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朝外,指节上的旧伤被阳光照得发亮。上官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光影随着他的手指微微晃动。风从荒山深处吹来,带着焦土和金属冷却后的气味。
他缓缓放下手,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什么。就在指尖离开她视线的瞬间,眉心突然一烫。那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热,像有东西正从极深处浮上来。
青帝印在他识海里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直接冲进脑海——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有一片连绵的山脉轮廓,十处洞口悬浮于虚空,彼此由光丝连接。一条路径在他意识中展开,起点是自己,终点通向一座石碑。他知道那是昆仑墟的核心阵眼,也知道这不再是任务提示,而是真正的权柄移交。
他呼吸一顿,手指微微蜷起。
陈慕白忽然发出一声闷响,单膝砸在地上。他右手死死按住额头,左手撑住地面,肩膀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的汗混着灰尘,在脸颊划出几道深痕。他牙关紧咬,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声音:“又来了……这次全回来了。”
江临渊猛地转头看他。
陈慕白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习惯用规则框定一切的修真局特派员,也不再是高校里雷厉风行的安保主任。他的目光穿过眼前的战场,落在更远的地方,仿佛看到了无数年前的某一场雨,某一道门,某个站在阵前对他说“该你了”的背影。
他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轻:“原来我一直没逃掉。”
话音落下,他慢慢站直身体,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动作很稳,但指尖还在抖。
上官玥一直没动。她的视线原本落在陈慕白身上,可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眼角余光扫到了天空。
她抬头。
原本空无一物的天幕上,有十处微弱的光点正在浮现。它们的位置与封印魔神时出现的洞天投影完全一致,但颜色不同。不再是幽暗的灰黑色,而是泛着温润的金芒,像是被重新点燃的灯。
她张了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另外两人同时看向她:“那些影子……又回来了。”
江临渊仰头望去。
金色的轮廓在空中缓慢凝聚,每一笔都清晰可辨。实验楼地下曾激活过的括苍山洞天、图书馆上方显现过的句曲山洞天,还有体育场边缘短暂闪现过的蓬莱虚影,全都回来了。它们不再破碎,也不再摇曳,而是稳稳地悬在那里,如同十座静默的门。
风变得不一样了。
它不再带着焦灼的气息,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干净感,吹在脸上不冷也不热,只是让人觉得清醒。
江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血,也有汗,是他自己和别人留下的。他没有擦,也没有握拳。他只是看着,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双手能做什么。
上官玥走到他身边,脚步有些虚,但站得很稳。她没看天,也没看他,只是盯着前方那具被封印的石像。光剑仍插在胸口,剑身微颤,每震一次,周围的空间就多出一道细密的金纹,像是某种结构正在加固。
“它真的不会再动了吗?”她问。
江临渊摇头:“会醒。”
“那我们怎么办?”
“守着。”
她说不出话了,只是轻轻点头。然后也抬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金色投影。
三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陈慕白站在最右侧,一只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盯着那十道金光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我以前以为轮回是惩罚。现在才明白,它是必须有人去做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这次轮到我了。”
没有人回应他。
他知道不需要回应。
江临渊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空中。他能感觉到眉心的印记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提醒他某些即将到来的事。系统界面安静地浮现在视野角落,一条新提示静静躺着:
【获得称号:十方守护者】
他没有点击查看,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知道这个称号意味着什么。不只是荣誉,也不是奖励,而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上官玥忽然抬手,指向天空最左侧的一处投影:“你看那边。”
江临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处金光比其他九处要亮一些,边缘甚至在微微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中透出。他眯起眼,发现那正是最初签到激活的句曲山洞天位置。
“它在变化。”他说。
“不止是它。”陈慕白接了一句,“所有投影都在同步调整频率。这不是自然恢复,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重新校准它们。”
江临渊没说话。
他想起签到系统最初的模样——古籍卷轴般的界面,简洁到近乎朴素。那时他以为这只是个工具,后来才明白它是试炼,是筛选,是某种更高意志的延伸。而现在,这些金色的投影让他意识到,系统本身可能也在进化。
或者,被唤醒。
上官玥把手搭在剑胚残留的光痕上。那把由十大洞天气息凝聚而成的光剑虽已没入魔神体内,但她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它没有消失,而是在持续释放力量,一点点压缩黑雾的核心。
“我们不能走。”她说。
“我知道。”江临渊答。
他们都不能走。
这里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陈慕白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两人前面一点的位置。他抬头望着十道金光,忽然说道:“当年第一代守阵人留下遗训,说昆仑墟不会永远沉睡。每当封印完成,天地就会开始重聚力量。这个过程没人能阻止,也没人能加速。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它成型,然后接下该接的班。”
江临渊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曾经总穿着制服、讲规矩、按条例办事的男人,此刻说得像一个活过千年的老者。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江临渊问。
“明白了。”陈慕白点头,“我不是来监督你的。我是来等你成长起来,然后把位置让给你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风再次吹过,掀起衣角,吹乱发丝。金色的投影在天上缓缓流转,光芒洒在三人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江临渊抬起手,摸了摸眉心。那里已经感觉不到青帝印的存在,但它确实在。就像某种烙印,融入了他的骨血。
他忽然想到母亲插在背包侧袋的那半截香。自从进入修仙世界后,他再没点燃过它。但他一直留着,从未丢弃。
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人注定要走这条路,不是因为天赋,不是因为机缘,而是因为他们扛得起这份重量。
上官玥忽然吸了口气。
“你们看!”她声音绷紧。
江临渊立刻抬头。
只见十道金光中,最中央的那一道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整片空间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层被触动。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崩塌,而是一种启动的征兆。
陈慕白脸色微变:“不对劲。”
“怎么了?”
“这种频率……不是修复,是响应。”
“响应什么?”
他没回答。
因为就在下一秒,江临渊的系统界面猛然弹出一条红色提示:
【检测到未知信号接入,来源:十大洞天联合阵列】
字迹刚浮现,还没来得及读完,整个界面突然扭曲了一下。古籍卷轴的边缘泛起金光,随即恢复正常。
江临渊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才是开始。
陈慕白转身面向他,神色凝重:“接下来的事,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了。”
“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的前世越多,就越会被规则束缚。我能告诉你该做什么,但我不能再插手核心阵列的运作。”他苦笑,“这就是代价。”
江临渊看着他,又抬头看向天空。
十道金光依旧悬浮,中央那道仍在微微脉动,像是在等待回应。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系统界面安静地浮现在眼前,古籍卷轴缓缓展开。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