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局。
渊皇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抱着涂山幺幺,那具曾经温暖柔软的身体,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点点变冷。他那毁天灭地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却像是石沉大海,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神魂上的裂痕,在那股恐怖的因果反噬之下,越扩越大。
他能焚尽三界,能斩断星河,却留不住怀里这只小狐狸的命。
这种无力感,比被虚空巨兽正面击中,还要让他痛苦千万倍。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根嫁接了他毁灭意志的红线上。
那股充满了混乱与诅咒的力量,正通过这条璀璨的桥梁,疯狂倒灌,将涂山幺幺推向真正的湮灭。而桥梁的另一端,那只虚空巨兽的核心处,一点七彩的光芒正在黑暗中缓缓浮现,越来越亮。
钥匙。
他看到了。
可他每一次将毁灭的意志送过去,加速巨兽的瓦解,怀里的人儿就抽搐得更厉害一分,神魂的崩碎也更快一分。
继续,她死。
停下,她还是会死。
“涂山幺幺!”
渊皇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那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重的绝望与乞求。
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什么都完了。
他更不能继续。
他无法接受,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进退维谷,神魂都快要被撕裂的瞬间,渊皇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子的决定。
他猛地松开了覆盖在红线上的手,转而一把抓住了红线与涂-山幺幺相连的那一端。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屏障!
“来!”
他怒吼出声,主动将那股足以咒杀神佛的因果反噬之力,尽数引向自己!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乱洪流,顺着他的手臂,悍然冲入他的魔躯!
那不是能量的冲击,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污染。
渊皇感觉自己的魔气,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刹那,就开始变得“错误”。他引以为傲的,纯粹的毁灭法则,被强行扭曲,变得驳杂不堪。他的神魂,仿佛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胡乱地涂抹上各种混乱的色彩。
剧痛。
一种源自存在根本的剧痛,在他的神魂深处炸开。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不再是鲜红的魔血,而是一种带着灰败气息的,诡异的黑色液体。
他正在用自己的本源,去过滤这股致命的“毒”。
他将那股混乱的力量强行在自己体内撕扯、碾碎,再将其中最纯粹的能量剥离出来,小心翼翼地渡给怀里的涂山幺幺,试图修补她那破碎的神魂。
可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神魂也开始出现被“污染”的迹象。
他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为她多争取一息,哪怕只有一息,都值得。
他死死地抱着她,将脸埋在她冰凉的颈窝,仿佛要将她的气息,永远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小狐狸,撑住……”
就在渊皇的意识都开始因为剧痛而变得模糊时,一个细微的,带着浓浓不满的“哼唧”声,在他怀里响起。
是小貂。
这只从进入虚空秘境开始,就因为能量消耗过度而一直沉睡的小东西,终于醒了。
它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小小的身体,在涂山幺幺的怀里拱了拱,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睡姿。
然后,它的小鼻子,在空气里用力地嗅了嗅。
一股……极其古怪,但又让它口水直流的味道,钻进了它的鼻腔。
那味道,就像是把一百只发了霉的烧鸡,和一千坛变了质的陈年老醋,再混上一万条腐烂的臭鱼,全都放在一个锅里,用文火慢炖了七七四十九天。
难闻!
简直难闻到了极点!
可偏偏,在这股极致的难闻之下,又隐藏着一种让它血脉贲张,灵魂都在颤栗的,无与伦比的“美味”!
那是混乱,是诅咒,是终结,是错误……是世界上所有负面因果的集合体!
是它最爱的大补之物!
“主人……”
小貂的神念,虚弱地在涂山幺幺脑海中响起,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它疑惑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的主人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而那个总是凶巴巴的魔头,正抱着主人,浑身颤抖,身上散发着一股让它很不舒服的黑气。
而那股让它垂涎欲滴的“美味”,正是从魔头抓着的那根,亮晶晶的,好粗好粗的“面条”上传来的!
小貂的脑容量很小,想不明白这其中复杂的逻辑。
它只遵循自己最原始的本能。
饿。
想吃。
下一瞬,这只通体雪白,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灵宠,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它后腿猛地一蹬,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从涂山幺幺的怀里,一跃而起!
它的目标,正是那根被渊皇死死抓住的,奔涌着因果反噬之力的巨大红线!
“滚开!”
渊皇察觉到它的动作,以为这只不知死活的宠物要来捣乱,暴怒地呵斥道。
然而,小貂根本没理他。
它稳稳地,落在了那根比它身体还粗壮的红线之上。
然后,在渊皇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瞳孔注视下,它张开了那张看起来只能塞进一颗瓜子的樱桃小口。
对准了那股足以污染魔尊的恐怖洪流。
猛地,一吸!
“嘶——”
一声响亮而满足的吸溜声,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突兀地响起。
渊皇只觉得手臂上一轻。
那股正疯狂冲刷着他神魂,几乎要将他彻底撕碎的因果反噬之力,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瞬间改道!
一道由无数灰败、混乱的诅咒符文构成的黑色洪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扭曲着,最终汇聚成一道细线,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小貂那张小小的嘴里!
渊皇,彻底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巴掌大的小东西,像喝面条一样,将那股连他都无法承受的恐怖力量,一口一口地,吸进了肚子里。
小貂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圆滚滚的,像个吹饱了气的皮球。
它雪白的毛发上,浮现出无数道黑色的魔纹,看起来诡异又邪气。
但它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愉悦。
它甚至还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嗝——
一股精纯的,带着淡淡硫磺味的黑气,从它嘴里喷了出来。
压力……消失了。
那股足以将他拖入深渊的因果反噬,就这么被……吃了?
渊皇看着那只正趴在红线上,吃得不亦乐乎的小貂,再看看自己怀里,虽然依旧虚弱,但身体已经停止抽搐,神魂崩碎速度也大大减缓的涂山幺幺。
他的大脑,再一次,陷入了空白。
他堂堂三界魔尊,竟然……被一只宠物给救了?
不过,这种荒谬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渊皇那双黑红色的瞳孔,重新被暴虐与狂喜所取代!
危机,解除了!
他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到极致的狂笑声,再次响彻虚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实质化的利剑,穿透无尽的黑暗,死死地锁定了那座庞大的,正在缓慢瓦解的黑暗雕塑!
他重新将手,覆盖在了那根巨大的红线之上!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有任何顾忌!
他将自己对“毁灭”的全部理解,将自己身为魔尊的全部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了进去!
“涂山幺幺,给本尊看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与快意,震得整个虚空秘境都在颤抖。
“看本尊,如何为你,取来这天地间,最华丽的——”
“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