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道代表着不同权柄与概念的妖精,化作了扭曲的光与影,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影之妖精的身躯彻底融入黑暗,那并非是物理上的潜行,而是将自身的存在化为了“阴影”这一概念本身。
凡有光之处,必有其影,无处不在,无从防御。
生与死的双生子,左手是腐朽的凋零,右手是新生的萌芽,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们手中交织,化作一道灰色的螺旋,直指桃夭存在的本源。
更多的,都是桃夭往后熟悉的初代妖精。
这些在后世或许早已消散,或许已经衰弱的力量,在旧日的此刻,正以其最原始,最巅峰的姿态,向着她们的创造者,展露獠牙。
一场针对神明的围猎,正式拉开序幕。
面对妖精们的围猎,桃夭体内的原初之力本能地涌动。
她应该抬手,以“包容”的概念将一切攻击
无数种应对方式在她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然而,她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并非不想动。
而是忘了该如何动。
黄昏妖精那瑰丽的花朵仍在盛开,那股无形的力量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桃夭的认知。
她记得自己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力量,却想不起该如何去运用这份力量。
她知道自己是万物原初,却想不起原初究竟代表着什么。
记忆的殿堂正在被一把无形的锁,一册一册地封存。
攻击,已至眼前。
就在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瞬间,桃夭的身体,凭借着最纯粹的本能,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权柄,也没有动用任何复杂的法则。
她只是抬起了手。
然后,轻轻一挥。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然而,随着她手臂的挥动,整个始源之地,整个妖精世界,都为之共鸣。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而又古老的力量,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并非是妖力,也并非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
那是“存在”本身。
是“零”。
是“原初”。
所有奔涌而来的概念,所有狂暴的权柄,在这股最本源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脆弱不堪。
影之妖精被从阴影的概念中强行剥离,狼狈地跌落在地,她的存在变得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
生与死的螺旋被瞬间抚平,双生子闷哼一声,倒飞而出,身上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那些代表着风暴、寂静、毁灭的妖精,她们所引以为傲的权柄,在接触到原初之力的刹那,便被同化,吸收,消解于无形。
仅仅只是一次本能的挥手。
围攻的妖精们便已溃不成军。
即便忘了如何战斗,可桃夭依旧是她们的创造者。
神明,终究是神明。
可是,战斗并没有因此结束。
黄昏妖精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那抹凄美的笑意没有丝毫改变。
她身后的妖精之花,燃烧得更加绚烂了。
“母神,您忘了吗?”
“我是您最完美的作品之一啊。”
“你为何不愿正眼看看。”
那咏叹调般的嗓音再次响起,而那股侵蚀认知的力量,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猛烈。
桃夭只觉得脑海中又是一片空白。
她忘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也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她只看到,那些刚刚被击退的妖精,再一次,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于是,她再一次,凭借本能,挥出了手。
战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循环。
桃夭一次又一次地击退她们,又一次又一次地忘记自己为何出手。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混乱。
她甚至很难想象,原初女神为什么会创造出这么一个,像是专门为了杀死自己而存在的妖精。
黄昏。
正如对方所说。
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没有缺陷的完美作品。
一个专门为了给神明带来终结的作品。
然而,黄昏的力量,并非只针对桃夭一人。
那是一种无差别的,针对“认知”的抹除。
混乱,开始在妖精的阵营中蔓延。
“等等……我在做什么?”
初代的雷之妖精,在半空中猛地停下,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们……为什么要攻击母神?”
另一名妖精也停下了脚步,她的脸上充满了困惑。
影之妖精的身形在明暗之间不断闪烁,她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
“不对……计划不是这样的……我……我要做什么来着?”
她们的记忆,她们的意志,她们发起这场叛乱的初衷,都在黄昏那无差别的权柄影响下,开始变得模糊,淡忘。
“黄昏!停下!”
破晓,那放大版的小小,看着身旁陷入癫狂的同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然而,黄昏妖精已经听不见任何话语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正在将自己的“存在”,毫无保留地燃烧,只为了将那份“遗忘”的权柄,推向极致。
下一秒,那朵瑰丽的妖精之花,连同她的身影,彻底化作了漫天光点,消散在了这片花海之中。
随着她的消失,那股笼罩一切的遗忘之力,也终于达到了顶峰。
所有尚存的妖精,都在这一刻,彻底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们茫然地看着彼此,又茫然地看着那片狼藉的战场。
最终,她们带着满身的伤痕与困惑,一个个地散去,消失在了始源之地的尽头。
有的被打回了原形,化作一朵朵妖精之花,重新陷入沉睡。
有的则重伤远遁,不知所踪。
……
喧嚣散尽。
曾经生机勃勃的始源之地,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与落寞。
无数妖精之花在刚才那场概念层面的碰撞中枯萎,化作尘埃。
桃夭静静地坐在这片荒芜的中心,靠着那棵古老的巨树。
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只感觉脑子里一片浆糊,一片混乱。
对了……
我是谁?
我该干什么来着?
她开始思考,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一些零碎的片段,才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慢慢浮现。
对了,我想起来了。
我是桃夭。
我是想来旧日,看看那个不负责任的女神,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
结果被那个女神给坑了。
她把力量和烂摊子都丢给了我。
然后……然后那群小妖精就冲出来围攻我……
在这个过程中,小小……不,是破晓,她好像也出手了。
她做了什么?
好烦,想不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妖精……
桃夭刚想到这里,便察觉到了身体里的异样。
那股属于黄昏的,代表着“遗忘”与的权柄,并没有随着她的消失而消散。
它似乎与破晓的力量融合在了一起,顽固地留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变成了一种奇特的烙印。
这个烙印,正在不断地抹除她关于这场战斗的记忆。
桃夭能预感到,只要自己愿意,凭借着至高的原初权柄,随时可以强行回想起所有被遗忘的细节。
毕竟,黄昏的抹除并非不可逆转。
原初的特性,本就是包容与记录一切。
只要她想,那段被封存的记忆就会重新浮现。
可是,桃夭同时又能够感觉到。
只要她真的想起来。
那么,那位叫做黄昏的妖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迹,也会随之彻底消失。
对方是拼尽了自己的“存在”,才在她的认知里,留下了这道“遗忘”的烙印。
一旦她主动破解这道烙印,就等于是否定了黄昏存在的全部意义。
就像今日的黄昏,落下之后,便再也无法复现。
想到这里,桃夭那想要追根究底的念头,忽然就淡了。
算了。
很多事情还没搞清楚。
反正已经放了那么多水,也不差再放这一点。
就当是……
好好给那个不负责任的女神,收拾一次烂摊子吧。
况且,现在的小小,绝对知道这些事情的全部真相。
等离开旧日之后,逮着那个小家伙,好好问问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