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布切尔跟着祖国人走进沃特大厦的一楼大厅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展开?
八年。他花了八年时间,用尽各种手段,潜伏、渗透、收买线人、冒险窃取,就为了能混进这栋大楼,找到沃特的罪证。而现在,他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走进来,身边是沃特的招牌产品祖国人,后面跟着他的前妻、前妻跟祖国人生的儿子,还有整个小队。
这感觉不像是潜入敌营,倒像是……来参观的。
休伊跟在他旁边,眼睛瞪得老大,不停地四下张望。
大厅里光洁如镜的地面,高挑的穹顶,墙上巨大的“七人组”全息投影,还有那些穿着职业装、步履匆匆的员工——这一切对休伊来说,曾经是遥不可及的敌人巢穴,现在却近在眼前。
法兰奇小声嘀咕:“我这辈子从没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不该进的地方。”
母乳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藏在夹克里的枪。
祖国人背着手走在最前面,昂着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他的披风在身后微微飘动,虽然破损,但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场丝毫没减。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警惕地扫过布切尔一行人。
“祖国人先生,”保安说,声音带着点紧张,“这几位是……他们没有通行许可,按照规定——”
祖国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双眼睛里亮起淡淡的红芒,不刺眼,但足以让任何有脑子的人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再多说一个字,你就没了。
保安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双手举起,做了个“我懂”的手势,一边后退一边说:“当然,如果是祖国人先生的邀请的话……他们当然可以进来。请,请……”
祖国人这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莱恩,脸上露出个有点得意的表情——像是在说:看,你爹多牛逼。
莱恩仰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对于一个八岁的、刚发现自己有超能力的孩子来说,这一幕简直酷毙了。
贝卡站在莱恩身后,手一直搭在儿子肩膀上。她能感觉到布切尔的视线一直钉在她背上,但她没回头。
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沃特、祖国人、布切尔、莱恩……所有她试图逃避的东西,现在全挤在了一起。
电梯上行。
轿厢里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祖国人突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欢迎来到沃特大楼。”
布切尔:“……”
“怎么,”祖国人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想进来吗?现在我把你带进来了,你应该感谢我。”
布切尔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还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
休伊在旁边既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兴奋。他知道火车头就在这栋楼里。那个撞死了罗宾、毁了他生活的混蛋。他的手不停地从兜里拿出来又揣进兜里,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碰上了,该怎么办。
电梯停在顶层。
门开了。
祖国人率先走出去,布切尔小队跟在后面。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出现。会议室还在,落地窗虽然碎了,但已经用临时塑料板封上。长桌还在,椅子还在,人也……大部分还在。
沃特总裁炸鸡叔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玛德琳站在他旁边,手在发抖,嘴唇没血色。
几个董事也还在,但有两个座位是空的——不是没人坐,是连同椅子一起消失了,地板上留下两个焦黑的、边缘呈熔化状的坑。
七人组的人也在。
深海缩在角落,抱着头。火车头坐在他旁边,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折叠着——明显断了,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出声。玄色站在墙边,身上的黑色战甲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深色的内衬。星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眼神茫然,像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会议室中央,士兵男孩和迪恩(本杰明)正靠在桌边,若无其事地聊着天。
“你回来了?”士兵男孩听到动静,转过头,瞟了一眼祖国人带来的这一大帮子人,“这就是你儿子?”
祖国人没回答。他扫视着会议室,眉头皱起:“这跟我预想的结果不太一样?”
“我和这些老家伙们进行了一场……坦诚的交流。”士兵男孩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我觉得沃特公司需要重新整合一下,重新规划发展方向。而这些人——”他指了指炸鸡叔和玛德琳,“——表示我的想法很有见地。”
祖国人脸色沉了下来。
说到底,还是要抢我的c位?刚认爹,就要被夺权?
“当然,”士兵男孩下一句话让他愣住了,“主要领导者还是你。我只是提点建议。”
他走过来,停在祖国人面前,眼神变得深沉:“什么样的父亲,不盼着儿子能有出息呢?”
祖国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热热的,陌生的,几乎让他眼眶发酸。从他记事以来,他就没听过“父亲”这个词。实验室的研究员叫他“a-01”,沃特的高管叫他“祖国人”,民众叫他“英雄”或。
但没有人叫他“儿子”。
“我……”他的喉咙发紧,“我……”
“行了,”士兵男孩拍拍他的肩膀,转向莱恩,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僵硬的、但明显在努力温和的表情,“这就是我的孙子?”
他伸手摸了摸莱恩的头。莱恩眨了眨眼,没躲。
炸鸡叔和玛德琳看着这一幕,表情像见了鬼。
“好了,把刚刚我们沟通的,给祖国人说一下。”士兵男孩对炸鸡叔说,“我和本杰明去办点事。玄色,你也一起。”
他转身走向门口,迪恩跟了上去。走到门口时,士兵男孩顿了顿,回头又拍了拍祖国人的肩膀,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
然后他走了。
玄色犹豫了一下,从墙边直起身,拖着裂开的战甲,默默跟了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祖国人才深吸一口气,看向炸鸡叔:“说吧。你们‘沟通’了什么。”
炸鸡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电梯里,数字向下跳动。
士兵男孩靠在轿厢壁上,沉默了十几秒,才开口:“这样就行了?”
“嗯。”迪恩说。
“你那个‘冕下’确定这样有用?”
“嗯。”
“好吧。”士兵男孩叹了口气,“我们接下来去见你那位冕下?”
“嗯。”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好的。”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
士兵男孩摇摇头,跟着迪恩走出去。
玄色跟在最后,面具下的表情无人知晓。
一周后,沃特大厦新闻发布会厅。
全球媒体齐聚,长枪短炮对准舞台。直播信号覆盖两百多个国家,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五亿——这是沃特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发布会。
舞台中央,祖国人站在麦克风前。
他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蓝色制服,但是脸上没有那种经过精心计算的笑容,表情严肃,甚至有些疲惫。
“今天,”他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我代表‘七人组’全体成员,宣布几项重要决定。”
闪光灯噼啪作响。
“第一,即日起,‘七人组’正式脱离沃特公司,成立独立组织‘英雄协会’。协会的宗旨不再是商业营销或个人崇拜,而是真正、纯粹地保护民众,应对超人类威胁及各类灾害。”
台下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第二,”祖国人继续说,语气平静,“我将公开承认,过去沃特旗下所谓的‘英雄行动’,包括我本人参与的大部分公开活动,均为事先编排的表演。罪犯是演员,危机是布景,连民众的‘自发欢呼’也经过引导和筛选。”
哗然。
记者们几乎要站起来,保安不得不加大力度维持秩序。
祖国人停顿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无数震惊的面孔,最后定格在镜头上,仿佛在凝视着镜头后每一个曾相信过他的人。
“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那个你们在广告牌和宣传片里看到的‘完美象征’,而是作为一个刚刚开始学习如何睁开眼睛的人。”
“我生来就被赋予力量,但我的思想,是沃特强加给我的。他们告诉我,我生而伟大,我的使命就是表演伟大。”
他微微侧头,像在回忆,又像在抵御某种痛苦。台下的哗然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窒息的寂静。全球数亿观众屏息聆听。
“但可怕的不是表演,而是我逐渐爱上了那个神话,甚至开始憎恨现实中不够‘英雄’的自己。当真实的世界与沃特的剧本冲突时,我选择相信剧本。因为那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是他们为我编写的唯一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似乎因承受着无形的重量而微微下沉。
“我伤害过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因为我当时的‘档期’排给了更上镜的虚假灾难。我默许、甚至参与掩盖了同伴犯下的真实罪行,因为‘七人组’的品牌形象不能有污点。我用这双能透视的眼睛,配合拍摄机位,而不是去注视那些镜头之外的苦难。我……背叛了‘英雄’这个词最根本的含义。”
他垂下目光,有几秒钟的沉默,只有摄影机的机械声在轻微作响。
“沃特告诉我:形象越完美,商业价值越大。我为此迷失了数十年。直到最近,一些人的牺牲、一些无法被掩盖的真相……像一面镜子砸碎了我眼前的滤镜。”他再次抬头,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尽管仍带着疲惫。“现在,有人告诉我,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所以,”他的语气重新变得有力,但不再是以往那种充满压迫感的激昂,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决断,“今天站到这里坦白一切,是我赎罪的第一步。这不是沃特危机公关的剧本,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知道,单凭道歉毫无意义。愤怒、鄙夷、不信任……你们有权利拥有所有这些情绪,我也理应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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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英雄协会’成立后,我们的行动日志、损伤评估、乃至我个人听到的每一条求救信号,只要不危及具体行动安全,都将最大限度公开。我们将建立独立的民众申诉渠道,任何关于超人类行为不当的指控,都会得到透明调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所以,英雄协会将引入独立监督机制。监督组织名为‘黑袍纠察队’。”
舞台一侧,布切尔、母乳、法兰奇、休伊走了出来。四个人都穿着便服,脸色一个比一个臭,尤其是布切尔——他看起来像是被人拿枪指着才肯上台的。
“他们的职责,”祖国人说,“是确保协会的每一个成员,包括我,不会滥用力量,不会违背初衷。他们有权调查、质询,并在必要时采取行动。”
台下的记者已经疯了。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祖国人先生!这是否意味着您承认过去的欺骗?”
“英雄协会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黑袍纠察队有什么权力制衡超人类?”
祖国人没回答。他只是对着镜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表演。我们会犯错,会失败,会面对真正的危险。但至少,这一切都是真的。”
“过去,我说‘我能做到一切’。那是营销口号。今天,我说:‘我将开始学习,如何正确地使用我的力量。’这不是故事的结局,这只是一个……迟来的开始。”
他没有鞠躬,没有展现任何表演性质的姿态,只是转身,离开了舞台,发布会结束。
世界哗然。
接下来的几周,“英雄协会”快速投入运作。
没有预告,没有媒体跟随,没有精心设计的“危机现场”。
祖国人、梅芙女王、星光(她自愿加入)、以及几个从沃特脱离的二线英雄,开始真正处理纽约及周边地区的突发事故。
大楼火灾、桥梁坍塌、化学泄漏、甚至普通的交通事故——只要接到求助,他们就会到场。
祖国人的制服不再一尘不染。他抱着一个被困在车祸里的小女孩从变形的车厢里飞出来,用后背硬接了一辆轿车的爆炸。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步,但他怀里的孩子毫发无伤。
小女孩的母亲冲过来,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然后转身抓住祖国人的手,一遍遍地说“谢谢”,眼泪糊了满脸。
祖国人站在那里,感受着那只颤抖的、温暖的手,听着那些语无伦次却发自肺腑的感谢,突然明白了那晚“人间之神”在天台给他说的话。
这不一样。
和那些训练有素的欢呼不一样,和那些举着灯牌的狂热粉丝不一样,和玛德琳精心安排的“感人重逢”戏码也不一样。
这是真的。
有人因为他的行动,真真切切地活下来了。有人因为他的存在,感到了安全。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制服,第一次觉得……这样也不错。
沃特公司的官网上,“民众支持率”的页面依然保留。
祖国人的曲线,在发布会当天跌到了历史最低点——愤怒、背叛感、失望,让他的支持率暴跌百分之四十。
但一周后,曲线开始缓慢回升。
两周后,回升加速。
三周后,支持率已经恢复到事件前的七成,并且还在上升。
评论区里,争论依然激烈。有人骂他是骗子,有人说他作秀升级,但也有人开始发他在救援现场的照片,发那些被救者的采访,发“黑袍纠察队”第一次公开协会行动的会议记录。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他们真的在做事。”
“至少……这一切是真的。”
时代广场,华尔道夫酒店顶层套房。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沃特大厦的灯光,手里拿着一杯冰水。
“所以,”陈默说,“第一阶段完成了?”
“完成了。”迪恩点头,“祖国人走上新轨道,沃特被压制,风暴前线那边……”
“风暴前线那边我来处理。你让保罗通知他们准备一下,农场主快来了。”
“是。”
迪恩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