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特的沙漠王都,宫殿里一片狼藉。
黄金器皿被砸得变形,华丽的帷幔扯得稀烂,镶嵌宝石的柱子留下道道爪痕。赛特本人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身上上还沾着干涸的金色血渍。
计划全毁了。主神之位没拿到,荷鲁斯的眼睛没挖成,还突然冒出几个画风诡异、强得离谱的神。
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能看到的一切都撕碎。
两道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门口。
左边那位,黑发,面容冷峻,穿着暗色铠甲,周身散发着让灵魂发冷的寒意——哈迪斯。
右边那位,红发,肌肉贲张,眼里跳动着好战的光——阿瑞斯。
两人甚至没看满地狼藉,目光直接锁定了赛特。
“你们竟敢踏足我的殿堂!”赛特怒吼道。
“跟我们回去。”哈迪斯开口,声音平得像块石头。
赛特瞳孔一缩,猛地后退一步,同时嘶吼:“阿努比斯!”
殿内阴影涌动,一个狗头人身、手持天平与权杖的高大神只从暗处跃出,挡在赛特身前。他是冥界引渡者,赛特的养子。(原本埃及神话阿努比斯是赛特的儿子来着,但是电影里谁设定赛特没有子嗣,所以改成养子了。)
“父亲,快走!”阿努比斯低吼,天平一端升起,象征死亡的幽暗神力如潮水般涌向哈迪斯和阿瑞斯。
哈迪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
“嗡——”
更加纯粹的冥界之力轰然降临。阿努比斯释放的幽暗神力瞬间消融。不止如此,那力量反卷回去,化作无数条由死亡规则凝聚的锁链,哗啦啦缠上了阿努比斯的四肢、脖颈、腰腹。
阿努比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捆成了粽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呜”声。
赛特脸色彻底白了。阿努比斯是他麾下最强的战力之一,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阿瑞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该你了。”
战斗——如果还能称之为战斗的话——结束得比想象中还快。
哈迪斯的冥界锁链如同拥有生命,任凭赛特如何怒吼、变身、掀起沙暴,总能精准地找到他神力运转的间隙,一套一个准。
不到三分钟,赛特和他宫殿里的属神,全被同样的漆黑锁链捆得结结实实。
“走。”哈迪斯转身。
阿瑞斯遗憾地咂咂嘴,他还没热身呢。
加冕礼现场,气氛沉重。
奥西里斯胸口那道被弟弟捅出的狰狞伤口已经止了血,敷上了药膏,但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他靠在自己的神座旁,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眼神复杂。
荷鲁斯站在他旁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沮丧和后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如果没有那群“奇怪的神”突然出现,现在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他和父亲的尸体。他的眼睛,他身为天空之神的荣耀与力量,恐怕也会被剥夺。
神座之下,其他埃及众神或坐或躺,大多带伤,士气低落。
托特在喃喃计算着损失,哈索尔默默为伤者治疗,安赫盯着自己断裂的武器发呆。
突然,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一种带着死亡与战意的沉重威压。紧接着,哈迪斯与阿瑞斯的身影从渐渐消散的黑色雾气中走出。他们身后,冥界锁链拖拽着一串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是赛特、阿努比斯以及死忠属神。
赛特等人被哈迪斯“噗通噗通”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赛特挣扎着站起,甩了甩有些眩晕的脑袋,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和那些熟悉的面孔——尤其是他重伤的哥哥和鼻青脸肿的侄子。他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讥讽与桀骜的神情。
“所以,”他扫视着哈迪斯等人,最后目光落在奥西里斯身上,“你们想干什么?杀了我?来吧!至少我是站着死的!”
奥西里斯忍着痛,虚弱地开口:“赛特,投降吧。不要再徒增伤亡了……”
“投降?”赛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哦,我亲爱的哥哥!几千年的太平日子,尼罗河的温水,是不是已经把你的骨头和野心一起泡软了?!”
他指着奥西里斯,又指向其他埃及神只,甚至指向远处惊恐观望的凡人:“看看你们!看看这片土地!安于现状,胸无大志,沉溺在虚伪的繁荣和可笑的爱与美之中!软弱!太软弱了!”
他胸膛起伏,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我本想取代你,成为这个世界的王!用战争与风暴磨砺出真正的强者,带领埃及走向铁与血的辉煌!只可惜……天命不在我,来了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
他怨毒的目光刺向宙斯等人。
就在这时——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整个世界底层规则被轻轻拨动的“感觉”,掠过每一个神只的心头。很轻微,但无法忽视。赛特的咆哮戛然而止,他和其他埃及神一样,困惑地抬头,试图寻找这异样感的来源。
紧接着,天空——真正的、被太阳照耀的天空——出现了异象。
日蚀。
毫无征兆,太阳的光辉迅速黯淡,被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吞噬。但那阴影并非规则的圆形,而像是一条……蠕动的、无比庞大的虫体轮廓。
“那……那是什么?!”有凡人惊恐尖叫。
阴影越来越清晰,那是一条难以形容其大小的、类似巨型蚯蚓般的生物。
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只有一圈圈螺旋向内、布满了层层叠叠、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锯齿状口器。它并非实体,仅仅是投影出现,就散发出令所有生灵灵魂冻结的贪婪与毁灭气息。
“虚……虚空吞噬者!”智慧之神托特失声叫了出来,手中的莎草纸卷轴“啪”地掉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古老的传说……太阳神拉之所以不再降临大地,是因为他一直在世界之外的虚空中,与这怪物搏斗,保护世界不被吞噬……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神话!”
“它……它怎么出现了?!”爱神哈索尔捂住嘴,眼中充满恐惧,“难道太阳神他……”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出口。
灭世?
这个词压在每一个神与人的心头。
“是你们!”赛特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雅典娜等人,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是你们引来了这东西!你们打破了平衡!你们要毁了埃及!”
“蠢货。”雅典娜(诸神之战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看清楚点。”
赛特一愣,下意识再次望向天空。
那庞大的、令人窒息的虚空吞噬者阴影,似乎……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贪婪地扑向世界,张开巨口吞噬一切。相反,它的姿态看起来有点……
“它好像……不是在攻击?”托特眯起眼睛,智慧的神格让他努力分析着这违背认知的景象,“它的动作,更像是在……挣扎?或者说……逃窜?”
逃窜?
这个念头让所有埃及神只愣住了。什么东西能让这种灭世怪物逃窜?
下一秒,他们看到了答案。
那巨大蚯蚓状阴影的后半截,似乎被某种无形的、更可怕的力量死死钳制住了。
虚空吞噬者的整个庞大身躯,被那股力量强行从世界外围的虚空迷雾中“拖”了出来!
就像从泥潭里拔出一根巨大的萝卜。
然后,它被拖离了世界所在的区域,阴影迅速缩小、淡化,最终彻底消失在深邃的黑暗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日蚀结束,阳光重新洒满大地。
所有埃及神只,包括刚才还慷慨激昂的赛特,都张着嘴,仰着头,保持着目瞪口呆的姿势,半天没回过神来。
“所以,”雅典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环视着这群呆若木鸡的埃及神只,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们所谓的野心、战争、内部倾轧,在真正的世界级威胁面前,算什么东西?你们不过是一群被老父亲保护得太好、在温室里为了一点阳光和养分就争得你死我活的花朵罢了。要不是拉在上面撑着,你们早就连同上这片土地,一起进了那玩意儿的肚子。”
赛特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想反驳,想说这是幻象,但刚才那灭世怪物被“拖走”的震撼景象还历历在目,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股无可辩驳的、力量层级上的绝对差距,让他所有的骄傲和野心都变成了可笑的自以为是。
“我不服!”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更像是一种不甘心的本能挣扎。
哈迪斯朝阿瑞斯使了个眼色,阿瑞斯点点头,走了过来。
下一刻,赛特只觉得脚踝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
“砰!砰!砰!砰!”
阿瑞斯单手抓着赛特的脚踝,把他当成了一件人形兵器,左右来回狠狠地掼砸在坚硬的神殿地面上。
动作粗暴、简洁、充满了压倒性的力量感。每一次撞击都让石砖碎裂,尘土飞扬,伴随着赛特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其他埃及神只看得头皮发麻,眼角直抽。
刚才还桀骜不驯、嚷嚷着站着死的赛特,此刻像条破麻袋一样被抡来砸去,毫无反抗之力。
砸了十几下,哈迪斯才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把赛特丢回地上。
赛特瘫在那里,眼里那最后一点不服气的光,也终于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茫然和肉体上的剧痛。
世界之外的虚空。
一道巨大的、流淌着金色与暗红色能量的维度裂缝悄然展开。紧接着,一个硕大的头颅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头颅上有一对充满野性与智慧的琥珀色眼睛,它左右转动,似乎在打量这边的虚空和太阳船。
拉瞬间绷紧了身体,太阳权杖握紧。
这东西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虚空吞噬者还要……“实在”。更庞大,更充满生命力和原始的力量感。
“……另一个虚空吞噬者?”拉不确定地问,声音干涩。
“不是。”老宙斯淡定地回答,“那是神国的守护兽之一,叫金刚。”
“守……守护兽?”拉看着金刚那堪比一座山脉的头颅,以及从裂缝中隐约可见的、披挂着暗金色山文甲的雄伟身躯,一时失语。用这种东西当守护兽?
金刚似乎找到了目标,它伸出巨大的手掌——那手掌的大小,竟然和整艘太阳船差不多——精准地探入迷雾中,一阵摸索。
然后,猛地一捞!
“噗噜……”
虚空吞噬者,竟然被金刚像捞泥鳅一样,从虚空里给“拽”了出来!虚空吞噬者在金刚手中奋力地扭动,层层锯齿口器徒劳开合,却连金刚的皮毛都蹭不破。
金刚看了看,撇了撇嘴:“这玩意儿长得真磕碜。”
拉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问道:“它……它要把虚空吞噬者拖进神国?会不会太危险了?” 那可是能威胁一个世界的怪物!
“危险?”老宙斯想了想,“应该不会。大概……是想吃?”
“谁吃这玩意儿,跟蚯蚓似的,看着就没肉。”金刚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声音透过虚空传来,“是冕下刚才感知了一下你们这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似乎有点问题。问题的源头好像跟这东西有关,所以让我来把它抓回去,研究研究。”
???
这个世界有问题?源头在虚空吞噬者身上?拉更加困惑了。
他守护这个世界几十万年,从未察觉有什么“源头问题”。
金刚没再多解释,拎着还在扭动的虚空吞噬者,冲太阳船方向随意摆了摆另一只巨爪:“行了,东西抓到了,我先回去了哈。”
说完,它那巨大的头颅缩回了维度裂缝,裂缝随之迅速闭合、消失。虚空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从未发生。
拉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几十万年来压在心头的最大威胁,就这么……被当成研究材料抓走了?这种轻松得不真实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行了,”老宙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虚空吞噬者没了。你可以安心退休了。怎么样,要不要趁现在下去看看,顺便教训一下你那两个闹得不可开交的儿子?”
太阳神拉回过神来,苍老的脸上,一种许久未见的、属于“父亲”的复杂情绪缓缓浮现。
有疲惫,有无奈,有愧疚,也有一丝终于能卸下重担、处理家事的释然。
他低头,望向船下那片双面大陆,望向尼罗河畔那片狼藉的加冕礼现场。
沉默了几秒,拉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太阳权杖:“啊……嗯。我觉得,很有必要。”
下两道闪电与一道炽烈的阳光,朝着埃及大地疾射而去。
古老的太阳船缓缓地拖拽着那颗燃烧的恒星,沿着亿万年来不变的轨迹,静静巡行。
只是这一次,船头再无那个时刻紧绷、孤独战斗的老迈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