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脚下一空,像是踩进了水里。他没有摔倒,身体却往下沉了一瞬,随即稳住。
眼前变了。
不再是实验楼的金属门和昏暗走廊,而是露天的夜空。头顶没有星星,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一点湿土味。他低头看自己,手还在动,掌心那道赤色契痕微微发烫,像刚烙上去的一样。
他转头,上官玥站在旁边,剑胚已经出鞘半寸,她盯着前方,眼神没动。
“我们不在刚才的地方了。”她说。
江临渊点头。他知道发生了什么。青帝印在眉心跳了一下,不是痛,也不是冷热,而是一种确认——他们被带到了过去。
不是幻象,不是记忆投影,是真正的三天前。
体育场的地面还是干的,围栏边的杂草比现在矮了一截。远处教学楼的灯亮着几扇,学生还没下晚自习。一切都很安静,但空气不对劲,走一步像踩在棉花上,声音传得慢半拍。
“那边。”江临渊抬起手,指向东侧围墙角落。
那里有一块废弃器材室,铁皮屋顶塌了一角。他们贴着墙根靠近,脚步放轻。没等走到,上官玥突然停步,剑尖微抬。
草丛里有东西。
一个青铜法器基座埋在土里,只露出上半部分,表面刻着歪斜的符文,颜色发黑,像是用脏水洗过又晾干的布。几根细丝从基座延伸出来,埋进地底,看不见尽头。
“傀儡丝。”上官玥低声说。
江临渊蹲下,手指没碰,只是靠近那基座底部。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他眯眼细看,在符文缝隙里发现了一些银灰色的小颗粒,混在泥土中,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噬灵砂。”他说,“他在记录入侵者。”
上官玥皱眉:“你是说,如果现在毁掉它,我们的信息就会传回玄阴子本体?”
“不止是信息。”江临渊声音压低,“他会知道是谁动的手,什么时候动的,用了什么力量。这些东西会反向追踪,甚至能定位签到点。”
他想起游泳馆那次,系统提示“异常能量波动”,就是因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这次更危险,噬灵砂是专门用来反制偷袭者的陷阱,一旦触发,等于主动暴露位置。
上官玥握紧剑柄,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轻微响动。两人立刻后退,藏进器材室后方。一个影子缓缓浮现,不是实体,而是由雾气凝成的人形,穿着宽大黑袍,动作僵硬,像被人拉着线走路。
玄阴子的分身。
他走到法器前,抬起手,掌心落下一道灰光。那光芒渗进基座,符文开始发红,一圈暗纹从底部扩散出去,埋在地下的丝线随之震动。
“他在激活阵眼。”江临渊闭眼感应,“不是破坏,是逆转。”
“什么意思?”
“十方湮尘阵原本是用来封印的,他想把它变成召唤阵。坐标反转,力量倒流,到时候不只是裂隙打开,整个校园的地脉都会被抽空。”
上官玥眼神一冷:“那就不能让他继续。”
她抽出剑胚,就要上前。
江临渊伸手抓住她手腕。
她回头看他。
“不行。”他说,“你看天上。”
上官玥抬头。
空中没有云,但有一层极淡的黑雾正在聚集,形状模糊,却隐约映出一座阵法的轮廓——正是十方湮尘阵的结构图,但方向完全颠倒。
“他已经快完成了。”江临渊盯着那雾,“但我们不能现在动手。”
“为什么?”
“因为未来已经发生过这件事。”
他话音刚落,眼前忽然一闪。
画面跳了出来。
不是幻觉,也不是回忆,是他自己的身影,站在一片废墟里,手里拿着一面残破的旗,火光从旗面燃起,烧向一堆青铜碎片。那些碎片,就是眼前的法器残骸。
时间是三天后。
地点是同一个位置。
他亲手焚烧了这些装置。
“我看到了。”江临渊睁眼,“我在未来烧了它们。如果我们现在就毁掉,后面的行动就没有依据,时间线会断。”
上官玥沉默片刻:“所以,我们必须让这件事‘看起来’照常发生?”
“对。”江临渊点头,“但他不知道,我们在未来烧的,已经是被动过手脚的。”
“怎么做?”
“你用剑胚,不是斩,是渗。”
“渗?”
“把一丝湮尘之力送进去,藏在核心符文下面。等我三天后点燃离火旗的时候,这股力量会被激发,让法器自爆,反噬他的分身。”
上官玥看着他,慢慢明白了。
这不是阻止,是设局。
她不再多问,收回剑胚,闭上眼,指尖轻轻搭在剑格上。剑身微震,一道极细的金光从剑尖溢出,像呼吸一样缓慢,顺着傀儡丝滑入地下,最终钻进法器基座的裂缝。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她睁开眼,点头。
“成了。”
江临渊松了口气。他刚要说话,脚下突然一沉。
地面动了。
那圈暗红纹路从法器周围蔓延出来,速度极快,瞬间画成一个完整的圆。他认得这个图案,和体育场中央的血契纹路一模一样。
“时间在排斥我们。”他说。
系统卷轴在识海弹出文字:
【警告:双重时空印记叠加,存在滞留风险】
“我们该走了。”江临渊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掌心契痕上。
赤色痕迹亮起,青帝印在眉心共鸣,一道光幕从地面升起,包裹住两人。
上官玥抓住他手臂。
光幕晃动,四周景象开始扭曲。器材室、草地、围墙,全都拉长变形,像被风吹散的纸片。
最后一刻,江临渊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青铜法器静静立在原地,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他知道,那是他们留下的标记。
光影翻涌,脚下重新有了实感。
风变了。
不再是三天前的湿土味,而是夹杂着焦糊和雷电的气息。头顶是实验楼外墙,窗户漆黑,草坪就在脚边。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时间回到了现在。
凌晨三点。
江临渊单膝跪地,喘了口气。眉心还有余热,掌心契痕仍在发光。
上官玥站在他旁边,剑胚归鞘,目光落在实验楼入口。
“地下的动静更大了。”她说。
江临渊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知道陈慕白还在里面,抱着那个变异的雷婴,一步步走向隔离阵。
他也知道,他们刚才做的事,已经改变了某些东西。
不是直接干预,而是埋下了一个环。
过去的行动,影响了未来的决定;未来的决定,又修正了过去的布局。
因果闭合了。
他抬头看向实验楼深处,墙体仿佛变得透明,能看到最底层那一团暴虐的雷光。
“该进去了。”他说。
上官玥迈步向前。
江临渊跟上。
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一直延伸到地下入口。
门缝里透出一丝蓝光,忽明忽暗。
江临渊伸手握住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