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瑶池到地府的归途,原本只需一炷香的遁光。但齐风雅离开镜海不到百里,就遭遇了第一重拦截。
不是西天佛兵,不是墨煞怨灵,而是——天庭雷部神将。
三十六名雷将脚踏雷云,手持电戟,结成“九天雷煞大阵”,将前路封死。为首者银甲紫髯,正是闻仲麾下第一战将:雷震子。
“齐判官留步。”雷震子声音如闷雷滚动,眼神复杂,“奉闻天尊令,地府已成禁区,任何人不得出入——尤其是你。”
齐风雅停在风暴边缘。
她身上的瑶池庇护泛着淡金色微光,勉强抵挡着周围肆虐的怨力乱流。因果锁链因长途疾驰而更加深入骨肉,每呼吸一次都带出细碎的金色骨渣。
“雷将军,”她声音嘶哑,但清晰,“我持太子监国令,有权调动天庭兵马。你拦我,是违令。”
雷震子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符上刻着闻仲的雷印。
“闻天尊有密令:太子殿下受奸人蒙蔽,所发令谕暂缓执行。齐风雅涉嫌勾结墨煞、破坏地府,即刻押回天庭受审。”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判官大人,末将敬你为人……但军令如山。”
齐风雅右眼凝固的星河碎片微微转动。
她看到雷震子身后那些雷将,虽然阵势严整,但眼神闪烁——有人不忍,有人犹豫,有人甚至悄悄松开了握戟的手。
军心未定。
她突然笑了,笑得左眼空洞的金火都摇曳起来:
“雷将军,你说是闻天尊的令大,还是太子的令大?”
“这……”
“我再问你——三百年了,雷部战死的同袍,抚恤金领足了吗?”
雷震子浑身一震!
“甲子年雷部远征魔界,战死七百二十人,抚恤标准每人三百功德点。”齐风雅一字一顿,声音穿透雷声,“但实际发到遗属手中的,只有一百点。剩余的两百点,被蒋歆以‘地府转运损耗’为名截留,其中三成进了闻天尊的私库——因为他默许蒋歆截留。”
她抬手,从怀中抽出一卷账目副本——正是从地府账房复制的真账之一。
账页在怨力风暴中哗啦展开,上面清晰显示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
【雷部抚恤金截留明细(甲子-癸亥)】
总截留额:十四万四千功德点
三十六名雷将,同时色变!
“将军!”一名年轻雷将忍不住开口,“我兄长就死在那一战!家里只收到一百点,娘亲的药钱都不够……”
“住口!”雷震子厉喝,但握着电戟的手在颤抖。
齐风雅收起账目,平静地看着他:
“雷将军,我不求你放行,也不求你帮我。”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若今日我死在这里,地府被墨煞和西天掌控,三界大乱,那些被克扣的抚恤金……还有机会追回吗?”
“那些战死同袍的家人……还能等到公道吗?”
风暴呼啸。
雷震子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抽搐。
许久,他猛地睁眼,手中电戟狠狠劈向虚空!
“轰——!!!”
雷煞大阵被他自己劈开一道缺口!
“齐判官,”他声音沙哑,“前方还有三重拦截:火部、瘟部、斗部。闻天尊已传令各部,不惜代价……拿下你。”
“末将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他侧身,让开道路。
身后三十六雷将,沉默地分开两列。
齐风雅躬身一礼,没有说谢,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化作一道青金色遁光,冲入地府疆域。
在她身影消失后,雷震子突然喷出一口血——那是强行破阵的反噬。
“将军!”副将冲上来。
“没事。”他擦去嘴角血渍,看向地府深处,眼神复杂,“传令……就说齐风雅以秘法突围,我等追之不及。”
“再派心腹,去查……查那些抚恤金。”
“若账目属实……”
他没说完。
但所有雷将都明白。
若属实,雷部与闻仲——乃至整个天庭腐朽高层的账,该清了。
---
地府第一层,风雅肃政署。
这里已不复昨日的肃穆,而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署前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具尸体——有阴兵,有鬼差,甚至还有几名判官。血不是红的,是青黑色的怨血,渗入地面后腐蚀出滋滋白烟。
范无咎守在署门处。
他下半身的怨力胶质已扩散到胸口,勉强维持人形,但鬼核暴露在外的部分开始发黑——那是怨力侵蚀神魂的迹象。右臂抱着谢必安的头颅,头颅额头的莲花烙印忽明忽暗。
他身前,站着三百名浑身浴血的阴兵残部。
而对面,是超过三千的叛军。
领军的不是别人,正是转轮王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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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的薛礼,已不是昨日那个眼神清明的阎君。他双目赤红,眼角裂开,流出黑色的血泪。右手中指那截藏有“怨佛傀儡丝”的指甲,已彻底变黑,细丝如活物般蔓延到整条手臂,皮肤下鼓起蚯蚓状的黑色脉络。
“范无咎,”薛礼声音嘶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音,“交出肃政署控制权,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范无咎咧嘴,露出染血的牙:
“薛阎君,你儿子薛明的魂魄,还在西天手里吧?”
“为了救儿子,就把地府卖给墨煞?把当年和你一起战死的兄弟……都变成祭品?”
薛礼浑身剧震,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立刻被黑色淹没:
“你懂什么?!明儿是我独子!他战死时才十七岁!西天答应我,只要配合启动大阵,就还他自由,送他入天道轮回——”
“自由?”范无咎打断他,举起谢必安的头颅,“你看看白爷!他为地府战死,魂飞魄散前还想着喝碗干净的孟婆汤!你儿子若知道,他爹用亿万鬼魂的命换他投胎——他会要吗?!”
“闭嘴!!!”
薛礼暴怒,黑色傀儡丝从手臂爆射而出,化作无数毒蛇扑向范无咎!
但就在此时——
一道青金色的剑光,自天际斩落!
剑光所过之处,黑色毒蛇如冰雪消融。剑气余势不减,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将叛军与守军分割开来。
齐风雅,落地。
她踉跄一步,左眼的熔岩金火已黯淡到只剩火星,右眼星河碎片彻底灰暗,但眉心那枚青金色火焰印记,正剧烈燃烧。
“薛礼,”她开口,声音因肺部破损而带着风箱般的嘶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愿接受净化,剥离佛怨种子。你儿子的事,我来解决。”
薛礼看着她,先是惊愕,随即狂笑:
“你来解决?齐风雅,你看看你自己——仙骨尽碎,神魂濒临崩溃,因果锁链再过几个时辰就会要你的命!你拿什么解决?!”
“西天答应我,今日午时,就会把明儿的魂魄送到地府!只要大阵启动——”
“大阵启动,你儿子会第一个被献祭。”齐风雅平静地打断他,“妙音给你的承诺是假的。佛怨种子需要‘至亲之魂’作为引子,才能完全控制你——你儿子,就是那个引子。”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那是融合造物在瑶池镜海外,用李慕白残留的血脉感应和小满的数据分析,推演出的“佛怨种子运作原理”。
玉简展开,投射出光幕:
1 吸收宿主神魂痛苦成长;
2 成熟时需吞噬一‘至亲纯净魂’完成最终绑定;
3 绑定后宿主彻底傀儡化,其至亲魂则成为种子核心养料,永世不得超生。】
光幕下方,还有一段来自小满的标注:
【根据西天‘无垢净土’过往案例,被作为引子的至亲魂,最终都会被炼入‘怨佛傀儡’,成为没有意识的杀戮工具。】
薛礼呆呆看着光幕。
黑色血泪从眼角汹涌而出:
“不……不可能……妙音尊者亲口答应我……”
“他连如来都敢骗,骗你又算什么?”齐风雅咳着血,一步步走向他,“薛礼,三百年前你儿子战死时,你抱着他的尸身,在鬼门关前跪了三天三夜,求蒋歆让他入轮回——”
“蒋歆说,战死之魂需镇守地府三百年,这是规矩。”
“你信了。”
“但真相是——蒋歆当天就把薛明的魂魄,卖给了西天使者,换了五百功德点。”
她将又一页账目副本,甩到薛礼脚下。
账页上清清楚楚:
【甲申年九月初七,收西天使者五百功德点,出售‘战死阴魂·薛明’(转轮王之子)。备注:此魂纯净,可炼上品佛缘。】
“噗——!!!”
薛礼喷出大口黑血,身体剧烈颤抖,黑色傀儡丝开始反噬,疯狂钻入他的七窍!
“呃啊啊啊——明儿……爹对不起你……”
他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齐风雅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右眼已彻底失明,只能用左眼空洞的微弱金火“看”着他:
“现在,你信我了吗?”
“愿不愿意……让我救你?”
薛礼抬起头,赤红的眼中黑色与清明疯狂交替:
“判官大人……我、我还能救吗?”
“能。”齐风雅伸手,掌心托着那枚瑶池庇护凝结的青金结晶,“但过程会很痛——要强行把种子从你神魂里剥离,就像……把骨头一寸寸敲碎再重组。”
“而且,你可能会死。”
“但若成功,你儿子的事——我以三界判官之名起誓,必将他从西天夺回,送他入真正的轮回。”
薛礼看着她惨白却坚定的脸,看着那双破碎的眼睛,看着那些嵌入骨头的锁链。
他笑了。
笑得满脸血泪:
“好……”
“我信你。”
“来吧——”
“刮骨,疗毒!”
齐风雅点头。
她将青金结晶按在薛礼眉心。
结晶融化,化作温润的瑶池之力涌入他体内,暂时压制了暴走的傀儡丝。同时,她左眼空洞里飞出最后一点金火,化作九根细如发丝的法理金针,精准刺入薛礼头顶九大魂穴!
“第一针,锁魂!”
“第二针,定魄!”
“第三针,截脉!”
……
每扎一针,薛礼就惨叫一声,身体如被万蚁啃噬,黑色傀儡丝疯狂挣扎,从他毛孔中钻出,又被迫缩回。
周围叛军想要上前阻止,但范无咎带着三百阴兵死死挡住:
“谁敢动判官大人——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厮杀再起。
而齐风雅已进入最关键阶段——
第九针,剥离!
金针刺入薛礼心口!
那颗已与心脏长在一起的黑色“佛怨种子”,被强行从血肉中扯出!种子表面伸出无数根须,根须另一端连着薛礼的经脉、神魂、甚至记忆!
剥离,等于把他活生生撕成两半!
“啊——!!!”
薛礼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七窍喷出的不再是血,是混合着金色魂光与黑色怨力的粘稠液体。
齐风雅自己也到了极限。
因果锁链因她过度动用力量而彻底收紧,锁骨“咔嚓”断裂!她单膝跪地,用公平剑撑住身体,但握针的手稳如磐石。
“薛礼!撑住!”
“想着你儿子——”
“想着他战死前,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薛礼濒临涣散的意识,猛地一震!
脑海中,浮现出三百年前那场血战的最后画面:
十七岁的薛明,胸口插着三根魔箭,倒在他怀里,嘴唇翕动:
“爹……地府……不能丢……”
“下辈子……我还当您儿子……”
“到时候……咱家……干干净净的……”
“明儿……”薛礼泪如雨下,用尽最后力气嘶吼,“爹……给你……挣个……干净!!!”
“轰——!!!”
佛怨种子,被彻底拔出!
黑色种子在空中疯狂扭动,想要逃窜,但齐风雅早有准备——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雾化作一张金色法网,将种子牢牢罩住!
种子在网中左冲右突,发出尖锐的嘶鸣,最终“嘭”一声炸成黑烟,消散无踪。
薛礼瘫倒在地,气息微弱,但眼中黑色尽褪,恢复了清明。
“判官大人……”他艰难开口,“谢……”
话未说完,昏迷过去。
齐风雅也到了极限。
她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范无咎冲过来扶住她:“判官大人!您——”
“我没事……”齐风雅喘息着,从怀中掏出天庭太子令,塞进范无咎手里,“传我命令:地府所有还能动的阴兵、鬼差、判官,全部集结!目标——枉死城!”
“枉死城?为什么——”
“妙音和墨煞的第一处献祭地点……在那里。”她右眼虽已失明,但眉心火焰印记疯狂闪烁,映照出远方枉死城上空正在凝聚的血色法阵,“他们要献祭十万冤魂……启动大阵第一环。”
她撑着公平剑,踉跄站起:
“范无咎,你带主力从正面强攻,吸引注意。”
“我……去救人。”
“救谁?”
齐风雅看向地府最深处,那里传来李慕白血脉的微弱共鸣:
“救那个……肯为我赌命的傻子。”
---
三生石禁地,魂巢核心。
这里已变成人间炼狱。
那颗变异的心脏,此刻膨胀到百丈大小,表面青金色斑纹与黑色符文交织,如活物般蠕动。心跳声不再是规律震动,而是混乱的多重节奏——仿佛有成千上万颗心在同时跳动。
心脏下方,李慕白被九根脐带肉管连接,悬浮在半空。
他的身体已严重异化:
而在他身旁,那个融合造物已完全成型。
它现在是一个五丈高的巨人,左半身是精密机械,齿轮咬合,蒸汽喷涌;右半身是跳动的血肉,青金色血管如树根般盘绕。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面平滑的镜面,镜中交替映照出李慕白痛苦的脸和小满冰冷的数据流。
它站在心脏前,双手按在心脏表面,正在执行某种“催化程序”。
【警告:主体意识即将彻底湮灭】
镜面上,小满的数据流疯狂报警。
但李慕白残留的意识,只剩下最后一丝清明。
他用那丝清明,做了一件事——
将毕生修炼的神农药灵,全部注入胸口空洞处那团微弱的人肉组织中,形成一个绝对纯净的“药灵核心”。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在核心表面刻下一行字:
“风雅……若你看到这个……我已经不在了。”
“但药灵核心里……有我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用它……可以……”
刻到这里,意识彻底中断。
第三只眼的数据流,彻底吞噬了他。
而就在这时——
一道青金色的剑光,劈开魂巢厚重的怨力壁障!
齐风雅,闯入。
她浑身浴血,左眼空洞的金火已熄灭,右眼彻底灰暗,唯眉心火焰印记燃烧到极致。因果锁链半数断裂,但断裂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伤口——锁链碎屑嵌在骨头里,随着动作不断摩擦。
“李慕白!”她嘶吼。
但李慕白没有回应。
只有那个融合巨人缓缓转身,镜面对准她,发出两个声音的诡异合音:
【警告:入侵者】
【执行清除程序】
巨人抬手,机械手臂变形为炮管,血肉手臂化作触须,同时轰击!
齐风雅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金色的莲子。
不是实物,是她用瑶池庇护剩余的全部力量,加上自己心头一滴精血,凝成的“伪·神农莲子”。
莲子发出温润的光芒。
光芒照在巨人身上。
机械部分开始锈蚀,血肉部分开始枯萎,镜面“咔嚓”裂开!
“呃啊啊——!!!”
巨人体内,传出李慕白和小满重叠的惨叫!
他们残留的意识,在莲子光芒的刺激下,开始反抗融合!
巨人动作僵住,身体表面不断鼓起又凹陷,像有两个灵魂在体内疯狂搏斗。
齐风雅趁机冲向李慕白本体。
但刚冲出三步——
“啪!”
一根脐带肉管突然甩来,将她抽飞!
她撞在岩壁上,脊椎传来碎裂声。勉强抬头,看到心脏表面裂开一道口子,从中走出一人。
黑袍,金瞳,九枚黑莲在瞳孔中缓缓旋转。
他活动了一下新身体,满意地点头:
“不错,这具‘怨佛神躯’,比三百年前那具强了十倍不止。”他看向齐风雅,笑容温和如长辈,“小风雅,三百年不见,长大了。”
齐风雅撑剑站起,啐出一口血沫:
“墨煞……你果然,没死透。”
“死?为什么要死?”墨煞轻笑,“当年那场‘叛乱’,本就是我和西天演的一出戏。目的嘛……一是削弱天庭,二是借‘被贬’之名转入暗处,三是——”
他指向那颗心脏:
“用三百年时间,培育这个‘万怨魂巢’,作为新三界的能量核心。”
“现在,时机成熟了。”
“而你,我亲爱的侄女,你来得正好。”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黑色莲子——与妙音按入心脏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怨佛道种’,只要种入你体内,你就能成为魂巢的‘阵眼之灵’。”
“届时,你、李慕白、还有这个ai判官……三位一体,共同执掌新三界的‘法则’。”
“如何?比你当那个吃力不讨好的判官,有意思多了吧?”
齐风雅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但流出的,是血。
“墨煞,你知道吗……”
“三百年前,我母亲赴死前,留给我一句话。”
“她说:‘风雅,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恶人作恶,而是恶人……以为自己是在行善。’”
“你现在,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恶人’。”
她擦去嘴角血渍,缓缓举剑:
“所以,今日——”
“我以三界判官之名,判你——”
“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
她眉心火焰印记,轰然炸裂!
所有瑶池庇护之力、所有残余的法理功德、所有姜氏血脉的本源——全部燃烧!
青金色的火焰从她每一个毛孔喷出,将她整个人化作一支焚天之箭!
箭尖,对准墨煞。
也对准,那颗心脏。
“你疯了?!”墨煞终于色变,“这样燃烧,你会形神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火焰中,齐风雅的脸庞平静如镜,“但有些事……”
“总得有人,去做。”
她化作火光,贯穿而去!
墨煞急退,同时操控九根脐带肉管组成防线,又催动融合巨人挡在身前——
但齐风雅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在即将撞上巨人的瞬间,她突然转向,箭尖直刺李慕白胸口那处空洞!
“噗嗤——!”
火焰之箭,精准刺入药灵核心!
核心炸开!
海量的纯净神农药灵,混合着齐风雅燃烧的一切,如洪流般涌入李慕白体内!
“呃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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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仰天嘶吼!
金属化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新生的血肉!第三只眼中的数据流被药灵冲刷,开始崩解!背后怨力翅膀片片脱落!
而更关键的是——
九根脐带肉管,被药灵顺着逆流而上,直接侵入怨力心脏内部!
“滋滋滋——!!!”
心脏表面青金色斑纹大盛,开始疯狂吞噬黑色符文!两者在心脏内部展开惨烈厮杀!
墨煞惊怒交加,想要阻止,但齐风雅燃烧所化的火焰已蔓延到整个魂巢,将他暂时困住!
“齐风雅!你就算救了他,自己也死定了!”
“值。”火焰中传来她最后的声音,轻如叹息,“李慕白……接下来……交给你了……”
火焰,熄灭。
齐风雅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枚黯淡的判官令,当啷落地。
---
李慕白睁开了眼睛。
不是第三只眼,而是原本那双碧绿色的药灵眼。
眼中,有星河流转,有熔炉虚影——那是齐风雅燃烧后,残留在他体内的法理印记。
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身体。
皮肤上的金属化已褪去大半,只在关节处留下青金色的纹路。背后翅膀只剩一对半透明的光翼,轻轻扇动间洒下温润的药灵光尘。
最重要的是——
胸口那个空洞,愈合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青金色的莲花烙印,烙印中心,嵌着齐风雅那枚黯淡的判官令。
他伸手触摸烙印。
烙印温热,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风雅。”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脱胎换骨后的平静。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颗正在内斗的怨力心脏。
“该结束了。”
他踏出一步。
脚下,生出青金色的莲花虚影,步步生莲,直通心脏。
融合巨人想要阻拦,但李慕白只是看了它一眼——
镜面“砰”然炸碎!
露出里面两个蜷缩的、半融合的灵魂:李慕白自己的残魂,和小满的数据核心。
“回来吧。”他伸手。
两个灵魂如乳燕归巢,飞入他体内。
巨人轰然倒塌。
李慕白走到心脏前,双手按在心脏表面。
闭眼。
碧绿色的药灵光芒,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穿透魂巢,穿透地府,直贯九霄!
光芒中,浮现出上古神农氏的虚影——尝百草,济苍生,以身为药,救赎世间。
虚影与李慕白重合。
他开口,声音如古钟轰鸣:
“以神农第九万代后裔之名——”
“敕令:万怨归净,百病消散!”
“轰——!!!”
怨力心脏,炸裂!
不是毁灭,是净化!
所有黑色符文被药灵强行剥离、分解、转化为最纯净的天地灵气。青金色斑纹则融入灵气,化作无数细小的治愈光点,如雨般洒向整个地府。
光点所过之处:
而心脏核心处,浮出一团纯粹的黑气——那是墨煞积攒三百年的“怨煞本源”。
黑气想要逃窜,但李慕白早有准备。
他抬手,莲花烙印中的判官令飞出,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金色律网,将黑气牢牢锁住!
“墨煞,”李慕白看着在黑气中挣扎的虚影,“你的罪,该清了。”
他将判官令按向黑气——
但就在此时!
异变再生!
魂巢穹顶,那道连接西天的金色缝隙,突然扩大百倍!
一只覆盖苍穹的金色佛手,从缝隙中探出,抓向判官令和黑气!
同时,妙音的声音响彻天地:
“阿弥陀佛。此物与佛有缘,当归西天——”
佛手即将得逞的瞬间。
一道剑光,自地府最底层斩出!
不是李慕白的药灵,不是任何人的法力,而是……一道纯粹的、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剑意。
剑意斩在佛手上。
“咔嚓!”
佛手齐腕而断!
金色血液如暴雨般洒落,每一滴都腐蚀出深坑。
缝隙中传来妙音又惊又怒的闷哼,佛手迅速缩回,缝隙闭合。
而那道剑光在完成一击后,也消散无踪。
只留下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尽威严的声音,在地府每一个角落回荡:
“西天越界了。”
“此乃……地府家事。”
“外人,滚。”
李慕白瞳孔收缩。
这个声音……这个剑意……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本该在三百年前就死去的人。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判官令已成功按下!
“啊——!!!”
黑气中的墨煞虚影,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彻底消散。
怨煞本源被律网净化,化作一枚黑色的晶体,落入李慕白掌心。
晶体冰凉,里面封存着墨煞最后的记忆碎片。
李慕白收起晶体,转身看向齐风雅消散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物。
连灰烬都没有。
他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那枚黯淡的判官令。
令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属于她的气息。
“……风雅。”
他低声唤着,泪如雨下。
但泪水滴在判官令上时,令身突然微微一颤。
然后,一个虚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女声,从令中传出:
“哭……什么……”
“我还没……死透呢……”
李慕白猛地抬头!
只见判官令表面,浮现出一缕极其稀薄的魂影——正是齐风雅的轮廓。
魂影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确确实实,还在。
“你……你怎么……”
“瑶池庇护……最后一点力量……护住了我一缕残魂……”魂影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撑不了多久……最多……十二时辰……”
李慕白紧紧握住判官令,像握住救命稻草:
“怎么救你?!”
“神农血?药灵?还是——”
“需要……三样东西……”魂影越来越淡,“第一,瑶池的‘九转还魂莲’……第二,玉帝的‘昊天正气’……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一个……心甘情愿……替我承担一半因果锁链的人……”
李慕白毫不犹豫:
“我去找!我现在就去瑶池,去天庭——”
“不。”魂影打断他,“先处理地府……妙音虽退,但西天不会罢休……还有,那些被种过种子的人……需要你用药灵稳固神魂……”
“十二时辰内……地府不能乱……”
李慕白咬牙:“可是你——”
“我还能撑。”魂影勉强笑了笑,“而且……我感觉到……那道剑光的主人……会帮我暂时稳住魂体……”
“你去吧……地府……交给你了……”
话音落,魂影彻底消散。
判官令恢复黯淡。
但李慕白能感觉到,里面那缕残魂,还在微弱地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判官令小心收进怀中,贴在心口。
然后,转身,看向魂巢外——
那里,地府的未来,还是一片混沌。
但至少现在,有了光。
---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榻前,跪着满朝仙官,但仔细看便能发现:有三分之一眼神闪烁,有三分之一面色惨白,仅剩的三分之一,才是真正忧心忡忡的忠臣。
昊天太子站在榻边,手持监国玉玺,面色冷峻。
“陛下,”太白金星颤声奏报,“地府传来急报——齐判官燃烧神魂,重创墨煞;李慕白觉醒神农血脉,净化怨力心脏;西天妙音出手被阻,疑似……疑似那位出手。”
“那位?”玉帝虚弱地问。
“就是……”太白金星压低声音,“三百年前,自愿镇守地府最深处‘无间狱’的那位……通天教主首徒——多宝道人。”
满殿哗然!
多宝道人!封神之战后销声匿迹,传说已陨落,竟一直在地府?!
玉帝闭上眼睛,许久,缓缓睁开:
“他出手……说明地府,真的到了生死存亡关头。”
“传朕旨意……”
他艰难抬手,昊天太子连忙递上笔墨。
玉帝颤抖着,在圣旨上写下两行字:
【一,封李慕白为‘地府代掌判官’,暂摄地府一切事务。】
【二,开启瑶池禁库,取九转还魂莲,送予齐风雅续魂。】
写完,他看向昊天:
“皇儿……天庭的烂账……该清了。”
“那些与西天勾结的、贪污腐败的、克扣军饷的……”
“一个……不留。”
昊天跪地:“儿臣,领旨。”
玉帝又看向满朝仙官,目光如刀:
“至于你们……谁干净,谁脏……自己清楚。”
“三日内,主动交代者,罪减三等。”
“三日后若被查出……株连九族,神魂贬入无间。”
仙官们瑟瑟发抖。
玉帝说完最后一句,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太医慌忙上前。
昊天缓缓站起,手持圣旨,环视大殿:
“都听到了?”
“现在——”
“清算,开始。”
他转身,看向西方——西天的方向。
眼中,第一次燃起与齐风雅相似的火焰。
---
地府,戌时。
李慕白站在肃政署最高处,看着下方渐渐恢复秩序的地府。
范无咎已接上临时义肢,正指挥阴兵清理战场。
薛礼虽重伤未愈,但坚持坐在轮椅上,处理洗冤司的积案。
卞城王毕元宾体内种子被药灵净化后,主动要求戴罪立功,正在整理地府重建方案。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慕白心中,只有那个躺在判官令里、只剩一缕残魂的女子。
他握紧怀中令箭,轻声自语:
“风雅,再等等……”
“等我稳住地府,就去瑶池,去天庭……”
“我一定会……救你回来。”
远方,暮色四合。
地府的第一盏灯,亮了。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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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核心推进与悬念】
1 齐风雅牺牲:燃烧所有神魂本源重创墨煞,救下李慕白,自身只剩一缕残魂封于判官令中,需三样宝物续命(九转还魂莲、昊天正气、承担因果之人)。
2 李慕白觉醒:完全觉醒神农血脉,净化怨力心脏,击杀墨煞(彻底),获地府代掌判官之职。
3 关键人物现身:地府无间狱镇守者——多宝道人(通天教主首徒)出手击退西天妙音,暗示地府还有更深底蕴。
4 玉帝决断:清醒片刻,下旨清算天庭腐败,并同意开启瑶池救齐风雅。
5 昊天转变:正式接手天庭整顿,与西天对立公开化。
6 地府重建开始:核心反派墨煞伏诛,内乱初步平定,但西天威胁仍在。
【新增悬念】
李慕白将地府暂托范无咎,孤身前往瑶池求取九转还魂莲。但瑶池守卫以“莲乃王母亲植,非大功德者不可得”为由拒绝。天派出新一代使者——金蝉子转世体·玄奘,携“西行取经团”正式进入地府,宣称要“度化地府怨魂”,实则为夺取净化后的怨力资源。而判官令中,齐风雅的残魂开始出现异变——她与怨力心脏最后接触时,竟无意中融合了一丝“怨佛道”法则,复活后可能不再是从前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