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吉他弹奏出来的前奏,在演播厅里,显得有丝丝低沉,而口琴声的添加,让忧伤的感觉开始加剧。
“傍晚6点下班,换掉药厂的衣裳”
“妻子在熬粥,我去喝几瓶啤酒”
“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厦崩塌”
“云层深处的黑暗啊,淹没心底的景观”
白杨的声音低沉,就象是讲一段故事,只是故事的内容有点悲伤;他的叙述过后,提琴的低音,告诉听众,这是个悲伤的故事。
张小东在舞台对面的座位上皱着眉,他想不到白杨后面该往哪儿走,看舞台上的乐队编制,怎么也不象这么安静的歌。
除非,白杨还有其他的想法。
前段压抑,那么后段必然是反抗,前面越安静,后面越高亢。
还有大厦崩塌,这是不是
“保卫她的生活,直到大厦崩塌”
“夜幕复盖华北平原,忧伤浸透她的脸。”
又是一个大厦崩塌,白杨到底想表达什么?
张小东想不出来。
其实不止他想不出来,那些乐评人也都想不出来。
“生活在经验里,直到大厦崩塌”
“一万匹脱缰的马,在他脑海中奔跑”
几个大乐迷和现场的观众都吃惊了,白杨的怒吼,配合激昂的乐器声,深深冲击着他们的心灵。
尤其是提琴的跳弓仿真马蹄声,惟妙惟肖。
震撼,太震撼了。
当吉他声退去,抑扬顿挫的、标志性的管乐队登场,引领着听者进入下一个情景。
随着白杨不甘心似的一遍一遍嘶吼“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厦崩塌。云层深处的黑暗啊,淹没心底的景观”,歌声一路飙升,最终磅礴如惊涛席卷而来,冲击着现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一首歌唱完,白杨几人很有礼貌的给乐队几人鞠躬致谢。
这首歌唱爽了,他想要的效果也全都呈现出来了。
“让我们有请乐队回到台上。”
白杨一边擦着汗,一边笑着向观众挥手致意。
“白杨大哥,如果最开始第一次录节目,我对你可能更多的是看个乐子,那么今天我由衷的对你表示佩服。”
“谢谢!”
“你不用谢,想我马未干这行这么多年了,很少佩服人,真的,我家老头子在的时候,我都没有对他说过佩服。”
“真的假的,马老师你不要忽悠人。”
白杨话音刚落,脑海里系统声就响了起来。
卧槽,马未说的是真的,真有个宝箱。
马未一脸严肃地道:“可能是我年纪大了,听出你歌声里要说的事情,我感觉那个时代是真的苦,一个时代之殇。
你歌声里的药厂,百货商店,崩塌的大楼等等,我感觉我都经历过,你这一唱,我就想起来那个时候。”
“谢谢!”
白杨这还能说什么,只能道谢!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女孩举手问道:“白爷爷,我叫你爷爷应该没错吧!”
“没事,你随便叫。”
“哦,我是想问,你的灵感来源哪里?”
灵感啊,白杨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下午,那个白发保安。
“灵感来源于常山制药厂的一个保安,比我小一点,但是头发依然花白,看起来比我大很多。
他跟我讲了他自己的故事,我就以这个写了开头,傍晚六点下班,换掉药厂的衣裳;其实不止写他,而是写了整个时代,基本上他的生活就是之前那个时代大部分人的生活。
可是突然的裁员,就象大厦崩塌一样。
我记得有年春晚,有这么一句话,‘十八岁毕业我就进了厂,我是先入团后入党,上过三次光荣榜,眼瞅要提副组长,领导找我谈话,说要减员并厂,当时我就表了态,工人要为国家想,我不下岗谁下岗’这句话基本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
这句话在我们现在看来是一句很傻很天真的话,但是老一辈的工农阶级可真是完美践行了这种精神。
首先考虑国家,其次考虑集体,最后才是自己。
那时候的大无畏精神、大奉献精神,可都是真的。
老一辈全都践行这种精神,没有他们的付出,也就没有今天的收获。
可是,这些人的无私奉献,也养出了很多蛀虫。
(比如和私人老板合谋,侵吞国有资产,导致566名职工被迫下岗,但女儿却被评为励志歌手的传奇冰雪女王。)
白杨说完,现场很多年纪大的观众想到那个年代,眼框都红了。
下岗潮,让多少家庭支离破碎,男的卖血,女的下海。
这是一个时代之殇。
有年纪小的在底下喊话,这是真的吗?
台上的马未点点头。
“真的,这个是真事,我可以作证,我就经历过那个时代,你们年纪小,都没吃过苦。好了,这些闲言碎语就少说,下面我们有请小东来评价下这首歌。”
张小东张开双臂,给马未挑挑眉。
“好好好,你都有嘴替了。”
“我这个特别好是真的,首先我们从编曲来说,这首歌从吉他到口琴、曼陀铃、提琴、管乐队,一直慢慢的在往后面推情绪。
白杨的演唱也是如此,刚开始低沉,到最后的嘶吼,也是一直在推情绪,在最后一句的时候,情绪达到高潮释放。
就象是我们吹气球一样,从小被压到大,最后在临界点爆掉。
我真的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震撼,太震撼了。
我尤其喜欢那个仿真马蹄声的跳弓,还有那个小号进来的瞬间,我真的颅内高潮了。”
“谢谢小东老师的喜欢。”
“好了,聊了这么多了,那我们看看最后的得票,我再次重申下规则,那就是上下半场的票数相加,最高票数就是我们本季的1。”
马未话音一落,大屏幕上票数就开始跳动。
说实话,白杨此刻心跳得很快,他掌心都出汗了。
其实不光是他,乐队其他几人现在也是心跳加速。
“290,290”
“yes”
几人看到大屏幕,全都高兴得叫了出来。
“让我们恭喜清醒乐队,他们获得290票~~”
“白老哥,现在心放在肚子里了吧,刚才在统计票数的时候,我看到你脸都白了。”
这说的不是废话嘛,第一名系统要奖励生物药剂,那可是全身都年轻十岁,他六十岁的身体,篮球可是能打全场的。
“呵呵,刚才真的紧张了,当年我儿子女儿出生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马未露出奸笑,“哦,是嘛,白先生,白女士,看来你们在白老哥的眼里,还比不上一个第一名。”
随着马未的话音落下,现场两个光束打在观众席上。
灯光下,一男一女拿着麦克风站起身。
“军儿,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