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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因果线的指引·申时(1 / 1)

从时间管理局返回的路径,比来时更险。

那条被齐风雅强行稳定的时空通道,在三人带着司徒慢踏入的瞬间,就开始剧烈震颤。不是物理结构的崩塌,而是更根本的“时间逻辑”在反噬——这座非法建筑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扭曲周围的时空结构,而齐风雅之前的修复操作,触发了更深层的防御机制。

通道壁开始渗出暗金色的黏液。

那不是液体,而是“时间淤积”——无数被错误拼贴、扭曲变形的光阴碎片混合成的污秽。黏液所过之处,通道的结构像被腐蚀般软化、溶解,露出后面狂暴的时空乱流。

“通道在自我消解!”李慕白撑起药灵护罩,碧绿光芒与暗金黏液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司徒慢说的‘时空奇点’不是自毁威胁,是这座楼存在的本质——它本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时空肿瘤,现在被刺激到了!”

陆念灯左手捧着那团炽白光球——父亲的魂火余烬,右手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司徒慢。老人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盗窃来的时间,真实的年龄和虚弱的体质让他连站立都困难,更别说抵抗通道的侵蚀。

但他还在喃喃自语。

“……大师早就计算到了……所有可能性……”司徒慢浑浊的眼睛盯着前方逐渐崩塌的通道,“时间肿瘤切除时……会流血……会痛……但这是必要的……秩序重构的阵痛……”

“闭嘴。”陆念灯咬牙,少年的手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你们偷走的东西,害死的人,现在说这是阵痛?”

齐风雅走在最前方。

她没有撑起任何护罩,只是用那双透彻的眼睛凝视着通道的每一条裂纹。在她眼中,这座通道的崩塌不是混乱的,而是有清晰的“脉络”——就像一棵树从树根开始腐烂,腐烂的路径是可追溯的。

“跟我走。”她突然转向左侧,一脚踏在看起来最脆弱的通道壁上!

壁面没有破碎,而是像水面般荡开涟漪。涟漪中心,露出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裂缝后面不是时空乱流,而是一条……暗淡但稳定的“旧通道”。

“这是时间管理局建造前就存在的‘天然时空缝隙’。”齐风雅侧身进入裂缝,“玄微子把楼建在它上面,用阵法覆盖了原本的结构。现在覆盖层崩塌,原路露出来了。”

三人紧随其后。

裂缝内的空间异常狭窄,两侧不是墙壁,而是缓慢流动的、半透明的“时空膜”。膜外能隐约看见扭曲的景象:某个朝代的战场、某座仙山的云海、某条冥河的血浪……那是不同时空的碎片投影。

行走其中,时间感会彻底错乱。

李慕白感觉自己的左手年轻了十岁,皮肤光滑如少年,右手却长出了老年斑;陆念灯怀中的光球时而明亮如正午,时而黯淡如子夜;司徒慢更糟,他衰老的身体在不同年龄片段间疯狂跳跃,一会儿变回中年,一会儿濒临死亡,痛苦得连呻吟都发不出。

只有齐风雅步履平稳。

她的眼睛像定海神针,在错乱的时空流中牢牢锚定“现在”这个坐标。每一步踏出,脚下就会亮起一圈银色的法理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周围错乱的时间流会被短暂“校准”,让三人能勉强通过。

“你的眼睛……”李慕白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是不是看得太清楚了?”

齐风雅没有回头:“什么意思?”

“普通人看见时空乱流,会头晕目眩,甚至神魂受损。但你看得太清晰——清晰到能看见每一条时间线的走向,每一个因果节点的位置。”李慕白声音里带着担忧,“这就像直视太阳。看得越清楚,伤得越深。”

齐风雅沉默了两步。

“总得有人看清。”她最终说,“如果连我都假装看不见,那些被偷走的时间,就真的回不来了。”

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通道出口,而是裂缝壁上突然裂开的一个“窗口”。窗口外,赫然是时间管理局仓库的景象——但视角很奇怪,是从半空中俯瞰。

仓库里正在发生剧变。

那些时间胶囊全部破裂了!里面的光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金色、银色、血色的光流在仓库中横冲直撞!那台提纯熔炉已经彻底爆炸,碎片四溅,中央的火炉倒在地上,炉口还在汩汩涌出尚未提纯的“时间原浆”。

而在仓库角落,那面黑墙后的祭坛处——

玄微子的留影虽然消散了,但祭坛本身还在发光。那些散落的守灯人骨片,此刻全部悬浮起来,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法!阵法中心,正是那枚从灰烬中取出的黑色符石!

符石表面,梵文如同活物般蠕动、重组,最终拼凑出一行新的文字:

“他在远程操控!”李慕白惊道,“符石不仅是线索,还是信标!玄微子感应到符石被触动,正在启动‘清理程序’——他要远程抹掉整个时间管理局的存在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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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裂缝剧烈震动!

不是通道崩塌,而是某种更宏大的力量在介入——整座时间管理局所在的时空坐标,开始被“剥离”出现实!就像从一幅画上强行撕掉一块,裂缝外的景象开始扭曲、拉伸、褪色!

仓库里的光阴洪流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全部涌向祭坛!那些守灯人的骨片像贪婪的吸管,疯狂吞噬着涌来的时间流!每吞噬一分,骨片就亮一分,而周围仓库的景象就淡一分——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迹,从“存在”被强行抹成“不存在”!

“他在用守灯人的遗骨做橡皮擦……”陆念灯声音发颤,“用我父亲的骨头……抹掉他们犯罪的证据……”

少年怀中的光球,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温暖的橙金色,而是愤怒的炽白色!光球脱离陆念灯的掌心,悬浮到空中,球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里不是光,而是更深邃的黑暗!

“父亲……”陆念灯下意识伸手。

光球中,那个提着灯笼的虚影,第一次转过了身。

不是清晰的面容,只是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抬起手,指向祭坛的方向,然后——握拳!

咔嚓!

祭坛上,一枚正在吞噬时间流的骨片,骤然碎裂!

不是破碎,而是从内部崩解,化作一捧细密的骨灰!骨灰没有落地,而是被光球散发出的炽白光芒牵引,飞向光球,融入其中!

光球的光芒,因此亮了一分。

“魂火……在回收遗骨……”李慕白喃喃道,“陆明灯的残魂,在帮我们阻止抹除!”

但一截骨片的碎裂,对整个阵法来说微不足道。

祭坛上还有数十枚骨片,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仓库的墙壁开始变得半透明,能看到后面云海的景象——不是墙壁被击穿,而是墙壁本身的“存在概念”在被抹除!

更糟的是,裂缝本身也开始受影响!

两侧的时空膜剧烈波动,膜外的投影景象一个个熄灭、消失。脚下原本稳定的“旧通道”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这条天然裂缝,也在被“抹除程序”波及!

“走!”齐风雅突然加速,“跟紧我!”

她不再沿着裂缝的直线前进,而是开始折返、跳跃、甚至有时后退几步再前冲!每一步都踏在裂缝结构尚未被抹除的“坚固点”上,每一步都险之又险地避开突然出现的时空空洞!

李慕白紧跟其后,药灵护罩缩到最小,只勉强覆盖自己和陆念灯。司徒慢已经完全由少年拖着走,老人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必要的……阵痛……秩序重构……”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裂缝在这里分成三条:一条向上,隐隐有天光;一条向下,深不见底;一条水平向前,尽头是旋转的时空漩涡。

齐风雅在三岔口停住。

她的眼睛扫过三条路,瞳孔深处的星河疯狂流转。她在计算,在推演,在无数种可能性中寻找那条“生路”。

但时间不够了。

脚下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岔路口,左侧向上的那条路突然开始“褪色”——从真实的通道,变成一幅褪色的画,然后画纸被点燃,迅速烧成灰烬!

抹除程序加速了!

“走哪条?”李慕白急问。

齐风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上眼。

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的感知——眼睛的洞察、耳朵的敏锐、甚至她对法理的直觉——全部聚焦到一点:聆听这个濒临崩溃的时空结构中,那最细微的“因果脉动”。

她听见了。

向上那条路,有“天界接引”的因果回响——那是时间管理局原本设计的“ 通道”,直通天庭某位仙君的私库。走那条路,或许能活,但会落入早就设好的陷阱。

向下那条路,有“地府牵引”的鬼气——那是偷来的时间流向下游输送的管道,尽头可能是某个非法的时间黑市。走那条路,或许能逃生,但会打草惊蛇。

而水平向前那条路……

齐风雅睁开眼。

她的目光落在陆念灯怀中的光球上。

光球此刻正直直指着水平向前的方向!球体内的虚影,手指的方向从未改变!

“你父亲,”齐风雅看向少年,“在给我们指路。”

“可是那条路尽头是时空漩涡!”李慕白盯着前方旋转的乱流,“进去会被撕碎的!”

“时空漩涡是表象。”齐风雅已经迈步向前,“漩涡中心,有一条被刻意隐藏的‘因果线’——那是守灯人当年留下的‘引路灯道’。只有守灯人的魂火能点亮它,只有顺着它走,才能避开玄微子的抹除程序。”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崩塌的裂缝,以及裂缝外那正在被抹除的时间管理局。

“因为玄微子再厉害,也算不到一点。”她说,“他偷了守灯人的骨头,却偷不走守灯人留给儿子的灯。”

话音落下,她率先踏入时空漩涡!

没有想象中的撕扯,没有乱流的冲击。

在齐风雅踏入的瞬间,陆念灯怀中的光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白光芒!那光芒如利剑刺入漩涡中心,照亮了一条笔直的、由无数细小火苗铺成的路!

火苗是橙金色的,温暖而坚定,每一朵都微微摇曳,像是在点头致意。

李慕白再不犹豫,拉着陆念灯和司徒慢冲入!

五人全部进入漩涡的刹那,身后的裂缝彻底崩塌!整个时间管理局所在的那片时空,像被橡皮擦擦掉般,从现实层面彻底消失!

但那条火苗铺成的路,稳稳托住了他们。

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行。两侧是无垠的黑暗虚空,虚空中有细碎的光点闪烁——那是其他时空的碎片,像深海中的发光水母,缓慢漂移。

走在路上,能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温和,像长辈在耳边低语:

“……灯要提稳……”

“……路要看准……”

“……暗处有坑,绕开走……”

“……累了就歇,灯别灭……”

是陆明灯的声音。

是他生前,在漫长岁月中提着灯走过无数夜路时,自己对自己的叮嘱。这些话语融入了他魂火的本能,此刻在引路灯道上回响,指引着后来者。

陆念灯泪流满面。

少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怀中的光球,此刻已经融入了好几片从祭坛回收的骨灰,光芒越来越温暖,越来越像……一个拥抱。

司徒慢瘫倒在路上,老人看着两侧的黑暗虚空,突然笑了。

笑声嘶哑,带着绝望的明悟。

“原来……守灯人的灯……真的是用来照路的……”他喃喃,“大师错了……我们都错了……时间不是可以随意裁剪的布料……它是路……得一步一步走……偷来的捷径……最后都是悬崖……”

李慕白蹲下身,检查老人的状况,然后对齐风雅摇头:“心力交瘁,魂魄因为时间剧烈波动出现裂痕,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齐风雅沉默。

她看着司徒慢,看着这个曾经用冷静语气说着“优化分配”的技术官僚,此刻像个破碎的玩偶瘫在引路灯道上。

“把他带回去。”她最终说,“活着受审,比死了灭口更有价值。玄微子想抹掉一切,我们就偏要留一个活口,一具证据。”

路在延伸。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

不是出口,而是一扇门。

一扇很普通的木门,门上挂着一盏青铜灯——和陆念灯那盏破碎的灯笼一模一样,只是这盏灯还完好,灯芯里跳动着温暖的火苗。

门上刻着一行字:

【推此门者,当知光贵】

齐风雅停在门前。

她看向陆念灯。

少年走上前,颤抖着手,轻轻推门。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星空。

不是天上的星空,而是人间万家灯火的倒影——无数细小的光点,有的是油灯,有的是烛火,有的是电灯,有的是街灯。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段人生,一段正在流淌的时间。

而在星空中央,悬浮着一本摊开的册子。

册子很旧,封面是粗麻布,上面用墨笔写着三个字:

【灯下录】

陆念灯走到册子前。

册子自动翻页,停在某一页。那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单的素描:一个年轻人背着书篓,提着灯笼,走在夜路上。年轻人回头看,眼神清澈,笑容腼腆。

素描旁,有一行小字:

【吾儿念灯,若你至此,父已远行。】

【莫悲,莫恨,提好你的灯。】

【光虽微,能破暗。】

【人虽独,路有伴。】

陆念灯跪在星空下,捧着那本册子,终于放声大哭。

李慕白别过脸去。

齐风雅静静看着,那双透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良久,少年擦干眼泪,收起册子,站起身。

他怀中的光球,此刻已经全部融入了回收的骨灰,变成了一盏完整的小小魂灯。灯芯的火苗不再炽白,而是温暖的橙金色,像父亲的手掌。

“齐大法官,”少年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眼神已经坚定,“我们回去吧。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齐风雅点头。

她转身,看向来路——引路灯道正在缓缓消散,火苗一朵朵熄灭,像完成使命的士兵在退场。

而在道路彻底消失前,她看见,在遥远的黑暗虚空中,有一座山的轮廓。

山很高,很陡,山顶有寺庙的剪影,寺庙檐角挂满风铃。风铃在无声摇动,但齐风雅的耳朵听见了——那是梵钟的声音,夹杂着经文吟唱,还有……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西天。

须弥山。

赎罪之地。

玄微子所在的地方。

“找到你了。”齐风雅轻声说。

她抬手,掌心中,那枚黑色符石静静躺着。符石表面的梵文已经重组完毕,此刻显现的不再是抹除程序的指令,而是一幅微缩的地图——

地图中心,正是须弥山。

山上某处,有一个红点在闪烁。

红点旁标注着两个字:

【禁地】

---

回到最高法院时,已是申时末。

夕阳将云海染成血色,灵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结晶在余晖中折射出凄艳的光。

齐风雅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李慕白将奄奄一息的司徒慢安置在偏室的疗伤阵中,又给陆念灯服了安魂丹药,这才疲惫地坐回窗边的藤椅。

齐风雅站在西墙地图前。

地图上,原本标记时间管理局的那片区域,此刻已经变成了空白——不是没有标记,而是那片区域本身,从地图的“存在概念”上被抹除了。地图软件甚至自动重新拼接了周围的区域,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一座楼。

“抹除得很彻底。”李慕白揉着眉心,“除了我们带出来的司徒慢和符石,还有念灯回收的那部分遗骨,时间管理局的一切痕迹都没了。连因果线都断了——我刚才试着用药灵追踪,发现所有与那座楼相关的因果,都被某种力量强行‘剪断’并‘烧毁’了。”

“玄微子的手笔。”齐风雅没有回头,“他不只是要销毁证据,是要让时间管理局‘从未存在过’。这样,我们就算指控,也无法提供任何实体证据——一座不存在的楼,一群不存在的工作人员,一批不存在的账簿。”

她顿了顿:“除非,我们能证明它存在过。”

“怎么证明?”陆念灯抱着那本《灯下录》,“连地图都自动修复了。”

“时间可以被抹除,但‘时间被抹除’这件事本身,会留下痕迹。”齐风雅转身,走到案前,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一份新的档案。

档案标题:《三界时空结构异常波动记录·新历十年十月》。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波形图。

“这是‘三界时空监测网’的原始数据。”齐风雅放大其中一段波形,“时间管理局被抹除的瞬间,监测网捕捉到了剧烈的时空结构震荡。震荡的波形特征、能量频谱、因果涟漪模式——全部与‘大规模时间篡改事件’吻合。”

她调出另一份对比数据。

“这是三百年前,西天‘刹那永恒宗’进行禁忌实验,意外引发时空崩塌时的记录波形。”波形图重叠,“相似度87。”

李慕白直起身:“你怀疑,玄微子用的抹除技术,就是刹那永恒宗的禁术?”

“不是怀疑,是确认。”齐风雅指向符石上的梵文,“这些符文,是刹那永恒宗‘时间编纂术’的核心加密版本。三百年了,连梵境自己都失传了大半,玄微子却能用得如此娴熟——他要么是当年的核心参与者,要么……偷走了宗门的秘传。”

陆念灯忽然开口:“那本《灯下录》……后面还有内容。”

他翻开册子,在父亲留言的那一页之后,纸张不再是空白,而是浮现出新的字迹——不是陆明灯写的,而是某种术法感应到特定条件后自动显现的。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记录:

【新历元年,腊月二十三,子时】

【于须弥山脚,遇一灰衣僧,持黑算盘,言欲借‘灯骨’一用,以定三界时序。】

【吾拒。僧笑曰:‘守灯人守的是幽冥路,何管天上时?’】

【当夜,山脚十七村落,鸡鸣皆迟三刻。】

【吾追其踪,至赎罪禁地外,失之。】

【疑与西天旧案有关,录此存证。】

记录到此为止。

“新历元年……”李慕白计算,“正是新法推行那一年。玄微子那时候就已经在活动了,而且目标明确——他要守灯人的骨头,用来做‘时间阀门’的原材料。”

“我父亲拒绝了。”陆念灯握紧拳头,“所以后来……他被杀了?”

齐风雅沉默片刻。

“陆明灯的死因,地府卷宗记载是‘镇守幽冥道时遭遇时空乱流,魂魄受损过重而逝’。”她缓缓说,“但现在看来,那场‘时空乱流’,很可能不是意外。”

她走到陆念灯面前,看着少年手中的魂灯。

“你父亲的魂火余烬,在时间管理局祭坛上被找到;他的遗骨被做成控制时间的阀门;他生前记录下与玄微子的遭遇……”她顿了顿,“这些碎片,足够最高法院签发对玄微子的《跨国调查令》和《强制传唤令》。”

李慕白皱眉:“但玄微子在西天,而且是赎罪禁地——那种地方,连西天自己的罗汉都无权擅入。我们的司法管辖权,恐怕……”

“所以才需要‘合法的方式’。”齐风雅走回案前,开始书写公文,“根据《三界司法互助条约》第七条,涉及重大跨界定罪案件,可申请‘联合调查组’。西天梵境作为签约方,有义务配合。”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极其认真。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灵雪敲窗的沙沙声,墨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交织成一种奇异的韵律。

陆念灯看着她的背影。

少年忽然觉得,这个总是一身月白、眼神透彻得近乎冰冷的女人,此刻握着笔的样子,像极了父亲素描里那个提灯夜行的年轻人。

都是在黑暗中。

都在找路。

都在用自己相信的方式,对抗着吞没一切的黑。

公文写完。

齐风雅盖上最高法院的紫金法印,又拿起那枚黑色符石,将它压在公文一角——符石的梵文印痕,清晰拓印在纸上。

“慕白,你带念灯去地府一趟。”她将公文卷起,递给李慕白,“找崔判官,调出陆明灯当年的死亡卷宗全本,尤其是验尸记录和现场勘查报告——我要知道,他骨头上的那些符文,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手法刻上去的。”

“你要去天庭?”李慕白接过公文。

“昊天玉帝需要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齐风雅走向衣架,取下披风,“玄微子的手已经伸到天庭了——时间管理局的那些‘授权文书’里,有天庭仙君的印章。这不是西天一家的事,是三界的事。”

她系好披风带子,走到门口,停住。

回头,看向陆念灯。

“你父亲留给你两样东西:一盏灯,一本录。”她说,“灯是武器,录是证据。但要不要用,怎么用——你可以选。”

少年站起身,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选。”他说,“我选把灯点亮,把路照清。我选让我父亲的名字,不是被刻在罪犯的祭坛上,而是被写在沉冤得雪的卷宗里。”

齐风雅看了他三息。

然后,她点头。

“好。”

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及站在原地的少年。

李慕白轻叹一声,拍了拍陆念灯的肩膀:“走吧,去地府。你父亲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你还没去过吧?”

少年抱紧《灯下录》和魂灯,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案桌上,那盏青玉莲花灯静静燃烧。灯光映着西墙地图上那片被抹除的空白,也映着地图角落,西天须弥山那个小小的、闪烁着红点的标记。

窗外,灵雪更密了。

像一场无声的葬礼,在为某个被抹除的存在送行。

又像一场无声的宣战,在为一个即将开始的调查揭幕。

而在雪幕深处,西天的方向,某座禁地寺庙里,一个穿着灰衣的僧人,正拨动着手中的黑算盘。

算珠碰撞,嗒嗒作响。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飘雪的虚空,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齐风雅……”

“你找到了符石,找到了遗骨,找到了记录。”

“但你找到的,真的是‘真相’吗?”

“还是……”

他手指一弹,一枚算珠飞起,在空中碎裂。

“我故意留给你的,饵?”

寺庙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哗啦声。

还有,时间流淌的,沙沙声。

---

(第五章完)

---

【章末注】

1 完成时间管理局线收束:管理局被玄微子远程抹除,但齐风雅三人带出关键证据(司徒慢、符石、遗骨、《灯下录》)。

2 揭露陆明灯死因疑点:生前与玄微子接触,拒绝提供“灯骨”,不久后死亡。

3 展示齐风雅新能力:能“聆听”因果脉动,在绝境中找到生路(守灯人引路灯道)。

4 情感线:陆念灯与父亲跨时空的联结,魂火回收遗骨、继承遗志。

5 阴谋升级:玄微子故意留饵?调查是否已落入陷阱?

6 开启新篇章:联合调查组将前往西天,天庭线(仙君涉案)将展开,地府线(陆明灯案复查)并行。

7 为第二卷《记忆战争》埋下伏笔:时间盗窃只是表象,更深层的“记忆操控”“因果篡改”即将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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