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王家这尊庞然大物已被游川牢牢锁定在视野中心,成为必须拔除的头号目标。但此刻,在这片刚刚结束风暴的区域继续停留已无意义。
游川的身影再次融入夜色,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虽然大局已定,但他的神经并未松懈分毫。为了防止可能存在的暗哨或未被清除的“眼睛”追踪,他依旧选择了最隐蔽的移动方式:身形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阴影与狭窄幽深的巷道间无声穿梭,速度远超常人想象。他避开所有可能捕捉到他影像的公共监控探头,如同真正的城市幽灵,在高楼外墙的垂直面上借力飞掠,在狭窄的巷弄屋檐上轻盈跳跃,一路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地朝着自家小区方向快速接近。
然而,大约三十分钟后,当他终于抵达自家小区大门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蓦然一顿,眉头瞬间紧锁。
本该沉浸在深夜静谧中的小区门口,此刻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如同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
刺眼的红蓝色警灯疯狂闪烁,将小区大门周围映照得如同光怪陆离的夜店舞池。但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道被拉得极长、几乎将整个小区入口连同内部道路都圈禁起来的黄色警戒线!
警戒线外,人头攒动!整个小区的住户几乎倾巢而出,无论老少,皆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裹着外套,脸上混杂着惊恐、茫然、难以置信和浓烈的好奇。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聚焦在同一个方向——游川家单元楼门口那棵枝干虬结、在强光灯下投下巨大阴影的老槐树!
潮水般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汹涌起伏: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晚上遛狗回来还好好的!” “太吓人了!听说……听说人被钉在树上了?好几个?” “不是钉!是……是砍进去了!我的妈呀!肠穿肚烂!脑袋都……呕……” “谁干的啊?!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警察说就一刀!一刀啊!老天爷!那还是人吗?!” “邪门!太邪门了!槐树招鬼!这莫不是厉鬼索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恐惧、血腥想象和猎奇心理混合的诡异气息。警察们神情严峻,一部分如临大敌般维持着秩序,用身体和扩音器阻止试图靠近或探头探脑的居民;另一部分则拿着记录本和录音笔,在人群中穿梭,急切地向可能的目击者或知情者进行登记询问,语速快而专业。
警戒线内,围绕着那棵成为焦点的老槐树,是穿着白色防护服、动作谨慎的法医和现场勘查人员。高强度探照灯将树干上那几道深达数十公分、几乎将粗壮树干纵向劈开的恐怖裂痕照得纤毫毕现!裂痕边缘,大片大片喷溅、流淌后凝固的深褐色血迹,如同恶魔的涂鸦,散发着浓重的死亡气息。法医们脸色凝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清理着深深嵌入木质纤维里的、难以分辨的骨渣和软组织碎屑,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专业素养下的本能颤抖——这种程度的暴力现场,足以让任何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感到背脊发凉!
游川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棵染血的槐树,心中瞬间了然。 “呵……” 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在他嘴角一闪而逝。“看来,那‘一刀六断’的杰作,还是没能藏住。警方的效率,倒也不算慢。”
此刻,他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被家门口惊天大案吸引而驻足围观晚归居民,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混杂着惊讶、茫然与些许不安的神情,完美地融入了外围喧闹的人群。他丝毫不用担心自己会成为警方怀疑的目标,因为他手握独一份的、几乎无懈可击的“绝对不在场证明”。
首先,也是最硬核的证明:他今晚的核心行踪,国安局局长陈国安可以亲自作证!从雷霆般端掉黑龙会核心据点、生擒总负责人伊藤良,再到与陈国安进行关键信息交接,直至陈国安率领大队人马押解要犯离开,这整个后半夜的关键时段,他都有“官方认证”的明确去向和大量人证物证。陈国安为了自身的政绩和游川这把“利刃”的持续可用性,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为他背书,证实他绝无可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自家小区。毕竟,游川若是惹上麻烦,谁还能给他提供如此“坐火箭”似的晋升功绩呢?
其次,是物理轨迹的隐蔽性。他从学校返回家中,再从家中紧急赶往伊藤良的藏身窝点,全程选择的都是监控盲区和楼顶高空路线!这意味着,遍布申城大街小巷的那些“天眼”监控网络,在物理层面上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他的行动,对于城市监控系统而言,是“隐形”的。
最后,也是最具决定性的一点——凶器!那把沾染了数名雅库扎保镖鲜血的樱花国肋差。而此刻,那件最关键的直接物证,理应正安静地躺在国安局某处高度戒备的物证室里,并且其档案标签上,只会写着“涉嫌非法持有管制刀具、与黑龙会暴力犯罪活动相关”等字样。是佐证伊藤良及其组织暴力犯罪的有力证据!那上面沾染的血迹,只会被认定为黑龙会成员内斗或与其他黑帮火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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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刀锋的完好无损,以及它理论上与槐树裂痕的“匹配度”?在缺乏直接现场关联、且刀已被国安收走封存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在司法层面毫无意义!地方刑侦支队根本无权、也绝无可能从国安局的核心物证库里调取这把刀来进行所谓的“痕迹比对”!
因此,今夜警方对这起“槐树悬尸案”的调查,注定将是一场陷入僵局、难以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悬案!想到这里,游川甚至觉得有几分荒诞的滑稽感。这大概就是信息差和维度差距带来的“灯下黑”效应。在普通人乃至专业刑侦人员看来需要精心编织的谎言和证据链,在他这里,却因自身超越常理的能力和所涉事件的机密层级,变得如此“天然”和“坚不可摧”。
于是,他就像个真正的旁观者一样,驻足听了几句邻居们添油加醋、惊恐万分的描述,还适时地流露出符合年龄的惊讶与害怕,嘴里跟着附和几句“太吓人了”、“怎么会这样”、“希望警察叔叔早点破案”之类的场面话。
然后,他佯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侧身从人群中挤过,朝着警戒线的入口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思绪电转,考虑如何自然通过警方盘问时,一个离他较近、面色疲惫中带着高度紧张的年轻警察注意到了这个刚从外面回来、似乎被眼前大阵仗惊住的“普通高中生”。
“哎!那个同学!站住!对,就是你!” 年轻警察快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游川,“你是这个小区的?住哪栋?这么晚才回来?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听到异常的动静?” 他的盘问带着职业性的警惕。
他的声音引起了旁边一位惊魂未定的大妈的注意,大妈立刻指着游川:“哎哟!这不是老游家的小川嘛!小川啊!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们了!你家楼下那棵老槐树……出大事了!死了好几个!脑袋都……哎哟喂!太惨了!” 大妈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闻言,游川立刻“切换”状态,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明显的惊魂未定和后怕:“王、王阿姨?这、这是怎么了这是?我、我刚从同学家写作业复习回来……”他指了指小区外面通往中心花园的方向,语气显得有些无助,“我、我刚才挤在外面听咱们邻居说,楼下……楼下死了好多人?真的假的?太可怕了!”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浓烈的后怕神情,仿佛真的才从巨大的惊骇中缓过神来。
“哎哟喂!可不是嘛!” 王阿姨立刻找到了倾诉对象,拍着大腿,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你真不晓得啊!就在刚才,没多久!我隔壁的老张头,就下去买包烟,想在门口抽一口透透气,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指向那棵被强光照亮的槐树,声音都变了调,“他刚走到那儿,就看见……就看见地上,滚着好几个圆滚滚的东西!再抬头一看!我的老天爷!树上挂着、挂着没头的好几具身子啊!当场就把老张头吓得心脏病都犯了!直接打120送医院抢救去了!我们也是听见他在下面鬼哭狼嚎地喊‘死人了!砍头了!’,才知道出了这天大的祸事啊!真是造孽啊!吓死个人咧!”
“我的天!真的假的!砍、砍头?!” 游川适时装出“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露出极度惊骇和恶心的表情,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我、我就晚回来这么一会儿,咱们小区里就…就出这种事了?太、太吓人了!” 他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普通高中生乍闻血腥惨案时的本能恐惧。
就在这时,一旁的年轻警察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两人之间越来越投入的“恐惧交流”,毕竟他的问话被这位热情过度的阿姨带偏了。“两位,私下讨论的话先等一会儿,我还有一些必要的程序要问这位同学。”他语气公事公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毕竟命案现场,任何信息都要以警方笔录为准。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游川,见他这副惊魂未定的学生模样,又穿着校服,警惕性不由得降低了几分,但必要的流程绝不能少:“哪栋楼的?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或者学生证带了吗?我们需要登记一下信息。”
“6号楼的,游川。”游川非常配合地报出名字,同时动作麻利地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双手递了过去,内心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随身携带学生证,果然是良好市民(学生)的必备素养。
年轻警察接过学生证,仔细核对着照片和信息,又抬头看了看游川本人,确认是本人无误后,随口继续问道:“信息是没什么问题。可你一个高三的学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具体在哪个同学家?叫什么名字?我们需要核实一下。”这也是例行排查,确保人员轨迹清晰。
“在中心花园那边的高档小区,同学叫王明宇,他家的座机是……”游川流畅地报出了王明宇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这些都是真实存在且经得起反复核验的信息,“我们俩一起讨论模拟考的几道压轴大题,后来又弄了下周学校社团文化节的策划案,搞完他又非要拉着我看他打最新出的那款游戏的首通直播……一下子没注意时间,就弄到现在了。”他解释得合情合理,语气带着高中生特有的那种对时间流逝的不在意和些许被家长知道可能挨骂的小小担忧。
年轻警察记下信息,点点头,将学生证递回:“行了,知道了。最近小区不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如果想起什么异常情况,比如看到什么形迹可疑的陌生人,随时联系警方。”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警号。
“好的,好的,谢谢警察叔叔,我一定会注意的。”游川乖巧地点头接过学生证,脸上依然保持着心有余悸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走进小区之际,一个看起来更加沉稳干练、肩章显示警衔更高的中年警官踱步走了过来,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询问过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游川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
“游川同学?” 中年警官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黄国强。你说你刚回来?在中心花园那边的同学家待到快凌晨一点?” 他的眼神紧盯着游川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和破绽。
“是的,黄队长。” 游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惊吓”痕迹,“需要我现在给我同学王明宇打电话让他跟您说明情况吗?或者……我带我爸妈下来?他们应该也吓坏了,一直在家等我。” 他适时地抬出父母,暗示自己是本地有根有底、家庭结构正常的住户孩子,而非流窜作案的亡命徒。
黄国强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五六秒钟。眼前这个学生,表现确实像个被突发事件吓到的普通高中生,回答问题也条理清晰,信息可查证。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他总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那份深藏在眼底的……过于平稳?或者说,是一种与年龄、与眼前血腥场景不太相符的……底色上的镇定?这让他职业的直觉雷达微微作响。
“暂时不用了。” 黄国强最终摆了摆手,但目光并未移开,“不过,这个案子影响很大,后续我们可能会再找你了解些情况,希望你能配合。另外,” 他语气转为告诫,指了指警戒线内,“小区出了这种恶性案件,你们住户要提高十二分警惕!晚上锁好门窗!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特别是陌生的、形迹鬼祟的面孔,立刻拨打110!不要犹豫!”
“一定一定!太可怕了!” 游川连连点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对小区安全的深切忧虑,指着槐树方向,“警察叔叔,那……那几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会死在这里?手段还这么……我们小区以后还安全吗?” 他成功地将话题引向案件本身和公共安全,这正是一个正常居民最关心的问题。
黄国强眉头紧锁,脸色更加凝重:“初步判断,是携带武器的、身份不明的危险分子。具体身份和作案动机还在全力侦查。至于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安抚但不容乐观的意味,“我们警方会投入最大力量侦破此案,同时会增派警力在这一带加强巡逻。但你们自己也要提高防范意识,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黄队长!你们辛苦了!” 游川道了谢,又配合地、带着点“畏惧”地朝警戒线内那血腥的现场望了一眼,脸上露出混杂着恐惧和恶心的真实表情(这次倒有几分是真的觉得血腥味难闻),这才转身,低着头,快步穿过那些依然聚焦在他身上的、交织着各种情绪的目光,朝着自家单元楼走去。
直到他走进单元门,踏上那熟悉的楼梯,身后那片被警灯染红、被恐惧笼罩、被议论声填满的喧嚣世界才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开来。楼道里安静下来,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门内,立刻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充满焦虑和恐慌的对话: “老游,你说小川怎么还没回来?这都几点了?楼下又出了那种事……” “别急别急,可能被堵在门口了,或者看到人多不敢回来……” “不行!我得再给他打个电话!这外面太吓人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清脆的“咔哒”声打断了门内的低语。
门几乎是立刻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一条缝。母亲那张惊惶失措、写满担忧的脸出现在门后,当看到游川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时,她眼眶瞬间红了,一把将他用力拽进屋里,声音带着哽咽和后怕:“你这孩子!跑哪去了!吓死妈妈了!你知不知道楼下……楼下……” 她抓着游川的胳膊,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妈,我没事。” 游川顺势轻轻揽住母亲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和力量,目光越过母亲的发顶,看向同样从沙发上猛地站起、一脸如释重负的父亲,“爸,妈,别怕,我回来了。楼下是挺乱的,警察很多,挤了半天才上来。”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驱散了笼罩在这个普通三口之家上空的恐惧阴霾。父亲长舒一口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虽然没说什么,但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而楼下,那棵被警戒线重重包围、被强光照亮、树干上凝固着浓稠血痕的老槐树,以及树下那场血腥离奇的命案,此刻,仿佛真的只是游川晚归路上无意中撞见的一场令人心悸的噩梦,与他这个“普通高三学生”的平静生活,再无一丝一毫的关联。
他安全地回到了名为“家”的避风港内。 而窗外的警灯,依旧在无声地闪烁,映照着这座都市深藏的、不为人知的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