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皇的狂笑,是这片混乱虚空中唯一的声响。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沸腾到极致的暴虐,与一种濒临失控的快意。
他重新覆上那根巨大红线的手,不再是单纯的覆盖,而是五指收拢,死死攥紧!
仿佛攥住的不是一条因果之线,而是那只虚空巨兽的命脉!
“陪葬品!”
他咆哮着,将自己身为魔尊的本源,将那份凌驾于三界所有毁灭法则之上的纯粹意志,毫无保留地,顺着这条被“污染”的桥梁,疯狂地灌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阻碍。
那股足以咒杀神佛的因果反噬,被趴在红线上的小貂尽数吞吃。
这只圆滚滚的小东西,此刻像个无底的漩涡,将所有倒灌而回的污秽与诅咒,都当成了无上的美味,吸得不亦乐乎,甚至还舒服地摇了摇尾巴。
渊皇再无后顾之忧。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名为“终结”的刻刀,沿着红线,精准地,刻向了那座庞大黑暗雕塑的存在核心!
远处,那被“永恒迟缓”束缚的虚空巨兽,开始了真正的瓦解。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崩塌。
而是构成它“存在”这个概念本身的,从内而外的,彻底的消抹。
包裹着它的那片广袤黑暗领域,开始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中没有光,也没有更深的黑暗,只有纯粹的“无”。
它正在被渊皇的力量,强行从“有”的状态,推回它本源的“无”。
之前,是涂山幺幺将它从“无”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现在,是渊皇亲手,将它塞回去,并且还要在回去的路上,把它彻底碾碎!
黑暗的领域,如同一块被投入烈火的黑冰,无声地,迅速地消融。
大块大块的“黑暗”从巨兽身上剥落,然后在半空中就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双曾让涂山幺幺神魂战栗的空洞巨眼,最先开始溃散。
构成眼眶的黑暗,像是被风化的沙雕,一点点散去,露出了后面更加空洞的虚无。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这是一场发生在概念层面的,无声的屠杀。
渊皇抱着怀中气若游丝的涂山幺幺,亲眼见证着这一幕。
他的神情,残忍而专注。
他能感觉到,那只巨兽正在发出无声的悲鸣与诅咒,但这些,都成了小貂嘴里的餐后甜点。
趴在红线上的小貂,满足地打了个嗝,浑身的白毛都因为吸入了太多的负面因果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看起来像一只脏兮兮的雪球。
它咂了咂嘴,似乎对这“美味”的迅速流逝,感到了一丝不满。
因为,那只虚空巨兽,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随着最后一片黑暗的剥落,那庞大到无法估量的身躯,彻底从这片虚空秘境中消失了。
干干净净。
仿佛它只是一个短暂存在过的噩梦。
连接着它的那根巨大红线,也因为失去了目标,光芒迅速暗淡下去,最终化作点点七彩光斑,消散在空气里。
渊皇手臂上的压力,骤然一空。
他赢了。
他为他的小狐狸,拿到了这份足够华丽的“陪葬品”。
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
涂山幺幺依旧昏迷不醒,虽然身体不再抽搐,但神魂的裂痕,并没有因为危机的解除而愈合。
她太虚弱了。
这次强行定义虚空,连接因果,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本源。
渊皇的魔气,只能勉强吊着她一口气,维持着她神魂不散。
就在这时。
在虚空巨兽消散的那个位置,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纯净的气息,缓缓浮现。
那是一点柔和的,带着暖意的青色光晕。
它就像是无边黑夜里,燃起的唯一一豆烛火。
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与这片虚空秘境中所有混乱、暴虐、虚无的气息,都截然不同。
那气息,带着草木的芬芳,带着山川的脉动,带着一种让渊皇感到有些陌生的,属于“生”的力量。
渊皇的动作一顿。
他认得这股气息。
是青丘。
是涂山狐族最本源的那种,与天地草木相连的气息。
比他之前在青丘感受到的任何一个长老身上的气息,都要纯粹,都要古老。
“……真正的……‘钥匙’……在它……身体里……”
涂山幺幺昏迷前最后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响。
这就是她说的“钥匙”?
是她父母留下的东西?
渊皇的眉心,不受控制地蹙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他心底升起。
他不喜欢这股气息。
因为它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怀里的小狐狸。
它属于一个他无法掌控的过去,属于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岳父岳母”。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爽。
他只想将这只小狐狸身上,所有不属于他的印记,全部抹除。
可他不能。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涂山幺幺,那本已黯淡到极致的神魂,在接触到这缕青色光晕的瞬间,竟奇迹般地,稳定了一分。
仿佛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这东西,能救她。
渊皇攥紧了拳头,最终,那股毁灭一切的欲望,还是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抱着涂山幺幺,朝着那缕青色的光晕,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气息变得更加清晰。
渊皇甚至能从中,分辨出两种不同的神魂烙印,一刚一柔,却又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温柔与决绝。
那就是她的父母。
那缕青色的光晕,似乎也感应到了涂山幺幺的到来。
它在虚空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不再是静止地悬浮。
光晕的前端,拉出了一道纤细的,如同丝线般的光尾,像一只迷途的萤火虫,开始朝着虚空秘境的更深处,缓缓地,飘飞而去。
它在……引路。
渊皇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道在无尽虚无中,指引着方向的青色光痕,黑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知道,只要跟着这条路走下去,或许就能找到救治涂山幺幺的真正办法。
甚至,能解开她父母失踪的谜团。
可那也意味着,他将亲手,把她送回属于她的过去,送回她家人的身边。
那么他呢?
渊皇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苍白沉睡的脸。
他这个绑架了她,利用了她,却又为她出生入死,甚至不惜以身犯险的魔尊,又算什么?
一阵从未有过的,名为“不甘”的情绪,在他的胸膛里,疯狂滋长。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人儿,更紧地搂了搂。
他不管那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只清楚一件事。
这只小狐狸,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色光痕,眼神重新变得幽深而霸道。
他抱着涂山幺幺,迈开了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本尊倒要看看。”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低低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自语。
“你们这对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爹娘,又能把她,从本尊身边,带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