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还在。
它悬在高校上空，像一层薄壳罩住了整片校区。里面光影流动，千年前的战场画面清晰可见——那些修士站在阵心，手持法器，对抗从裂缝中爬出的黑影。
江临渊的手还握着上官玥和陈慕白的掌心，三人的血混在一起，黏在指尖。他能感觉到那股连接还在，微弱但没断。
可下一秒，光球表面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外力撞击，而是从内部撕裂。一道身影缓缓走出，踩在空中如踏实地。他穿着秦无涯常穿的灰色长衫，袖口沾着泥土，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那是他在实验楼灵田里干活时穿的那双。
但那不是秦无涯。
他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个不属于人类的表情。
“终于……出来了。”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
江临渊立刻松开手，把上官玥往身后拉了一步。陈慕白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抬手一挥。
光球炸了半边。
冲击波扫过地面，石板翻起，泥土飞溅。江临渊被掀得后退几步，膝盖撞在地上，硬撑着才没倒下。他抬头看去，魔神正低头望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他胸口忽然一紧。
青帝印在他眉心剧烈跳动，几乎要脱离皮肤。与此同时，魔神抬起右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鼓起一块，透过衣服能看出是一块玉佩的形状。
玉佩通体墨绿，边缘刻着细密纹路。江临渊一眼认出——和他手中的青帝印，出自同一套印信。
“你……”他开口，喉咙发干。
魔神笑了：“你也感觉到了？同源之物，见我如见己。”
话音落下，玉佩突然亮起，一道吸力从其中传出。江临渊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顺着青帝印流向对方。他立刻运转守心诀，强行封锁经脉，可那股拉扯感越来越强。
“不行！”他咬牙，额角青筋暴起。
上官玥抽出剑胚，一步上前。她刚要冲出去，魔神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
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呼吸停滞，四肢僵硬。下一秒，一股巨力砸在她肩头，将她狠狠拍进地面。尘土扬起，她趴在那里，一时没能起身。
“别碰她！”江临渊怒吼，强行催动体内残余真元，以守心诀为盾，硬生生切断灵力外泄。青帝印光芒一颤，暂时稳住。
魔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具身体……还有点用。”
他说完，迈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阵纹就熄灭一片。图书馆、游泳馆、体育场方向的签到点同时暗了下来，原本连通阵法的地脉光流戛然而止。
江临渊知道，阵法正在倒流。
能量不再向外输出，反而被吸回核心。光球缩小了一圈，内部影像开始扭曲。千年前的修士们动作变慢，有人甚至停在半空，像被冻结。
“不能再这样下去。”他低声说。
魔神已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三步。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是血腥，也不是腐烂，而是一种深埋地底多年的陈旧味道，像是打开一座千年古墓时涌出的第一口风。
“你知道为什么每次封印都会破吗？”魔神开口，“因为你们用的，本就是我的东西。”
他再次伸手，掌心对准江临渊。
一股压力压来，江临渊双脚陷入地面，双腿肌肉绷紧到极限。他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运起全部真元抵抗。可对方的力量太强，他的手臂开始发抖，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魔神的身体突然一顿。
那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快……毁掉识海……”一个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否则……他会完全……占据……”
是秦无涯。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只留下这一句话。
魔神冷哼一声，左手猛地掐住自己脖子，仿佛要掐死体内的另一个灵魂。他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这点残念，也敢反抗？”他低声说，然后一脚踹向江临渊胸口。
江临渊飞出去数丈，撞在一截水泥柱上。肋骨处传来钝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咳了一声，血顺着嘴角流下。
抬头时，魔神已经走向阵心中央。
那里是十方湮尘阵的核心节点，也是封印最薄弱的地方。只要他再动手一次，整个阵法就会彻底崩溃。
江临渊撑着地面站起来。他从背包侧袋摸出最后一撮香灰，混着嘴里的血抹在眉心。青帝印震颤着，发出低鸣。
他知道这招撑不了多久。
但他必须拖住。
“你说这印是你的？”他站直身体，单手持印，面向魔神，“那就来拿啊。”
魔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两人对视。
江临渊没有退。
魔神嘴角又扬起，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出手。而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口玉佩上。
玉佩亮起，比之前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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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更强的吸力扩散开来，不只是针对江临渊，而是整个阵法。光球剧烈晃动，残存的画面中，千年前的修士们开始崩解，身体化作光点消散。他们不是战死，而是被某种规则之力抹除。
江临渊察觉到不对。
这不是单纯的攻击，是在逆转时间。
他猛然想起什么——预言中最后那个背影，跪地而亡的年轻人。他手中拿着的，正是青帝印。
历代承劫者，都不是死于战斗，而是死于重复。
他们的牺牲被吞噬，成为封印重启的燃料。
而现在，魔神要用同样的方式，把他也变成过去的一部分。
“我不认命。”他低声说。
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然后抬起左手，将青帝印重重拍向地面。
不是注入阵法，而是反向引爆。
灵力炸开，形成一圈冲击波，短暂打断了玉佩的吸力。光球摇晃了一下，没有破裂，但也停止了倒流。
魔神皱眉，第一次露出一丝意外。
江临渊趁机冲向阵东侧。
上官玥已经坐了起来，靠在碎石堆里。她的右手还在流血，剑胚插在身旁，剑身微微震动。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
她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两人一起站起。
远处，魔神缓缓抬起双手，玉佩光芒大作。天空开始塌陷，黑色漩涡在头顶成型，边缘不断撕裂空间，露出后面虚无的裂痕。
江临渊将青帝印举过头顶。
“再来一次。”他说。
上官玥拔起剑胚，横在身前。
他们没有后退。
漩涡中心，魔神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