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斯特郡,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现在内部人员私下给它起了个更贴切的外号:变种人的霍格沃兹。
经过神国技术的初步拓展和魔法结界的固化,学校内部的空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走廊看似普通,转个弯却可能通往另一个被拓展出的训练场;原本只能容纳几十人的大厅,现在坐进两百人都不显拥挤。查尔斯教授还在不断从全球各地“捞人”,但总有足够的房间和空间安置这些新来的同胞。
至于食物问题?
某个新来的、饿了好几天的兄弟会成员,第一次走进扩建后的餐厅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长条桌上堆满了新鲜面包、还挂着水珠的蔬菜、冒着热气的炖肉、甚至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异界水果。
“这……这些都是真的?”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一颗红得发亮的苹果。
“当然是真的。”负责餐厅管理的幻影猫凯蒂飘过来,笑嘻嘻地说,“你以为我们靠什么养活这么多人?超市采购吗?”
旁边一个学院派学生咬了口脆生生的黄瓜,含糊地补充:“学院范围内的土地是那位‘冕下’赐福过的,种什么都长得飞快,还不用打理。”
“冕下?”新来者抓住了关键词。
凯蒂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以后你会知道的。先吃饭。”
食物充足,环境安全,这对长期东躲西藏的变种人来说已经是天堂。
他来到这个叫“泽维尔天赋少年学校”的地方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还在自己波士顿郊区的家里。
然后一觉醒来,他就坐在了一个挺帅的叔叔旁边——那个叔叔很温和,说他叫查尔斯,这里是安全的地方,再也不会有人想“研究”他了。
吉米其实不太明白“研究”具体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得那些总在房子外面转悠的黑车,记得爸爸妈妈压低声音的争吵,记得妈妈说“他们想把我儿子当小白鼠”。
现在不用怕了。
吉米捧着牛奶杯,透过彩色玻璃窗看向外面的庭院。
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几个学生在草坪上练习能力——一个女孩让花朵瞬间绽放又凋谢,另一个男孩让石子在空中排成队列。
这一切,都让吉米想起他枕头底下那本莫名出现的童话绘本。
《魔法城堡与沉默的王子》。(好奇怪啊,童话书哪来的呢。)
故事里有一座藏在森林深处的城堡,那里收留所有被世人排斥的“怪孩子”。长着翅膀的、会喷火的、能和水说话的……城堡里有个沉默的小王子,他走到哪里,哪里奇怪的魔法就会暂时消失。大家既喜欢围着他,又害怕靠太近——因为在他身边,他们会暂时变回“普通人”,但离开后,魔法又会回来。
吉米觉得,这里就是那座城堡。
走廊墙壁上镶嵌着会发光的石头(他听见一个哥哥说那是“能量节点”),天花板有时候会浮现出流动的符文(一个叫梅林的老爷爷走过时留下的),餐厅里的食物好像永远吃不完(幻影猫姐姐说这是“神赐”)。
他甚至看见过一个穿着白袍子拄着拐杖的老爷爷。那个老爷爷对他笑了笑,笑容特别温和;还有一个叫万磁王的叔叔,表情硬邦邦的。
“这里就是魔法城堡。”吉米小声对自己说。
他唯一不太明白的是,城堡里住着的“怪孩子们”,好像分成了两拨。
新建的公共休息区里,气氛确实有些微妙的泾渭分明。
主要矛盾集中在原本的学院派和兄弟会成员之间。
比如现在,新建的公共休息区里,气氛就有些微妙的泾渭分明。
一边是以镭射眼斯科特、暴风女奥萝洛、冰人鲍比为首的学院派。他们大多年轻,穿着深蓝镶边的统一制服或干净利落的训练服,能力炫目——控冰驭雷、能量冲击、瞬间移动,更重要的是,除了野兽汉克(他那身蓝色毛发和兽化特征实在藏不住)等个别人,外表与常人无异,甚至称得上青春靓丽。
另一边,则是以保持蓝色鳞片真身的魔形女瑞雯、舌头能弹射数米的癞蛤蟆、皮肤如同粗糙岩石的肉球为首的兄弟会成员。
他们穿着从各地带来的便装,大多破旧且风格迥异,更重要的是,变种特征直接刻在外貌上:鳞片、角质、异常的肢体结构、扭曲的面容……
用火人约翰某次训练后,对幻影猫凯蒂私下嘀咕(不幸被一个听觉强化的兄弟会成员捕捉到)的话说:“说真的,咱们这边看着像正儿八经的超级英雄训练营,他们那边……简直像刚从一堆b级恐怖片片场下班,连妆都没卸就凑一块儿了。”
这话很快在两边传开。学院学生下意识地与兄弟会成员保持距离,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兄弟会成员则对学院派“温室花朵”、“过家家式训练”的做派嗤之以鼻,双方虽未爆发冲突,但小摩擦和互相看不顺眼的情况时有发生。
新救助来的、外貌有明显变异的变种人,往往会因为相似的处境和外表,自然地被归入兄弟会那边的小圈子。
吉米是个瘦小安静的男孩,被查尔斯教授亲自带进学校后,因为外表与常人无异,最初被自动归入了“学院派”那边。
倒不是说有人欺负他——学校三令五申禁止任何形式的欺凌,违者直接驱逐——只是兄弟会这边没人主动搭理他,而学院派的学生们又忙于自己的训练和小圈子,这个内向的男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待在了角落。
吉米缩在休息区角落的沙发里,怀里抱着杯热牛奶,膝盖上摊着查尔斯教授送他的图画书。他不敢靠任何一边太近。
学院派那边,几个学生在讨论训练课程。
“斯科特说下周要增加实战模拟,”一个能短暂强化肌肉的男生说,“据说要用全息投影技术,模拟各种战斗场景。”
“梅林法师说他可以帮忙构筑‘幻象战场’,”另一个能操控微弱电流的女孩接话,“比全息投影更真实。”
“真麻烦,”冰人鲍比瘫在对面沙发上,手里抛着个小冰球,“我就想躺着。反正现在外面也找不到我们。”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休息区另一边的人听见。
兄弟会那边,几个外貌异样的成员靠窗站着。
“温室花朵。”一个背上长着几丁质甲壳的男人——代号“甲壳”——低声嗤笑,“还实战模拟?老子在墨西哥跟毒枭火并的时候,他们还在教室里背变种人权益法案呢。”
“少说两句,”脸上覆盖着细小羽毛的女人——“羽女”——用她接近鸟喙的嘴部结构小心地啄了口苹果,“有饭吃有床睡就不错了。你忘了我们在柏林下水道躲了多久?”
“我就是看不惯他们那副样子,”甲壳男哼了声,“好像变种人都该像他们那样,光鲜亮丽,能力酷炫,拍出来能上儿童节目。”
旁边一个浑身长满骨刺、面容狰狞的成员——“刺猬”——闷声说:“他们至少能上街。我们这种的,走出去就被当怪物。”
这话让周围几个兄弟会成员都沉默了。
吉米听着两边的对话,小口喝牛奶。他觉得两边都像他童话书里的角色——学院派像那些穿着漂亮袍子、会在城堡大厅里优雅施法的“光之子”;兄弟会则像住在城堡地下室、被世人恐惧但其实心地不坏的“暗影族”。
在故事里,这两拨人最后会成为朋友。
现实好像……有点难。
——
下午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休息区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吉米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继续看他的图画书。书页上是沉默的小王子站在城堡中庭,周围围着长翅膀的孩子、会喷火的孩子、身上长着水晶的孩子。
“他走到哪里,奇怪的魔法就会暂时消失。”吉米默念着这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就是这个故事里的“沉默的小王子”。
休息区另一边,兄弟会的几个人还在聊天。
“说真的,这地方不错,”甲壳男靠在窗框上,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抓走。”
“吃的也好,”羽女点头,她又小心地啄了口苹果——她的嘴部结构让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吃东西,“新鲜水果,我都多少年没吃过了。”
“就是不知道这‘神秘人’到底什么来头,”甲壳男压低声音,“万磁王和x教授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但能把这两尊大神凑一块儿,还搞出这种地方……肯定不简单。”
“管他呢,”羽女耸耸肩,肩膀上的羽毛微微抖动,“只要能让我安稳睡个觉,别让我这身毛哪天突然被‘治’没了就行。”
“治没了还不好?”刺猬闷声插嘴,他浑身骨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我倒是想变回普通人。你知道我上次想进超市买瓶水,收银员直接报警了吗?就因为我多看了她一眼——我这眼睛长得就这样,我不是在瞪她!”
“你那是没习惯,”羽女白了他一眼——这个动作由一张覆盖羽毛、喙状嘴的脸做出来有点诡异,“我都这样二十多年了,真要变回去,我还不习惯呢。这就是我。”
几个人聊着天,往门口走。刺猬因为说话时分心,没注意路线,靠吉米坐的位置近了些。
三步,两步,一步。
就在他踏入某个无形范围的瞬间,异变陡生。
刺猬身上那些狰狞的、如同外骨骼般凸出的骨刺,突然发出轻微的“咔”声,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变钝,最后“嗖嗖”地缩回体内!他那张因变异而扭曲膨胀、显得异常凶悍的面部轮廓,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突出的眉骨复位,不对称的下颌线收拢,皮肤上那些角质化的硬皮褪去,露出底下正常的人类肌肤。
短短两三秒。
一个约莫四十岁、相貌普通甚至有些憨厚的中年男人,愣愣地站在休息区中央。
他穿着那件被骨刺戳出无数小洞的旧夹克,但夹克下面不再有尖锐的凸起。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光滑的、没有任何异常的手臂,手指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我的刺呢?”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因为喉部结构异常而嘶哑的嗓音,而是略带沙哑但完全正常的中年男声。
休息区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学院派和兄弟会——齐刷刷地聚焦在刺猬身上。几个学院派学生瞪大了眼睛,冰人鲍比手里的小冰球“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一摊水。
羽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手里的苹果“啪嗒”掉在地上,滚到沙发底下。
“刺……刺猬?”她盯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声音发颤,“你……你的脸……”
甲壳男也猛地站直身体,背上的甲壳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你怎么……变回去了?”
刺猬自己还没完全明白。他低头看看手,又抬头看向羽女,眼神里是全然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想找面镜子——或者只是想离这个诡异的状况远一点。
就在他退出大约十米范围的刹那——
“噌!”
那些骨刺猛地重新弹出!狰狞的面容瞬间恢复!他又变回了那个浑身是刺、令人望而生畏的“刺猬”!
“啊!”休息区里响起几声短促的惊呼。
刺猬僵在原地。他低头看着重新冒出的骨刺,又抬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的位置,然后猛地转头,目光锁定了沙发角落里那个捧着图画书、一脸茫然和无辜的瘦小男孩。
吉米被这么多目光盯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抱紧图画书,小声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你?!”“刺猬”的声音在颤抖——这次是原来那种嘶哑的嗓音。他小心翼翼地往前一步,踏进那个范围。
骨刺缩回,面容恢复。
后退一步。
骨刺弹出,面容狰狞。
再进,再退。
几次尝试后,他彻底确认了——以那个男孩为中心,半径大约十米的球形区域里,他的变异能力会被完全抑制,外貌会暂时恢复正常!
“让我试试!”羽女几乎是扑过来的。她冲进那个范围,脸上的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鸟喙般的嘴部结构收缩、变形,恢复成正常的人类嘴唇和下颌线条。她摸着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羽毛覆盖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真的……”她的声音也在变,从那种带着鸟类鸣叫质感的嗓音,变成清亮的女声,“真的变回去了……”
她冲到休息区墙边的装饰镜前,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是她二十年前的脸,还没有变异时的脸。
“我也要试!”
“还有我!”
第二个、第三个兄弟会成员小心翼翼地踏入那个范围。一个皮肤如同粗糙岩石的变种人,进入范围后体表恢复成正常肤色;一个手指间长着蹼的男人,蹼膜消失,手指恢复正常。
每个走出范围、重新恢复变异特征的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短暂的失落,但更多的是震撼和某种……希望?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学校。
十分钟后,休息区外围满了人。
不只是兄弟会成员,连一些学院派学生也好奇地挤过来看。
吉米被越来越多的人围住。他有些害怕,但看到那些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走进他的“圈子”后,脸上露出的那种如释重负又小心翼翼的表情,他又觉得……这好像不是坏事。
一个脸上长着鳞片的女人蹲在他面前,轻声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吉米。”他小声说。
“吉米,”女人笑了——她的笑容在鳞片褪去后显得格外温柔,“谢谢你。”
吉米眨眨眼。他想起童话书里,沉默的小王子走在城堡中庭时,那些“怪孩子”们也是这样围过来,既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
他们喜欢小王子的“魔法”,又害怕失去自己的“魔法”。
“这里真的是魔法城堡。”吉米小声对自己说。
而他,好像真的成了那个沉默的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