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福寿糕铺·巳时(1 / 1)

金陵城的初冬清晨,薄雾如纱。

齐风雅、李慕白、陆念灯三人站在城东老街的巷口时,已是巳时初刻。阳光勉强穿透雾气,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炭火、油脂和糖混合的市井气息——那是无数早点铺子正在开张的热闹,本该是充满生机的时辰。

但齐风雅的耳朵捕捉到了异样。

在锅铲碰撞、小贩吆喝、孩童嬉笑的声音织成的市井交响中,有一处地方的“声音”是空洞的。不是寂静,而是像一首曲子中间被硬生生剪掉了几拍,留下不协调的空白。

她的目光落向巷子深处。

一块褪色的招牌在雾中隐约可见——“福寿糕”。招牌下是一间门面窄小的铺子,门板半掩,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就是那里。”陆念灯低声说,提着灯笼的手指微微发白。

三人走过湿滑的青石板。街坊邻居有认出陆念灯这个常借住的少年书生,正要打招呼,目光却触及他身前那两道气质迥异的身影——尤其是那位月白长衫、眼神透彻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女子——便纷纷噤声侧目,窃窃私语如涟漪般在巷子里荡开。

齐风雅置若罔闻。

她在铺子门前三步处停住。

那双能洞穿表象的眼睛,此刻正凝视着这间看似普通的糕点铺。在她眼中,铺子的木门、砖墙、瓦顶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褪色感”——不是陈旧,而是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色彩流失,轮廓模糊。更关键的是,铺子周围的时间流动是不均匀的:门楣上方的时间流速比正常慢三成,而门槛处却快了近一倍。

“时间被扭曲过。”她平静地说出结论,“不止一次,至少有三个不同的‘时间调节节点’在这里叠加过。”

李慕白已经蹲下身,从短褂口袋里掏出三枚银针。他并未触碰地面,只是将银针悬在离地三寸处,针尖朝下。碧绿色的药灵从他指尖流出,缠绕银针。

银针开始以不同频率颤抖。

“地脉有异常波动。”李慕白眉头紧锁,“不是自然的地气紊乱,是……某种‘抽取’造成的空洞回响。就像从池塘抽水后留下的漩涡。”

陆念灯提着灯笼走上前,轻轻推开半掩的木门。

吱呀——

门内一片昏暗。

铺子不大,靠墙是斑驳的木制柜台,玻璃罩子里空无一物,只有几块干裂的糕点残渣。柜台后一张藤椅,椅上蜷缩着一个白发老翁,裹着厚厚的旧棉袄,闭着眼,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陆念灯的脸色变了。

“不对……”少年声音发颤,“昨天陈老板虽然显老,但还能坐起来说话,眼睛是睁开的。现在……现在他像被又抽走了一截时间。”

齐风雅已经走进铺子。

她没有先去看那老翁,而是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墙壁上贴的年画(画上“寿星公”的笑容显得僵硬)、柜台角积的灰尘(灰尘的堆积厚度与铺子的潮湿程度不匹配)、甚至梁上垂下的蛛网(蛛丝的粘性和韧性异常)。

她的耳朵微微一动。

听到了。

铺子地底深处,传来极细微的、规律的“滴答”声——不是钟表,而是更接近沙漏细沙流动的摩擦音。每隔七息,会有一声轻微的“咔嗒”,像是某个机关在转动。

“地下有东西。”齐风雅说。

李慕白已经走到藤椅旁。他没有直接触碰老翁,只是伸出右手,掌心距离老翁额头三寸。药灵眼的金丝疯狂游动,碧绿光芒如薄雾般笼罩住老人的头脸。

三息之后,李慕白收手,脸色铁青。

“生理年龄九十二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记忆停留在四十七岁——中间四十五年,空了。不是遗忘,是硬生生被切割出去,连带着那段时间里所有的生命体验、修为积累、甚至情感印记,全都没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切割手法极其粗暴。就像用钝刀锯木头,留下了参差不齐的‘断口’。他的魂魄现在处于‘时间失血’状态,如果不尽快修补,最多三天,魂魄就会因为时间结构崩塌而彻底消散。”

齐风雅的目光终于落到老翁脸上。

她的眼睛能看穿血肉,直视灵魂的本质。此刻,她看见了一幅破碎的图景:老人的魂魄本应是一个完整的、有清晰年轮的光团,但现在光团中间被挖走了一大块,断茬处还残留着金色的、粘稠的“时间血丝”。那些血丝正在缓慢蒸发,每蒸发一丝,老人的魂魄就黯淡一分。

而在那些断裂的时间线上,她看见了“指纹”。

不是真正的手指印记,而是施术者留下的、独特的法则烙印——那是数百个微缩的沙漏符号,排列成复杂的阵法,正在持续从断裂处抽取残余的时间流。

“西天‘刹那永恒宗’的手法。”齐风雅冷声道,“但做了改良,加入了人间的风水窃术和地府的魂魄勾连技巧。这是个……缝合怪。”

她转身,看向铺子地面。

右脚轻轻一踏。

不是用力踩踏,而是将一缕极其精纯的法理从足底注入地砖。法理如无形的水银,顺着砖缝渗入地下,触碰到那些隐藏的阵法纹路——

嗡!

铺子地面骤然亮起一片复杂的金色光网!光网中心在柜台正下方三尺处,纹路扭曲如纠缠的蛇,中央赫然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虚影!

罗盘正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数十条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从四面八方汇入——那些光线来自整条街的居民,每一根都连着一个活人的“闲暇时间”。

“时间采集器。”齐风雅盯着那罗盘,“不只采集陈老板一人的时间,是把整条街居民‘未被充分利用的零碎光阴’都偷走。积少成多,再提纯贩卖。”

陆念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看向门外——巷子里,早起的大娘正在晾衣服,书生捧着书卷走过,孩童追着竹球嬉笑。他们浑然不知,自己生命里那些发呆的片刻、走神的瞬间、无意义的等待,正被无形地抽取,化作别人货架上的商品。

“能切断吗?”李慕白问。

齐风雅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右手食指悬在罗盘虚影上方一寸。

她的指尖没有触碰任何实物,但在她那双眼睛的注视下,罗盘的内部结构开始层层剥开——外壳、阵法层、核心驱动、时间提纯模块、输送管道……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某处。

“核心有自毁禁制。”她皱眉,“强行切断,会引爆所有已采集但未输送的时间流。相当于把整条街居民被偷走的时间一次性释放——时间风暴会让这条街变成年龄错乱的地狱,有人瞬间衰老至死,有人退回婴孩。”

就在这时,铺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夹杂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盔甲摩擦的铿锵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呵斥:“让开!都让开!司法办案!”

十余名身穿黑色差服、腰佩铁尺锁链的阴差涌进巷子,将铺子门口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面色苍白、留着山羊须的中年文官,穿青黑色官袍,胸前补子上绣着城隍庙的殿宇图案——正是金陵城隍座下的判官。

那判官进门,目光先扫过李慕白和陆念灯,最后落在齐风雅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似乎认出了这位三界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但眼神里没有敬畏,反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抵触。

“原来是齐大法官亲临。”判官拱手,语气勉强算得上恭敬,却透着疏离,“下官金陵城隍座下判官,郑文渊。不知大法官驾临小城,有何公干?”

齐风雅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那目光太透彻,郑判官下意识想躲闪,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法术束缚,而是被那双眼睛看着,仿佛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这间铺子涉嫌大规模时间盗窃。”齐风雅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地下埋有时间采集罗盘,抽取整条街居民的零碎光阴。铺主陈姓男子被窃取四十五年阳寿,魂魄濒临消散。我依法进行现场调查。”

郑判官嘴角抽了抽。

“大法官明鉴。”他挤出一丝笑,“此事……此事已由‘三界时间管理局’驻人间办事处接管。根据《三界特殊事务管辖协调暂行办法》第十七条,时序类案件优先由专业机构处理。司法系统应当……予以配合。”

空气一静。

李慕白眼神骤冷:“时间管理局?哪来的编制?新法颁布时,三界所有官署名录公示,根本没有这个机构。”

郑判官从袖中掏出一卷公文,双手呈上。

公文是精致的云纹纸,盖着一枚奇特的印章——印章图案是一座悬浮的沙漏,周围环绕着扭曲的时空波纹。有签字:“司徒慢·时间管理局驻人间办事处主任”。

“这是时间管理局的授权文书。”郑判官声音低了些,“三天前刚送达城隍庙。他们说……此案涉及专业时序技术,司法系统不懂其中关窍,贸然插手可能引发时序紊乱,危害更大。”

齐风雅没有接那公文。

她的目光落在印章上,停留了三息。

“印章是‘时空共振金’所铸,这种材料产自西天梵境‘刹那永恒宗’的禁地,外界极难获取。”她缓缓说,“文书用纸是‘千年云丝帛’,织造工艺出自瑶池织女一脉,每年产量不足百匹,只供应天庭正三品以上仙官。”

她抬起眼,看向郑判官:“一个没有编制的‘管理局’,用着三界最顶级的材料做公章文书。郑判官,你不觉得奇怪吗?”

郑判官额头渗出冷汗:“这……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齐风雅打断他,“哪条规矩允许一个非法机构,凌驾于三界最高法院的司法调查权之上?”

她向前一步。

只是寻常的一步,郑判官却感觉像有一座山压过来。

“我现在要挖开这铺子地下,取出时间采集罗盘,追溯源头。”齐风雅一字一句道,“你,是要阻拦,还是要‘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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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们面面相觑,手按在铁尺锁链上,却无人敢动。

郑判官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显然知道齐风雅是谁,更知道十年前那场清洗中,这位大法官是如何以法理为剑,斩了多少权贵的触手。但他似乎又有某种倚仗,眼神挣扎。

终于,他咬牙道:“大法官,不是下官要拦您。只是时间管理局那边……司徒主任特意交代,此案涉及‘高层博弈’,让城隍庙不要站错队。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您……您别为难我们这些小角色。”

“高层博弈?”齐风雅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冷得让郑判官打了个寒颤。

“好一个高层博弈。”她点头,“那你就回去告诉司徒慢——他那个藏在时间夹缝里的楼,我找到了。让他准备好所有‘合法文件’,等我上去查。”

话音未落,她右脚再次踏地!

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法理灌注!

轰——

铺子地面猛然一震!不是塌陷,而是以她右脚为中心,方圆三尺内的地砖、泥土、甚至更深处的岩石,全部在瞬间“透明化”!就像一块巨大的水晶被嵌入地下,将土层深处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出来!

在地下五尺深处,那枚青铜罗盘的本体完全暴露——它比虚影更精致,表面刻满了蠕动如活的符文,中央指针是半截白骨,正指向东南天空。罗盘周围缠绕着数百条金色光线,光线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通往何处。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罗盘下方,还有一层!

那是一口井。

不是水井,而是一个垂直向下的、幽深的“时空裂隙”。裂隙边缘泛着不稳定的银光,内部漆黑一片,但隐约能听见从极深处传来的、无数沙漏同时流淌的沙沙声。

“时空锚点。”李慕白低呼,“罗盘不只是采集器,还是个坐标信标!它在为某个地方提供稳定的时空入口!”

齐风雅已经俯身,右手探入那透明化的土层,直接抓向罗盘!

“大法官不可!”郑判官惊呼,“司徒主任说这罗盘连着——”

太迟了。

齐风雅的手指触碰到罗盘的瞬间,罗盘表面的符文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些原本缠绕的光线疯狂抽动,像被惊扰的蛇群!地下深处那口时空裂隙骤然扩大,银光喷涌而出!

但齐风雅的动作没有停。

她的五指收拢,不是抓碎罗盘,而是以指尖为笔,在罗盘表面飞速划出五道银色的法理刻痕!刻痕与罗盘原有符文碰撞、交织、覆盖——

金光被强行压制!

那些抽动的光线一根根崩断!断裂处没有爆炸,而是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飘散在空中,缓缓落回巷子里那些居民身上——那是被窃取的时间碎屑,正在回归原主。

而地下那口时空裂隙,在银光喷涌到极致时,突然向内坍缩!

不是关闭,而是逆转!

原本向下的裂隙,被齐风雅注入的法理强行扭转方向——变成了一条倾斜向上的、稳定的时空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半透明楼阁的轮廓,楼外悬挂着无数沙漏,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陆念灯手中的灯笼,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灯罩内的橙金色火光自主燃烧起来,火苗指向那条时空通道的尽头,像是被某种同源的气息吸引。

“找到了。”齐风雅收回手,掌心多了一枚从罗盘中心抠出的白骨指针。

她看向那条通道,又看向脸色惨白的郑判官。

“告诉司徒慢,”她说,“不用等我上去了。”

“我现在就去。”

话音落下,她已经一步踏入时空通道。

李慕白毫不犹豫跟上。

陆念灯握紧发烫的灯笼,深吸一口气,也冲了进去。

通道银光一闪,三人身影消失。

铺子里只剩郑判官和一群目瞪口呆的阴差,还有地上那个透明的大洞,以及洞底渐渐暗淡的时空裂隙残余。

郑判官瘫坐在地,喃喃道:“完了……这下真要站错队了……”

而巷子外,那些居民忽然觉得,这个初冬的清晨,好像比往日多了些温暖。虽然说不清是什么,但晾衣服的大娘哼起了年轻时的小调,书生读书的声音更清亮了,孩童的笑声也格外清脆。

那些被归还的时间碎屑,正在细微处,修补着被窃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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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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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注】

1 展示齐风雅能力:眼睛看穿时间扭曲和灵魂状态,耳朵捕捉地下机关声,法理操作精细(压制罗盘而不引爆)。

2 关键道具揭露:青铜罗盘(时间采集器+时空锚点),白骨指针(后续线索)。

3 冲突升级:地方阴差系统已被“时间管理局”渗透,暗示该机构背后势力庞大。

4 陆念灯的灯笼首次自主反应,暗示与时间管理局深处存在关联。

5 直接进入时空通道,第三章将直接切入“时间管理局”内部场景,节奏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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