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戟尖落点为中心,一圈透明的波纹荡漾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雷龙庞大的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崩解,化为最细微的、闪耀着淡金光点的尘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宏大的、悲怆的、仿佛天地同悲的“叹息”声,回荡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金色核心,悄然碎裂。
其中张角的残魂面容,最后对秦云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随即化为点点灵光,彻底消散。
龙脉精华则化作一道微弱的淡金气流,一部分散入天地。
一部分似乎受到牵引,流向秦云乾坤手镯中的两本天书残卷之中?
天空,厚重的雷云漩涡,开始缓缓消散。
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大地。
护国大阵的光罩悄然隐去。
十数万五校营将士,许多人脱力坐倒,却望着晴朗起来的天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卢植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被亲卫扶住。
他望着消散的雷龙,望着安然无恙的邺城,长长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结……结束了?”有人喃喃。
秦云从空中缓缓落下,踉跄几步,被张宁和赵雨一左一右扶住。
他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空空荡荡,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
但手中,依旧紧紧握着九幽镇魂戟。
抬头望去,天空湛蓝,白云悠悠。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雷龙,只是一场噩梦。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战场上无数的伤员和尸体。
以及每个人心中那难以磨灭的震撼,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与惨烈。
邺城,保住了。
黄巾之乱最后的疯狂,被扑灭了。
张角、张宝、张梁,太平道三巨头,就此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的理想、执念、罪孽、悲欢,都随着那雷霆的消散,化为历史的尘埃。
秦云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张角残魂消散前那抹复杂的笑。
这乱世,英雄与枭雄并起,理想与野心同行。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雷云散尽,天光重现。
邺城西郊的原野上,却是一片大战后的狼藉与死寂。
焦黑的土地、散落的兵刃、尚未冷却的尸体。
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近乎神魔交锋的惨烈。
几乎所有人都脱力坐倒在地,身上带伤,却无人呻吟,只是望着晴朗的天空,怔怔出神。
劫后余生的恍惚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卢植在亲卫搀扶下,缓缓走下土台。
他脸色苍白如纸,衣襟前满是咳出的血迹,原本挺拔的身躯佝偻了许多,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而锐利,扫视着战场。
“速派军医,全力救治伤员,不分敌我。”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清点伤亡,收殓遗体,王刺史那边,派人通报平安。”
“诺!”亲卫领命而去。
另一边,秦云在张宁和赵雨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他感觉体内空荡荡的,经脉隐隐作痛,那是过度透支的后果。
妲己也解除合体,趴在秦云身旁休养,这次合体对她的消耗显然也极大。
“秦大哥,你怎么样?”
赵雨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哽咽。
方才秦云那决死一击,让她心惊胆战。
“无碍……休息便好。”
秦云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
只见张宁扶着他的手臂,低垂着头,泪水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染血的白衣上。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内心的巨大波澜。
父亲……终究是彻底消散了。
以那样决绝、那样惨烈的方式。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知道父亲已走入魔道。
但血脉亲情,岂是说断就断?
最后时刻,父亲残魂传来的那丝解脱与托付,更让她心如刀绞。
秦云沉默了一下,用尚能活动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她扶着自己的手背。
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的套话,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张宁身体微微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秦云。
看到他眼中那份理解的沉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谢谢。”她低声道,声音沙哑。
“该说谢谢的是我。”
秦云摇摇头,“若非你最后以剑意沟通,让他迟疑那一瞬,又以南华清气助我……那一戟,未必能成。”
他说的是实话。张角最后残魂的主动配合,张宁那缕破法清光的加持,都是击碎核心的关键。
否则,即便有卢植军阵禁锢,以他当时的状态,也难竟全功。
张宁轻轻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我只是……不想他再错下去……不想更多人……”
“你做到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刘备、关羽、张飞三人走了过来。
三人身上也是血迹斑斑,神色疲惫,但精神尚可。
刘备看着张宁,目光温和而郑重:“张姑娘深明大义,关键时刻心如铁石,备深感敬佩。”
“令尊之事……还望姑娘节哀。”
就连关羽抚须,丹凤眼中也少了一分往日的冷傲,多了一丝对忠义之人的认可:“阵前明辨是非,大义灭亲,关某亦敬之。”
张飞挠挠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最后瓮声瓮气道:
“那个……张姑娘,你别太难过,你爹他……唉,总之,以后有啥事,找俺老张!”
看着眼前这三位原本是敌对阵营,却在此刻对她释放善意的猛将,张宁心中五味杂陈。
只得敛衽一礼:“多谢三位将军。”
这时,管亥也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伤势不轻,胸前包扎的麻布又被鲜血浸透,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看了看张宁,又看了看消散雷龙的方向,虎目发红,最终对着张宁,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