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游川也没去管楼下那些注定忙碌无果的警察法医们了,当洗漱完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里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和对楼下惨案的忧心忡忡,游川脸上的那丝“疲惫”瞬间消失无踪。他靠在门板上,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对讲机呼叫声以及法医勘查的细碎声响,眼神平静无波。
窗外,警戒线依然在,勘察的强光灯已经熄灭,但警察和法医的身影仍在忙碌,白布覆盖的轮廓在清晨微熹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大半,只有少数胆大的还在远处指指点点。
但此刻的游川,却早已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习惯性地刷起了短视频。各种搞笑段子、游戏直播、社会新闻在他眼前飞快划过。
然而,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闪烁的画面和嘈杂的背景音上。
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计算机,一边机械地滑动着屏幕,一边冷静地复盘着昨夜的一切,同时推演着未来的棋局。
很明显,伊藤良被捕,黑龙会在申城的据点被拔除,这是明面上的战果。但伊藤良口中那个“副国级”的阴影,以及谢淼淼透露的燕京王家的信息,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心头。
而伴随着他内心的压力,窗外的警笛声,似乎也随之他的压力增加而更响了一些,像是在为昨夜的血腥做最后的注解。不过,对此游川充耳不闻,指尖依旧在屏幕上滑动。他在脑海中模拟着各种可能出现的局面,推演着应对的策略,将每一个变量、每一种风险都纳入考量,如同一位老练的棋手,在无人对弈的棋盘上,独自落子。
时间在寂静的思考和手机屏幕的微光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刷短视频带来的视觉疲劳终于压倒了思绪,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游川打了个哈欠,随手将手机丢在枕边,扯过被子,几乎是瞬间便沉入了梦乡。楼下的喧嚣,仿佛成了遥远而无关的背景音。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沿。游川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宿睡的惺忪。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已经接近上午九点。
若是寻常上学日,这个时间点,他早该坐在教室里了。但他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担心迟到的问题。
毕竟,他的脑海里,此刻依旧清晰无比的播放着昨夜申城三中那片如同被小型战争洗礼过的惨烈景象:
首先是教学楼的内外,昨日里,自己为了应对那些混混炮灰们,可没少给他们使绊子下眼药,晚上走道里可全是机关陷阱,也因此杀伤了不少流氓混混,如今,那片区域里可以说是到处都是被暗器机关砸伤的墙壁玻璃,以及各种各样的玻璃碎屑以及血污,甚至还有部分没有完全触发的暗器机关仍然部署在那,可以说,现在整个教学楼,就是一个21世纪版的战损风格建筑,而且还是从战地直接搬来的。
其次是校园绿化带,那里也是重灾区。原本整齐的冬青树丛,如今那些树木上也被扎满了细薄的刀片,而一些高矮不齐的灌木也遭受到了严重破坏————那是游川昨日部署在这里,作为第一道防线的弹簧刀触发示机关以及类似于拌雷强酸机关的杰作。
但比起这些,最最重灾区还是篮球场,哪里是主战场,也是昨晚的三次重要“会展”的决战之地,自然也是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如今整个场地,虽然有没有尸体游川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到处都是血污、单孔、蛋壳甚至还有破片手雷的碎块,如果不说这是学校,若要让外人看见了,指不定以为自己穿越到叙利亚了。
所以,综上所述,那种程度的破坏,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校园斗殴或者意外事故能够解释的。它更像是一场小规模的武装冲突现场!
游川甚至可以想象出今天清晨,当值日的校工或者早到的老师推开校门时,看到那如同末日废墟般的景象,会是何等的震惊和恐惧。
“新来的校长么……” 一想到这,游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懒洋洋地坐起身,拿起手机,“现在估计正焦头烂额,想着怎么编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应付教育局、应付学生家长、应付媒体吧?”
随即,他慢条斯理地解锁手机,果然,屏幕上已经弹出了好几条信息。
第一条是班级群,已经被刷爆了。 “卧槽!出大事了!学校被封了!警察不让进!”
“怎么回事?我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听门卫大爷说……里面跟打过仗一样!”
“真的假的?不会是恐怖袭击吧?”
“校长室发通知了!紧急通知!全校停课三天!原因……呃,‘校园基础设施突发重大安全隐患,需紧急排查维修’?”
“噗!重大安全隐患?这理由也太敷衍了吧!”
“我舅舅在消防队的,他偷偷跟我说,早上接到一中报警,进去一看人都傻了,满地是血,墙上全是枪眼……”
而看着这一条一条的信息,作为始作俑者的游川也只是嘴角一咧,心想“果然如此”后,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而后,他把信息划到了下面的私人聊天目录,果然,第二条就是陈国安发来的加密信息,从信息里的语气看,这之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至于具体的内容,大致如下: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吧!你这是三中那边闹翻天了!校长都吓尿了!上面已经知道大概情况,正在紧急善后,统一口径是‘遭遇恶性持械入校滋事事件,警方已迅速控制并击毙主要凶徒,未造成师生伤亡’。你暂时别露面,等风头过去。
“这个老狐狸,看来对这件事情的后续跟进也算是挺上心的。”游川点了点头 ,在心中又给陈国安对自己的关照点了个赞,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如今,那位作为一切闹剧的策划者——伊藤良如今的审讯进度,进展到了哪?毕竟昨天晚上一整晚都是围绕他这个老小子在转悠,而且这货嘴里还有着换国计划以及腾笼换鸟计划的原型,如果不赶紧把他知道的内容敲出来,确实是个让人夜长梦多的主。
“必须去催催进度了。。。”
一念至此后,他再次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陈国安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陈国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压抑的沙哑,显然一夜未眠。
“游川?你那边还好吗?” 陈国安的声音透着关切,显然也担心昨夜小区命案可能波及游川的家人。
“我们没事,陈局。” 游川声音平静,“楼下有点吵,但警察处理得很快。倒是你听起来…情况不太妙?”
“何止不太妙!” 陈国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压力炸了!电话就没停过!从昨晚把人带回来开始,就有好几个‘关心案子’、‘询问进展’的电话打到我私人手机和办公室!有市里的,有部里的,甚至还有京里模糊不清的、级别很高的‘建议’!口径出奇的一致——要求我们尽快将嫌疑人伊藤良‘安全’转移至‘更专业’的部门或者‘指定地点’加强审查!妈的,就差没明说把人交给他们了!”
游川眼神一冷:“动作真快。看来伊藤良被捕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捅到某些人耳朵里了。”
“没错!” 陈国安咬牙切齿,“我这边按你说的,使出了浑身解数在拖!一会儿说案情复杂,嫌疑人情绪不稳需要安抚;一会儿说法医报告和现场证据链还在紧急梳理;一会儿又说嫌疑人刚受过惊吓身体状况不佳不宜长途押运……总之就是打官腔、踢皮球、强调程序和安全!但对方施压的级别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强硬!我估计……顶多再拖24到48小时,就是我的极限了!压力太大!”
“审讯呢?” 游川更关心实质内容,“伊藤良开口了吗?”
“开口了!开了!被你吓破了胆,审起来倒是出奇的‘配合’!” 陈国安说到这个,语气才缓和一丝,带着压抑的兴奋,“昨天后半夜,彦队长亲自带专家突审,在‘友善提示’了下那位女忍者(黑田美智子)的结局后,这家伙差点当场尿裤子!他交代了黑龙会所有据点的细节、资金流向、收买的部分中层(非核心高层)官员名单,还有……最重要的!” 陈国安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凝重,“他交代了三个他们曾经成功实施了‘腾笼换鸟’的具体村庄位置!就在滇、桂两省边境!而且承诺,只要我们能保证他的安全和一定的豁免权,他愿意交出参与该计划的部分核心名单和替换者的详细伪装档案!”
“三个村庄……” 游川的心沉了下去,怒火在胸中翻涌,但语气依旧冰冷,“很好!这三条线索价值连城!陈局,务必第一时间,秘密派最可靠、背景绝对干净的心腹力量,最好是中华神剑或者你手下最精锐、直属中央行动小组的人!乔装改扮,立刻前往这三个地点进行摸查!不要打草惊蛇! 首要任务是确认情况,秘密收集证据!如果确认属实……那将是足以引爆海啸的铁证!”
“我已经在安排!” 陈国安声音急促,“彦羲铭亲自带队,用了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直接联系了深渊回响那边,请求调动了一支绝对可靠的‘影子’小队,用的是地质勘探支援的伪装身份,今晨已经出发!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请求,“游川,我知道你昨晚辛苦了,但……在核心名单和替换档案交出来之前,伊藤良这里始终是最大的风险源。你有办法……让他吐得更快、更彻底一点吗?我们拖不了多久了!”
游川沉默了几秒,他在衡量直接出手的风险和收益:“我明白。等我消息。如果情况需要,我会想办法‘协助’一下。不过,在那之前,你们要继续保持高压,榨取他能主动交代的一切。还有,陈局,你顶住压力的同时,务必注意自身安全。这种级别的博弈,对方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放心!老子这个局长也不是白当的!” 陈国安咬牙道,“你也要小心!”
挂了电话,游川的心情并没有放松。不过虽说时间紧迫,压力巨大。但此刻的他,也只能寄托于时间了 。
“哎,但愿陈局那边一帆风顺吧。”
于是,心里想着反正百无聊赖 ,他再一次拨通了王明宇的电话,而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传来王明宇惊魂未定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喂?!游川?!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学校真停课了!楼下那案子你知道吗?警察早上还来问我话了!我按你说的,就说昨晚跟你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到很晚!”
“没事就好。” 游川语气轻松了些,“停课了,总不能在家发霉吧?”
“啊?那干嘛?在家打游戏?” 王明宇还没缓过劲。
“出去透透气?压压惊?” 游川提议,“昨天连累你担惊受怕了,请你吃个早饭,算补偿。”
“请我?” 王明宇一愣,随即高兴起来,“好啊!去哪?我知道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生煎,听说贼好吃!或者…沙县?我请你都行!” 作为普通学生,他的消费层次很接地气。
“行,就学校后门那家生煎吧。” 游川没在意谁请客,“正好离你家近。我过来找你,楼下等你。”
“好嘞!马上下来!” 王明宇答应得飞快。虽然昨晚经历了生死时速,但能和好兄弟游川一起吃个热乎的早餐压惊,还能听听他亲口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虽然游川肯定不会全说),这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游川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前瞥了一眼楼下残留的警戒线岗亭,神色平静地走了出去。他步行穿过几条街,很快就到了王明宇家那个普通的老式小区门口。王明宇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校服外套,脸上还有点没睡好的痕迹,但看到游川,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迎上来。
“走走走!饿死了!” 王明宇拍了下游川肩膀,心有余悸又带着好奇地低声问,“昨晚……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你没事吧?那些人……”
“边走边说吧。” 游川示意他向前走,语气很随意,“后面国安的人来了,场面挺大,都解决了。具体的……你知道的,保密条例,不能多说。反正威胁暂时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