的、科技与古老智慧水乳交融的壮丽画卷。
游川彻底沉浸了进去,忘却了时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勾勒着那些结构的轮廓,眼中倒映着流动的数据与图纸,耳边仿佛已经能听到,那些未来将属于他的钢铁巨神,在理念与公式的胚胎中,发出的低沉而有力的、如同心跳般的轰鸣。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夜,在他视线之外的城市另一处阴影里,林小雨那句轻声说出的“没事”,其背后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暗流缓缓缠绕、拖拽,一场即将把她卷入其中、远比“等人”复杂和危险得多的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着云霭。那晦暗的漩涡,此刻尚未显现全貌,却已开始散发出令人不安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