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彻底懵了。
大脑仿佛被自己的雷神之锤正面轰中,嗡嗡作响,一片混沌。
我是谁?
我在哪儿?
一个凡人……刚才,是在对我下令?
阿斯加德的王储,未来的九界之主!手持妙尔尼尔,叱咤星海的雷霆之神!
他曾用铁锤砸碎冰霜巨人的王座,也曾在穆斯贝尔海姆的熔岩火海中沐浴。
九界之内,哪个敌人听到他的神名,不是闻风丧胆?
可现在。
就在这个凡人世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庭院门口。
他,竟然被一个身穿金色盔甲、看似保安的男人,指着鼻子,让他“滚”?
甚至,要割掉他的舌头?
一种久违的,被凡物冒犯的暴怒,轰然引爆。
索尔紧握着伪装成黑伞的锤柄,手背上虬结的青筋一根根贲张爆起。
滋啦——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湛蓝色电弧,在他周身失控地跳跃,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天空,似乎都因此暗了一瞬。
多少年了?
自从他能举起妙尔尼尔之后,就再也无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然而,就在那足以毁灭一条街区的雷神之力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
他眼角的馀光,瞥见了洛基。
洛基的脸色,已经超越了惨白,呈现出一种因极度缺氧而产生的铁青色。
他看着索尔身上溢散的电弧,瞳孔里只剩下纯粹的、无边的恐惧。
整个人象只被巨龙盯上的猫,怪叫一声,猛地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了索尔握锤的手!
“你疯了?!”
洛基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到变调,他几乎是贴在索尔的耳廓上,用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咆哮。
“你想死别拉着我!收起来!快把你的神力给我收起来!”
“你想把老板吵醒吗?!”
老板……
又是那个该死的老板!
索尔冲天的怒火,象是被一盆来自冥界的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凝固。
他僵硬地扭过头。
看着自己那个曾经视众生为棋子,以搅乱九界为乐的弟弟,此刻正浑身颤斗,死死抓着自己,眼神里满是哀求、绝望,以及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卑微。
这……
这他妈还是诡计之神洛基吗?
这个院子,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那个所谓的“老板”,又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能把心高气傲的洛基,吓成这副模样?!
索尔心中的暴怒,被一股更深、更冷的惊疑与困惑所取代。
他想起了父王奥丁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
想起了那句——“放下你的傲慢,收起你的锤子”。
难道……父亲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切?
“索尔阁下!冷静!”
旁边的李振国也吓得魂不附体,他一步抢上前,挡在索尔和艾欧里亚中间,对着后者连连拱手,脸上挤出无比谦卑的笑容。
“这位圣斗士大人,万分抱歉!我这朋友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惊扰了先生清梦,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深刻道歉!”
李振国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他太清楚这院子里的人,对那位林先生的尊敬已经到了一种狂热的信仰级别。
别说大声喧哗,你就是呼吸声大了点,他们都可能认为你心怀不轨。
艾欧里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审视的目光在索尔身上刮过,自然感受到了那股狂暴的神力,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忌惮,只有被打扰清净后愈发浓烈的不爽。
“不懂规矩,就滚出去学。”
艾欧里亚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老板的午睡,是院里最重要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候着。”
他下巴朝着索尔点了点,又扫向洛基。
“还有你,扫地的,管好你带来的东西。再有下次,这个月的kpi直接清零,滚去跟阿瑞斯一起刷茅房。”
“是是是!我保证!我用我的神格保证,绝没有下次了!”
洛基点头如捣蒜,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把索尔这个行走的核弹头拖离现场。
他死死拽着索尔的骼膊,拼命往后拖,嘴里还急促地解释着:
“他是我哥,脑子被巨魔砸过,有点问题,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我这就带他滚,保证不发出一点声音!”
索尔被洛基拖得一个跟跄。
他看着弟弟那副卑微到让他心口发堵的模样,感觉自己的神格和尊严,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张了张嘴,试图挽回一丝颜面。
“我……我们是阿斯加德的王子……”
“闭嘴!”
这一次,是洛基和艾欧里亚异口同声的怒斥。
艾欧里亚双臂抱在胸前,眼神象在看一个无法理喻的疯子。
“王子?”
他嗤笑一声。
“王子很了不起吗?我告诉你,在这儿,别说区区一个王子。你就是神王亲至,敢吵到老板睡觉,腿打折了也得给我扔出去!”
李振国在旁边听得心脏狂跳。
我的乖乖,这位黄金保安的口气,比天还大!
可他妈的……他好象真的不是在吹牛。
索尔彻底没话了。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力量、荣耀……所有的一切,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门口,都成了一个笑话。
这里的规矩,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老板最大。
“说吧,到底什么事?”艾欧里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李部长,你带的人,你来说。”
李振国连忙清了清嗓子,用最躬敬的语气说道:“是这样,这位索尔阁下,是洛基先生的兄长。他从阿斯加德远道而来,想探望一下弟弟。同时,也想代表阿斯加德的神王奥丁陛下,拜会一下林先生。”
他特意加重了“神王奥丁”四个字,希望这名号能起点作用。
然而,艾欧里亚只是挑了下单边眉毛,脸上毫无波动。
“奥丁?谁啊?不认识。”
他挥挥手,象在驱赶恼人的苍蝇。
“老板睡觉,没空见客。要拜访,外面等着。等老板睡醒了,心情好了,也许会见你们。”
“要是心情不好,你们就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话音落下。
“砰!”
那扇朱红色的木门,被重重地关上。
索尔,洛基,李振国。
三人被关在门外,站在微凉的秋风里,面面相觑。
胡同里,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气氛尴尬得能凝固空气。
索尔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曾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锤子。
活了几千年,他第一次,品尝到了一种名为“无力”的滋味。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洛基,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洛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