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深处,镇压禁地“无间佛狱”。
这里没有光,只有永恒的寂静。
传说佛狱底层关押着开天辟地以来所有试图颠覆“法”的存在:质疑轮回的古魔、推演天道反噬的狂仙、甚至还有几位因理念不合而被镇压的上古佛陀。
玄奘拖着残破的袈裟,赤足走在冰冷的玄铁阶梯上。阶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每一级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封印,经文在黑暗中散发微弱的金芒,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他手中托着一盏油灯——灯油是他自己的心头佛血,灯芯是婆娑镜破碎后残留的“苦厄结晶”。灯火摇曳,勉强照亮前方三丈。
走了整整三个时辰,终于抵达底层。
这里是一片广阔的虚无空间。
没有墙壁,没有地面,只有无数条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锁链尽头,捆缚着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化形态的影子。
影子时而像愤怒的明王,时而像哭泣的菩萨,时而又化作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嘶吼,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这里连“声音”的概念都被封印了。
末法心魔。
它不是生灵,不是邪物,而是三界“法则”本身在极端压抑下诞生的反面具象。
当规则过于严苛、当法理沦为特权者的工具、当“公平”只是写在纸上而无法落到众生身上时,众生心中对“法”的失望、愤怒、绝望会汇聚成形,化作心魔。
西天在三万年前发现了它,将它镇压在此,研究它,畏惧它,也……觊觎它的力量。
玄奘停在锁链阵外,看着那不断变化的影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疯狂。
“佛祖。”他轻声开口,声音在虚无中迅速消散,“弟子……失败了。”
影子没有回应,只是变化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齐风雅立了新法,天庭与地府结盟,婆娑镜碎了,八部天龙大阵破了。”玄奘继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要用‘法’来审判西天,审判三界所有不公。而我们……没有胜算。”
他抬起油灯,灯火映亮他苍白憔悴的脸:
“所以,弟子来请您……出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金色锁链同时绷紧!
锁链表面浮现出亿万细小的佛文,疯狂旋转,试图加固封印!
但玄奘早有准备。
他将油灯高举,灯芯中的“苦厄结晶”炸裂,化作无数黑色光点融入锁链!
那些光点是婆娑镜破碎前吸收的最后一批“苦厄”——来自地府战场的死亡、背叛、牺牲、不甘……
正是心魔最爱的养料。
“咔嚓——咔嚓——”
锁链开始出现裂痕!
影子变化的形态骤然定格——定格成一个与玄奘一模一样的僧人形象,只是那双眼睛,是纯粹的空洞黑暗。
它“看”向玄奘,开口,声音是亿万生灵绝望的合音:
“你……确定?”
“一旦我离开此地……”
‘法’的概念将在三界逐渐崩坏……”
“契约失效,誓言无用,连天道法则都会紊乱……”
“届时……三界将重归混沌……”
玄奘笑了,笑容悲悯而癫狂:
“混沌,也比被齐风雅的‘法’审判好。”
“至少混沌中……众生平等。”
“而不像现在——仙佛高高在上,鬼民永世受苦,连反抗都要被扣上‘入魔’的帽子。”
他顿了顿,眼中流下血泪:
“佛祖,您说众生皆苦,当度化解脱。”
“可这三万年来,西天度化了谁?不过是将苦厄炼成佛缘,将魂魄当作商品!”
“齐风雅说得对——错了就是错了。”
“既然我们错了,既然这秩序本就是脏的……”
“那不如……彻底打碎!”
“让一切……从头再来!”
他猛地将油灯砸向锁链阵中心!
“轰——!!!”
灯油泼洒,苦厄结晶彻底炸开!
所有锁链,寸寸断裂!
影子——末法心魔——缓缓踏出封印。
它每走一步,身形就凝实一分,黑暗就扩散一分。
走到玄奘面前时,它已化作一个与玄奘别无二致的僧人,只是周身缭绕着不断湮灭又重生的黑色法则乱流。
它伸手,按在玄奘额头:
“如你所愿。”
“从此刻起……”
“三界……无法。”
黑色乱流冲天而起,穿透佛狱,穿透灵山,直贯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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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肃政署最高处。
齐风雅与李慕白正在商议重建三界最高法院的具体章程,突然同时抬头!
不是听到声音,是感觉到——某种根基性的东西,正在崩塌。
“这是……”李慕白按住心口,万药之心疯狂预警,“法则……在紊乱!”
齐风雅右眼星河中,那些新凝聚的“信念光点”开始明灭不定!而左眼渊底,代表剩余因果的金色锁链虚影竟开始自行消融——不是因为偿还,而是因为“因果律”本身正在失效!
她猛地看向西方。
那里,天空正在被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浸染。
不是黑,不是白,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仿佛所有颜色都被抽离后的混沌灰白。
“末法时代……”齐风雅喃喃,想起母亲留下的古籍中记载的传说,“西天疯了……他们释放了‘末法心魔’……”
李慕白脸色惨白:“心魔一旦现世,三界所有法则都会逐渐失效!契约作废,阵法失灵,连修行者的法力都会衰退!到最后……三界会重归洪荒混沌!”
话音未落,传讯法阵中传来昊天太子急促的声音:
“齐判官!天庭的‘周天星斗大阵’突然失效!三十三重天的空间壁垒开始崩塌!更可怕的是——所有仙官体内的‘天道敕封’印记都在淡化!这意味着……天庭的统治根基……在动摇!”
紧接着,瑶池、龙宫、乃至人间各大修仙门派的求救传讯如雪片般飞来:
三界,大乱。
不是战争,是更可怕的——法则层面的崩塌。
齐风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右眼星河中,那些信念光点虽然明灭不定,但依旧顽强地亮着。那是范无咎、薛礼、无数战死者用生命点燃的“灯”。
灯还没灭。
法就不能死。
“昊天太子,”她开口,声音穿透混乱的传讯,“立即启动天庭应急方案,用‘人道气运’暂时替代天道敕封,稳住仙官体系。”
“瑶池、龙宫、人间各派,以自保为先,收缩防线,等待下一步指令。”
“至于西天……”
她睁开眼,左眼渊深如狱,右眼星河燃烧:
“我去灵山。”
“亲手……把心魔关回去。”
李慕白抓住她的手:“我跟你去!”
“不。”齐风雅摇头,“你需要留在地府,用万药之心稳住地府法则——你是神农血脉,你的‘药’之法则,或许能对抗心魔的‘无法’。”
“而且……”
她看向静室方向——那里,还沉睡着许多重伤的阴兵天兵。
“地府需要有人坐镇。”
“你替我……守住这盏灯。”
李慕白咬牙,最终重重点头:
“好。”
“但你答应我——”
“活着回来。”
齐风雅看着他,突然踮脚,在他额头轻轻一吻。
不是情欲,是承诺。
“等我。”
她转身,白衣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地府阴云,直冲西方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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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大雷音寺前广场。
这里曾是西天最神圣的讲经之地,此刻却一片死寂。
三千比丘、五百罗汉、诸天菩萨,全都盘坐在广场上,但眼神空洞,周身佛光黯淡——他们的“佛法修为”正随着法则崩塌而快速流失。
广场中央,玄奘盘坐在十二品金莲台上,双目紧闭,嘴角带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而在他身前,站着那个与他容貌一致、却浑身缭绕黑色乱流的——
末法心魔。
心魔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仰头望着天空不断扩散的灰白色,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直到齐风雅的白衣身影,落在广场边缘。
所有比丘罗汉同时转头,目光复杂——有憎恨,有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心魔也缓缓转头,黑暗空洞的眼睛“看”向她:
“你来了。”
“三界判官,齐风雅。”
声音依旧是无尽绝望的合音,但这次多了一丝玩味。
齐风雅一步步走进广场,白衣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有看心魔,而是先走到玄奘面前,蹲下身,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佛脉已断,神魂濒临溃散,唯有心口一点微弱的“慈悲佛种”还在跳动——那是他未被苦厄完全吞噬的最后一丝本心。
“值得吗?”齐风雅轻声问。
玄奘艰难睁眼,眼神涣散:
“值……不值得……重要吗?”
“这三界……早就烂透了……”
“你立新法……不过是在朽木上……刷一层新漆……”
“心魔出世……至少能让所有人……一起烂……”
“公平……”
他说到最后,咳出大口黑血,气息彻底断绝。
但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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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风雅沉默,为他合上双眼。
然后起身,看向心魔。
“你听到了。”心魔微笑,“连西天的使者,都觉得这世界烂透了。你呢?你燃烧自己,审判罪恶,立新法,战西天——到头来,法则一崩,全成空。”
“你的‘法’,救得了谁?”
齐风雅右眼星河中,信念光点剧烈闪烁。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穿透整个广场:
“我的法,救不了世界。”
“但能救……人心。”
“范无咎守灯而死,是为‘信’;薛礼战死前说‘这次没怂’,是为‘义’;昊天太子以重伤之身坚守天庭,是为‘责’;李慕白折寿三百年救我,是为‘情’……”
“这些,都是法救不了的。”
“但正是这些‘法外之物’,让法……有了意义。”
她踏前一步,白衣无风自动:
“心魔,你生于众生对‘法’的失望。”
“那我今天,就在这灵山,在诸佛面前——”
“以三界判官之名,重审西天三万年来所有罪孽!”
“若审完之后,众生依旧觉得‘法无用’——”
“我齐风雅,自愿散去修为,入无间狱,永世镇守!”
话音落。
她左眼渊底,那些正在消融的因果锁链虚影突然炸开!化作亿万金色光点,在空中重组,凝成一卷横贯天地的金色卷轴!
卷轴展开,上面开始浮现文字——
不是天条,不是律法,而是西天三万年来,每一桩被掩盖的罪行记录!
第一行:
【甲子纪元年,西天以‘度化’为名,强征人间三百童男童女炼‘佛童丹’,致其魂飞魄散。】
第二行:
【庚辰纪三年,西天与魔界签订‘怨力共享协议’,默许魔修屠戮三城生灵以收集痛苦记忆。】
第三行:
【壬午纪八年,西天收受某人间王朝巨额香火,篡改该国皇帝命格,延寿五十年,致民不聊生。】
……
第三百行,第五百行,第一千行……
卷轴不断延伸,罪行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所有比丘罗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这些罪行,有些他们知道但不敢说,有些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连心魔都愣住了。
它生于对“法”的失望,但此刻看到的,是比它想象中更深的罪恶!
“这些……”它喃喃,“都是真的?”
“真的。”齐风雅声音冰冷,“每一桩,都有证据。有些在瑶池的过去镜里,有些在地府的账房中,有些……在战死的魂魄记忆里。”
“西天口口声声‘慈悲度世’,做的却是买卖魂魄、篡改轮回、勾结魔道的勾当!”
“这样的‘法’,这样的‘秩序’——”
“凭什么不让人失望?!”
“凭什么不诞生你这样的心魔?!”
她最后一句是嘶吼,吼得所有比丘罗汉浑身剧震,吼得心魔周身的黑色乱流都停滞了一瞬!
“但是——”齐风雅话锋一转,右眼星河中信念光点燃烧到极致,“错的不是‘法’本身,是执法的西天!”
“是那些将法当作工具、当作敛财手段、当作统治武器的……伪佛!”
“心魔,你因众生对伪法的失望而生,却要摧毁所有法——”
“你这才是……最大的不公!”
她抬手,指向那卷金色罪状:
“今日,我在此立誓——”
“凡卷中所列罪行,涉事者,无论仙佛,必究!”
“受害者,无论生死,必偿!”
“西天欠三界的债——一分一厘,都要还清!”
“而这,才是真正的……法!”
誓言出口的瞬间!
那卷金色罪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不是来自齐风雅,而是来自广场上三千比丘、五百罗汉——他们体内残留的佛性,被这誓言触动,化作最纯粹的“愿力”,注入罪状!
罪状开始燃烧!
不是毁灭,是净化!
火焰中,每一行罪行文字都开始扭曲、重组,最后化作一枚枚金色的莲花烙印,烙印飞向四面八方,融入三界每一个角落!
而随着罪状燃烧,天空中的灰白色,竟开始褪色!
末法心魔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
“我的力量……在消散……!”
它周身的黑色乱流,正在被金色火焰驱散!它那与玄奘一模一样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因为你错了。”齐风雅走到它面前,左眼渊深如狱,倒映出心魔溃散的模样,“法不是用来统治的,是用来守护的。”
“当法开始守护众生,而不是压迫众生——”
“心魔,自然无存。”
最后一句落下。
心魔彻底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些金色莲花烙印中。
而天空中的灰白色,完全褪去。
三界法则,开始缓慢恢复。
但恢复的,不再是旧法,而是被净化的、融入众生愿力的新法。
齐风雅站在广场中央,看着漫天飞舞的金色莲花烙印,缓缓跪倒在地。
她太累了。
燃烧罪状,净化心魔,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
但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因为天空中,那九十九个金色大字(三界根本法)重新浮现,而且……更加璀璨,更加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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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瑶池禁地。
齐风雅在李慕白的搀扶下,站在那面传说中的“过去镜”前。
镜子古朴,青铜边框布满岁月痕迹,镜面却清澈如初生之水,倒映出两人相携的身影。
“你确定要看?”王母的声音从镜后传来,带着叹息,“镜中的真相,比你想象的……更残酷。”
齐风雅点头:“我要看。”
“所有。”
王母不再劝阻。
镜面波动,开始浮现画面——
【第一幕:开天辟地之初】
混沌初分,天道初立,但法则不全,三界混乱。初代玉帝与初代如来达成协议:天庭掌管秩序,西天掌管轮回,共同维持三界稳定。但代价是——默许部分“必要的黑暗”,以换取整体和平。
协议名称:《三界平衡密约》
签署者:昊天上帝(初代玉帝)、释迦牟尼(初代如来)。
【第二幕:三万年前】
墨煞的师父——上古魔尊“罗睺”发现此密约,欲公之于众,引发三界动荡。西天与天庭联手镇压罗睺,将其神魂粉碎,但罗睺死前将密约内容封入血脉,传予弟子墨煞。从此,墨煞一脉成为西天与天庭的“心腹大患”。
【第三幕:三千年前】
齐风雅的母亲——瑶池司药仙子,在整理王母藏书时,无意中发现了密约副本。她震惊之下,开始暗中调查,发现了西天与地府的交易、记忆买卖、甚至与魔界的勾结。
她欲告发,却被西天察觉。
西天佛祖(现任)亲自找上玉帝(现任),要求“处理”。
玉帝陷入两难:若公开,三界秩序崩坏,战乱四起;若隐瞒,对不起良心,更对不起司药仙子。
最终,他选择了折中——默许西天对仙子使用“忘尘汤”,洗去记忆后打入轮回。作为交换,西天必须逐步终止非法交易,并承诺善待仙子的转世。
交易达成。
仙子饮汤前,以秘法将部分记忆封入腹中胎儿(齐风雅)血脉。这便是齐风雅天生“业火晶瞳”与“星海目”的真相——那是母亲用生命留下的“证据”与“诅咒”。
【第四幕:三百年前】
墨煞得到完整密约内容,发动叛乱,实则是在试探西天与天庭的底线。玉帝知其用意,但不得不镇压。战后,墨煞“被贬”,实则转入暗处,继续培育怨力心脏,等待时机。
而玉帝,在叛乱后彻底心灰意冷,开始服用西天进贡的“净心丹”麻醉自己,将天庭事务逐步交予权臣,导致腐败滋生。
【第五幕:现在】
齐风雅的出现,打破了所有平衡。
她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母亲留下的记忆封印;像一把火,烧穿了地府的腐朽;像一把剑,斩向了西天与天庭的灰色地带。
玉帝在生命尽头终于醒悟,留下“空白天旨”,将改写法则的权力交给她。
而西天,在无法用规则压制她后,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释放心魔,同归于尽。
镜子画面,到此为止。
齐风雅呆呆站着,许久没有出声。
李慕白紧紧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
“所以……”她声音沙哑,“我母亲的牺牲,我三百年的挣扎,地府无数冤魂的苦……都只是因为……一份三万年前的‘平衡协议’?”
“是,也不是。”王母从镜后走出,面容慈悲,“协议只是开始,人性的贪婪、权力的腐蚀、对‘稳定’的病态执着……才是真正的病灶。”
“风雅,你母亲当年选择反抗,不是不知道后果,而是……无法忍受。”
“而你,走了一条比她更艰难的路。”
“你没有掀桌子,你在桌子上……重新摆了一盘干净的棋。”
齐风雅闭上眼睛。
泪水,终于滑落。
不是悲伤,是释然。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为什么”——都有了答案。
残酷,但真实。
“谢谢您,王母。”她躬身行礼,“也谢谢您……当年暗中庇护我母亲的转世。”
王母摇头:“我没能救她,只是……没让她彻底魂飞魄散。她的第九世,那个救落水孩童而死的医女——是我安排的。我想至少……让她最后一世,干干净净,无愧于心。”
齐风雅重重点头,擦去眼泪。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一片清明:
“过去的事,过去了。”
“现在,该看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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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地府、天庭、瑶池三方交界处,新建立的“三界最高法院”。
这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纯白色建筑,风格简洁庄重,没有任何宗教或权力象征,唯有门楣上五个大字:
今日,是法院落成后的第一次开庭。
原告席上,坐着以昊天太子为代表的天庭、以齐风雅为代表的地府、以王母为代表的瑶池。
被告席上,是西天新任代表——观音大士。
是的,西天在玄奘死后、心魔消散后,内部发生剧烈震荡。以观音为首的改革派压倒保守派,主动认罪,并承诺配合清算。
而旁听席上,坐着三界各方代表:龙宫龙王、魔尊重楼(以投影形式)、人间各大修仙门派掌门、甚至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散仙。
齐风雅站在审判席前,没有穿判官袍,而是一身简洁的白色长袍,长发束起,露出清冷而坚定的面容。
她手中捧着的,不再是獬豸官印,而是三界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徽章。
徽章图案:一杆天平,左托盘是莲花(慈悲),右托盘是剑(公正),天平中心是一盏灯(希望)。
“现在开庭。”
她的声音,通过法阵传遍三界。
“本案案由:西天涉嫌长期非法交易魂魄记忆、篡改轮回、勾结魔道、释放末法心魔等三千七百项罪名。”
“请原告方陈述。”
昊天太子起身,递上一份厚厚的卷宗——那是过去一个月,天庭、地府、瑶池联合调查组搜集的所有证据。
“根据调查,西天在过去三万年中,非法获利功德点超过九万亿,涉及冤魂三亿七千万,间接导致人间战乱四百余场,魔界暴动三十七次……”
他每念一项,旁听席就传来一阵低呼。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观音大士起身,合十躬身:
“西天,认罪。”
“所有指控,皆属实。”
“西天愿接受一切审判,并承诺:第一,退还所有非法所得;第二,释放所有被扣押的魂魄;第三,改组西天管理体系,引入三方监督;第四……关闭‘无垢净土’,将其改造为‘赎罪之地’,涉事佛众需在其中劳作忏悔,直至罪孽偿清。”
态度诚恳,忏悔彻底。
齐风雅看向原告席:“原告方,是否接受此和解方案?”
昊天与王母对视,最终点头:“接受,但需增加一条——西天需公开所有历史档案,包括《三界平衡密约》及后续衍生协议,让三界众生知晓全部真相。”
观音沉默片刻,点头:“可。”
“那么——”齐风雅举起法槌,“本庭宣判:”
“一、西天罪名成立,依三界根本法,判处其履行上述所有承诺。”
“二、设立‘三界历史真相委员会’,由天庭、地府、瑶池、西天、龙宫、魔界、人间各派共同组成,负责整理并公开三界所有被掩盖的历史。”
“三、即日起,三界最高法院正式运行,受理一切跨势力纠纷,判决为终审判决,任何势力不得违抗。”
“四——此判决,即时生效。”
法槌落下。
“咚——”
声音不大,却如晨钟暮鼓,响彻三界每一个角落。
旁听席上,所有人缓缓起身,沉默,然后——鼓掌。
掌声起初零落,随后如潮水般响起。
不是庆祝西天受罚,而是庆祝……法,真的立住了。
齐风雅站在审判席后,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欣慰、或感慨、或如释重负的脸,右眼星河中,那些信念光点汇成温暖的河流,静静流淌。
她转头,看向旁听席角落。
那里,李慕白一身青衫,安静地坐着,朝她微微一笑。
她也笑了。
然后,她转身,面向法庭正中央那面巨大的法理之镜。
镜中,映照出三界众生,映照出过去与未来,映照出她白衣胜雪的身影,和那双——左眼沉淀所有黑暗,右眼盛满浩瀚星河的眼睛。
她轻声开口,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母亲,您看到了吗……”
“这盏灯……我点着了。”
“而且……不会再灭了。”
窗外,云海翻涌,旭日东升。
新纪元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最高法院纯白的穹顶上。
光芒中,那杆天平的徽章,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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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地府,忘川河畔新立的“英魂碑林”。
碑林占地百里,每一块石碑都刻着一位为三界新法牺牲者的名字:薛礼、范无咎、谢必安(头颅最终入轮回)、陆明灯(守灯人)……以及无数无名的阴兵天兵。
齐风雅与李慕白携手走在碑林中。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发间多了几缕银丝——那是过度消耗法理根基的代价。他青衫如旧,但眉心的莲花烙印已淡去大半,万药之心与她神魂的共生趋于稳定。
两人走到碑林中心,那里有一块无字白玉碑。
碑前,放着一盏简陋的纸灯笼——是范无咎当年那盏的仿制品,里面跳动着温润的橙色火光。
“范将军的转世,找到了。”李慕白轻声说,“在人间一户书香门第,天生善良,最爱在夜里点灯读书。”
“薛阎君的儿子薛明,也从西天接回来了,正在地府洗冤司帮忙,说要‘替爹把没平完的冤案平完’。”
“至于西天……观音大士主持的‘赎罪之地’已运行两年,第一批涉事佛众刑满释放,大多选择留在那里,继续超度亡魂。”
齐风雅静静听着,伸手轻抚白玉碑:
“他们……都走得很好。”
“这就够了。”
她抬头,看向远方。
地府已焕然一新:忘川水清可见底,奈何桥再无收费站,孟婆汤由标准化工坊生产,配方公开,接受三界监督。香火银行改制为“三界公益基金会”,功德点流通透明化。枉死城的冤魂,在“历史真相委员会”的协助下,已平反大半,陆续入轮回。
天庭在昊天太子(现已继位为新任玉帝)的治理下,反腐深入,仙官选拔改为考试与功德结合,废除世袭特权。
瑶池开放“过去镜”部分权限,供三界学者研究历史。
魔界与三界签订和平协议,开放部分贸易通道。
人间修仙门派,开始将“三界根本法”纳入入门必修课。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仍有问题,仍有不公,仍有漫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法在,灯在,希望就在。
“对了,”李慕白想起什么,“王母让我问你,要不要去看‘过去镜’的深层内容——那里还有关于你父亲……初代玉帝的一些记录。”
齐风雅摇头:
“不看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我们要看的……是未来。”
她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慕白,陪我走一段。”
“不长,就……走完这一生。”
李慕白笑,握紧她的手:
“好。”
“一生不够,还有来世。”
“反正你我性命相连,轮回簿上……都得写在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
然后转身,并肩走出碑林。
白衣青衫,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子尽头,是地府新立的三界法制教育基地,里面正传来稚嫩的诵读声:
“法理之前,众生平等……”
“一切协议契约,不得违背此原则……”
“三界最高法院,独立审判……”
声音清脆,充满希望。
齐风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星河温柔。
然后,她转回头,与李慕白继续向前。
走向那条被无数人点亮、如今终于照彻三界的——
法治之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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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廉政风云,始于腐败,终于法治。
齐风雅从审判者到立法者,李慕白从旁观者到共生者,无数牺牲者从沉默者到点灯人。
这个故事想说的,或许不是“正义必胜”,而是——当有人愿意为一句‘错了就是错了’赌上一切时,再黑的夜,也会亮起一盏灯。
而这盏灯,需要所有人一起,才能长明。
愿三界清净,愿法治生根,愿每一个不屈的灵魂,都能在光中……找到归途。
——【全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