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盯着那具没有影子的残魂，手指贴在青帝印边缘。符环还在运转，青光一圈圈流转，把那人困在中间。他没动，上官玥也没动。两人站着，像两根插进焦土的桩子。
过了几息，残魂低着头，再没抬起来。月光从云缝里落下来，照在空地上，石头有影，枯枝有影，唯独他脚下一片虚无。
江临渊收回手，掌心有点热。他知道封印还在，但刚才那一瞬的变化不是错觉。那张脸不是周云鹤的，声音也不一样。像是有人借了他的壳说话。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你还记得那张脸？”
上官玥站在他右后方半步远，剑胚横在胸前，刃口朝外。她听见问话，眼神没偏，只轻轻点头。
“记住了。”她说，“不是夺舍，是寄生。那种气息……和噬灵阵暴动时出现的东西很像。”
江临渊眉头一压。他想起实验楼地下那次，地脉震动，黑气涌出，周云鹤的残魂突然变得凝实。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更确定了——有人在利用这些残魂传递信息，甚至潜伏进来。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亮起，系统界面浮现出来，古卷样式，字迹清晰。
【最终决战倒计时：23:59:47】
下方一行小字闪着红光：
【检测到高危波动频段，建议提升护体灵气密度】
他看完，把手机塞回兜里。风这时候吹过来，掀动他卫衣的帽子，也吹得背包侧袋里的半截香微微晃动。他伸手碰了一下，确认还在。
“他们快来了。”他说。
上官玥没问是谁。她知道答案。玄阴子败走才多久，海外散修不可能这么快集结，但这不代表没人会先动手。偷袭从来都不是靠人数，而是选对时机。
她将左手搭上剑柄，缓缓抽出三寸。白光顺着刃口爬升，不刺眼，却压得住四周的死寂。剑胚轻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能斩开邪祟。”她说，“只要它敢露头。”
江临渊点头。他抬起手，掌心向上，青帝印浮空而起。裂痕仍在，但里面的光比之前稳定。他掐诀，印身旋转半圈，青色光芒扩散开来，贴着地面铺出去。
所过之处，焦土微震，碎石跳动。地下潜藏的地脉被唤醒，一丝丝清气渗出，融入空气。这是他在布防，用青帝印调动周围灵气循环，一旦有人靠近，地脉扰动就会提前暴露行踪。
“我设了警戒圈。”他说，“半息内能反应。”
上官玥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更沉。
“剑胚也在同步。”她说，“它现在能分辨不同类型的邪气波动。刚才那个……不属于周云鹤，也不是普通残魂。”
“我知道。”江临渊说，“它是冲着墟核来的。”
他没再多说。两人之间不需要解释太多。这些年一起扛过多少次生死，早就学会用最短的话传递最重要的信息。
江临渊双手合拢，再次催动青帝印。这一次光芒不再外放，而是收束成一道细流，缠绕自身，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护罩。青光贴着皮肤流转，像水流过岩石表面。
接着，他将手伸向旁边。
青光延伸而出，搭上上官玥的肩头，护罩覆盖过去。
她没躲，也没动，任由那层光落在身上。温度不高，也不低，像是春天早晨晒到的第一缕阳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和那道光的节奏慢慢同步。
头顶上，剑胚缓缓升起，悬停在两人上方。白光柔和，却不容侵犯。它不动，可整个空间都安静了。连远处林子里的虫鸣都停了。
风也停了。
荒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焦土、断木、碎石，全都静止。只有青光与白光交织流动，在夜色中划出清晰的界限。
江临渊站直身体，双目睁开。他能感知百丈内的每一丝变化。地脉平稳，灵气循环正常，封禁符环没有松动迹象。但他不敢放松。越是平静，越说明风暴还没来。
“你撑得住？”上官玥低声问。
“还能打。”他说，“没到认输的时候。”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剑柄上，五指收紧又松开。剑胚轻微震了一下，像是回应她的动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上云层压得更低，月亮被遮住大半。荒山陷入更深的黑暗，唯有两人身上的光还在。
江临渊忽然察觉什么。
他右手迅速按向青帝印。
不是因为敌人出现，而是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预警等级提升：敌方探查频率增加，推测主力将于明日凌晨发起突袭】
【最终决战准备时间剩余：23:18:03】
他把信息念出来。
上官玥眼神一冷。
“凌晨最合适。”她说，“天地交接，阴阳交替，封印最弱的时候。”
“他们知道这点。”江临渊说，“所以不会只来一次。”
“那就等。”她说，“一个一个杀。”
江临渊看着她。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父母死在噬灵阵暴动那天，她被困在密室三天三夜，靠一把未完成的剑胚活下来。她不怕死，怕的是再一次被人当成工具，被利用，被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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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没用。
他只是把手抬起来，青帝印再次发光，比刚才更稳。
“我会守住这里。”他说，“谁也别想碰墟核。”
上官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她转身面向北方，剑胚依旧悬在头顶。白光映在她脸上，显得肤色更冷。但她的眼神是清醒的，没有动摇。
江临渊也转过身，面对南方。青帝印在他掌心发烫，裂痕中的光来回爬动。他能感觉到墟核的位置还在稳定，金光笼罩整座山，没有松动。
两人背靠背站着，一南一北，一青一白。
他们的气息慢慢融合，不是完全连接，但已达成共鸣。就像两条河汇入同一片湖，方向不同，目标一致。
远处树林深处，地面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吹。
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穿行，速度极慢，刻意避开地脉节点。
江临渊立刻察觉。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东侧三百步，地下七尺，有东西在爬。”
上官玥瞬间响应。
她左手一抬，剑胚调转方向，白光锁定那片区域。
“不是人。”她说，“像虫，但带着邪气。”
“试探。”江临渊说，“看看我们有没有破绽。”
“那就让它看清楚。”
她右手拔剑。
剑身出鞘一半，白光暴涨，直射那片土地。
轰的一声，泥土炸开，一条黑色长条状的东西飞出半空，扭曲挣扎，表面泛着油光，像是被烧伤。
它落地后还想钻回去。
江临渊抬手，青帝印一震，一道青光射出，正中那东西头部。
它抽搐两下，化作黑烟消散。
地上留下一个坑，还有淡淡的腥臭味。
“不是活物。”上官玥收剑，“是用死尸炼的探路傀。”
“手段老套。”江临渊说，“但他们想确认我们的状态。”
“现在知道了。”
两人重新站定。
刚才那一击没有惊动其他地方，也没有后续攻击。显然这只是侦查的一部分。
江临渊低头看了眼青帝印。裂痕还在，但光流更密。他试着用意识触了一下地脉。
一根细藤从脚边钻出，卷起一块碎石，缩回土里。动作很小，但完全受控。
这不是系统给的反应，是他自己下的命令。
他呼出一口气。
这次，是他掌控它，而不是反过来。
上官玥感受到身边的变化。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你能用了。”
“嗯。”他说，“不再是被动触发。”
她嘴角微动，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两人再次沉默。
夜越来越深。
天上的云开始移动，露出一角星斗。
江临渊忽然抬头。
他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速度快得不像自然现象。
它落下方向，正是荒山以西二十里外的一片废弃矿区。
那地方他签到过一次，地下有括苍山洞天投影。
也是墟核能量辐射范围边缘。
“那边……”他刚开口。
手机震动。
系统提示跳出：
【检测到异常能量注入，疑似敌方正在构建临时传送点】
【建议立即加固核心防护圈】
上官玥也看到了天外那道光。
她握紧剑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不想等明天。”
“他们在逼我们分兵。”
“但我们不会动。”
“对。”江临渊说，“谁也不许离开这座山。”
他双手掐诀，青帝印猛然升高，青光如网，向下渗透。整座荒山的地脉被彻底激活，灵气循环提速三倍。任何外来入侵都会被立刻识别。
剑胚缓缓下降，回到她身侧。白光未散，始终环绕。
江临渊站在原地，掌心贴着青帝印底部。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但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
远处，最后一片云移开，月光完整洒落。
照亮他右眉骨上的那道浅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