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瑧天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胸口处那缕顽固的安里克萨大帝佛念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混沌本源,与体内肆虐的伤势内外夹击,每一次空间穿梭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强提着一口混沌之气,包裹住身后昏迷不醒、但气息正在稳步攀升的千幻(厄魔神道体),以及化作蓝色小人、气息萎靡地趴在他肩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龙天傲残魂,还有同样伤痕累累、三个脑袋都耷拉着的混世兽君,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中艰难穿行。
“他奶奶的……那老秃驴的佛念真他娘的难缠!还有那地底下爬出来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气息比那秃驴还邪门!”
龙天傲有气无力地嘟囔着,蓝色小人身上光芒黯淡,显然在之前的战斗和逃遁中也消耗巨大。
萧瑧天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压制伤势、驱赶佛念和辨识方向上。
混沌道体自发运转,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但侵入神魂的那缕大帝佛念,如同最顽固的毒藤,盘踞在识海边缘,不断散发着净化、皈依的意念,试图瓦解他的意志,同化他的混沌本源。
若非他道心坚定,神魂经过混沌之气千锤百炼,恐怕早已被度化成一具行尸走肉。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之地闭关,炼化这佛念,否则后患无穷。”萧瑧天眼神冰冷,神识如同雷达般扫过前方混乱的虚空,寻找着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
他不能直接返回无尽火域任何已知地点,那里眼线太多,佛都、沈家、甚至帝宫都可能有人盯着。
他需要的是一个足够偏僻、混乱、且资源相对丰富,能供他疗伤和千幻完成最后融合的地方。
根据他从天刑给予的资源中附带的一些简陋星图和信息,以及之前游历的模糊记忆,他将目标锁定在了无尽火域西北方向,一片被称为‘西北血漠’的广袤混乱之地。
西北血漠,并非真正的沙漠,而是一片由无数破碎大陆、陨石带、空间裂缝、死亡星域以及少数残存生命星辰组成的无法无天之地。
这里灵气狂暴混乱,法则残缺,环境极端恶劣,妖兽横行,魔物丛生,更是逃亡者、冒险者、邪修、流寇、被通缉的凶徒、以及各种见不得光势力的聚集地。
秩序在这里是奢侈品,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
烧杀抢掠、背叛出卖、弱肉强食,是每日上演的戏码。
甚至传闻,这里有邪修以活人炼丹,有魔头圈养生灵修炼魔功,有流寇集团专门劫掠过往商队和落单修士。
这里,是文明的边缘,是黑暗的温床,也是藏身和崛起的绝佳之地。
“就去那里。”萧瑧天做出决定,再次撕裂前方一片相对薄弱的空间壁障,拖着伤体,一头扎了进去。
三天后,西北血漠边缘,碎星带。
这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破碎星辰和空间碎片组成的危险区域,引力混乱,空间脆弱,不时有虚空风暴和陨石流毫无征兆地爆发。
星辰碎片上,依稀可见昔日文明的残垣断壁,但如今早已被黄沙掩埋,或被诡异的暗红色苔藓覆盖,散发出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萧瑧天选择在这里暂时落脚。
一来环境足够复杂混乱,易于隐藏;二来这片碎星带深处,据说有一条地脉阴火支流流过,火属性能量狂暴但精纯,对他压制佛念、疗养被佛力灼伤的内腑有一定帮助,也可能对千幻融合厄魔神道体(兼具魔性与神圣火属性)有益。
他找到一块相对巨大、内部中空、且有天然阵法屏蔽波动的星辰碎片,开辟出一个简易洞府,布下隐匿和防御阵法。
将依旧处于融合最后关头、周身暗混沌色光芒吞吐不定的千幻小心安置在洞府最深处,设下守护禁制。
龙天傲和混世兽君则在外围警戒、疗伤。
“主人,您伤势太重,先疗伤吧,我和小兽看着。”龙天傲难得正经地说道,蓝色小人脸上满是担忧。
混世兽君三个脑袋也点了点,发出低沉的呜咽。
萧瑧天点点头,盘膝坐下,取出从天刑那里得来的疗伤圣药九转还魂丹和混沌青莲子服下,同时运转《混沌衍道录》中记载的疗伤秘法,配合混沌道体的自愈能力,开始全力对抗体内肆虐的佛念和伤势。
丹药入腹,化作磅礴药力散开,混沌青莲子更是散发出精纯的混沌生机,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但那缕大帝佛念异常顽强,如同扎根在神魂上的毒刺,不断释放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皈依我佛,得大自在”的意念幻象,试图动摇他的道心。
“哼!区区一缕佛念,也想度化我?我之道,乃混沌之道,包容万物,亦超脱万物!佛?魔?皆在我道之下!给我炼化!”萧瑧天心中发狠,催动混沌金丹,引动混沌道火,将神魂识海化作烘炉,以自身坚定不移的意志为柴,熊熊燃烧,全力炼化那缕佛念。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好在混沌道火对佛念确有克制之效,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将其消磨、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精神能量,反哺自身。
他的气息,在伤势与恢复的拉锯战中,缓慢而坚定地回升着。
洞府外,碎星带一如既往的死寂与危险。偶尔有巨大的陨石无声滑过,或是一道空间裂缝悄然张开,吞噬掉附近的一切。
龙天傲和混世兽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萧瑧天潜入碎星带不久,另一批不速之客,也循着某种隐秘的追踪印记,悄然抵达了西北血漠的边缘。
西北血漠,黑风峡谷入口。
这里是进入血漠核心区域的要道之一,常年刮着能销魂蚀骨的黑煞阴风,峡谷两侧是陡峭的、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黑色山崖,如同魔鬼的利齿。
峡谷内光线昏暗,怪石嶙峋,是杀人越货、埋伏偷袭的绝佳地点。
此刻,峡谷入口处,空间微微荡漾,五道身影悄然浮现。
为首者,是一名身穿暗金色锦袍、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
他气息深沉内敛,赫然达到了超脱境中期!
东域沈家派出的第一批追杀者领头人——沈家外事长老,沈鹰!
他身后,跟着四名统一穿着黑色劲装、面带煞气的修士,三男一女,修为皆在主宰境巅峰,是沈家精心培养的影杀卫,擅长合击、追踪、暗杀。
“根据‘血脉追魂术’的感应,那小子最后消失的气息,就在这片区域。”沈鹰摊开手掌,掌心一枚暗红色的玉符正散发着微光,指向碎星带方向。
这玉符中,封印着一丝沈蔫湫生前精血炼制而成的魂引,只要萧瑧天身上沾染了沈蔫湫的死亡气息(事实上,沈蔫湫是弑龙卫所杀,但萧瑧天是主人,因果牵连,自然沾染),在一定范围内就能被追踪到。
沈家底蕴深厚,这种追踪秘术并不罕见。
“长老,这西北血漠混乱不堪,藏龙卧虎,我们是否要小心行事?毕竟那小子能杀韩秋风夫妇,逼退两位主母,甚至从佛都罗汉手中逃脱,恐怕……”一名影杀卫谨慎地开口。
“恐怕什么?”沈鹰冷冷打断,眼中寒光闪烁,
“大小姐惨死,夫人悲痛欲绝,家主震怒!此仇不共戴天!那小子再厉害,如今也是重伤之躯,强弩之末!佛都那帮秃驴废物,三打一还折了一个,但我沈家影杀卫,可不是那些吃斋念佛的蠢货!”
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扫过四名手下:“记住我们的任务:生擒最好,若不能生擒,就地格杀,带回头颅和混沌之秘!家主有令,不惜一切代价!至于这西北血漠的魑魅魍魉……哼,敢挡我沈家路者,杀无赦!”
“是!”四名影杀卫齐声应道,杀气凛然。
“走!魂引显示他就在前方那片碎星带中,气息微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沈鹰收起玉符,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率先冲入黑风峡谷。
四名影杀卫如影随形。
然而,他们刚刚进入峡谷不到百里——
“咻!咻!咻!”
数十道凌厉的、裹挟着腥臭气息的黑色风刃,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山壁的孔洞中激射而出,覆盖了他们所有闪避空间!
“敌袭!”沈鹰反应极快,袖袍一挥,一道暗金色光幕撑开,将大部分风刃挡下。
但仍有几道漏网之鱼,击中了一名影杀卫的护体灵光,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给我滚出来!”沈鹰怒喝一声,超脱境威压轰然爆发,震得峡谷碎石簌簌落下。
“嘿嘿嘿……沈家的人?好大的威风啊!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从前方一块巨岩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