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五十分，书房里的谈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周永昌生皱眉，显然很不悦被打扰：“谁？”
门外传来周明轩的声音：“爸，王局长来了，说有急事。”
“王局长？”周永昌生脸色微变，“他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
“他说情况有变，必须立刻见您。”
周永昌先看了一眼柯景阳，犹豫了几秒，然后说：“让他在贵宾室等我，我马上到。”
“他说……必须在书房谈。”周明轩的声音压低了些，“好像是很敏感的事。”
周永昌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他走到柯景阳面前，低声说：“你在这儿等着，别乱动。我很快回来。”
“需要我回避吗？”柯景阳问。
“不用，你就坐这儿。”周永昌生指了指沙发，“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有些场合早晚要见。但今天还不是时候。”
他说完，快步走出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柯景阳坐在沙发上，能听到走廊里隐约的对话声：
“王局，这么晚有什么事？”
“周总，出事了，上面突然要查星光传媒……”
声音渐行渐远，应该是往贵宾室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柯景阳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门口，没人。又侧耳听了听，走廊里安静了。
机会。
他心脏开始狂跳。现在书房里没人，周永昌生的电脑还开着，书桌上摊着文件，保险柜……
他必须做点什么。
柯景阳站起身，先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周永昌生和那个王局长，应该已经走远了。
他轻轻关上门，但没有锁，锁了反而可疑。
然后转身，快速扫视书房。
红木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标题是《星光传媒下周操作细则》。他拿起手机，调到静音模式，开始拍照。
一页，两页，三页……文件详细列出了，下周每一天要做什么：周一开盘拉涨停，周二发媒体通稿，周三安排券商研报，周四……
每拍一张，他的心就跳得更快一些。
拍完文件，他看向电脑，屏幕亮着，没有锁屏。上面开着几个窗口：一个是股票交易软件，显示着星光传媒的实时行情；一个是excel表格，标题是《关联账户资金分布》；还有一个是聊天窗口，对话内容看不清。
柯景阳俯身，用手机拍下交易软件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周家控制的几个主力账户的持仓，和成本价。然后拍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账户列表，至少有两百多个，每个账户后面，跟着资金量、持仓股数、操作员代号。
这些如果都是真的，就是周家操纵股价的铁证。
他继续拍聊天窗口，但字太小，拍不清楚。他试着用鼠标滚轮放大，突然，
电脑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柯景阳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了。仔细一看，只是有新消息进来，是个无关紧要的系统通知。
他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能再拖了。他看了眼门口，还是没动静。
最后，他看向那个红木书桌旁的保险柜，刚才周永昌生开过，现在柜门虚掩着，没关严。
他走过去，轻轻拉开柜门。
里面分三层。
最上层是成捆的现金，目测至少几百万。中间层是几个文件袋，标签上写着“账本-2018”“账本-2019”……最下层是几个u盘，和移动硬盘。
柯景阳心跳如鼓。他先拍了几张现金的照片，虽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但能说明周家有大额现金来路不明。
然后他拿起一个文件袋，打开，里面是手写的账本，记录着一些资金往来，有日期、金额、收款人……他快速翻了几页，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刚才在宴会上，见过的客人。
这些可能是行贿记录。
他继续拍，一页接一页。账本很厚，他只能挑关键页拍：大额转账、敏感人名、特殊备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不知道周永昌生，什么时候回来，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走。
拍完账本，他看向最下层的u盘和硬盘。这些可能是电子版的账目，或者更敏感的资料。
但他没有数据线，无法拷贝。而且如果动了，周永昌生可能会发现。
正犹豫时，他忽然看到，其中一个u盘上贴着小标签，手写着两个字：城企。
就是刚才周永昌生说的，城企改革做空计划？
柯景阳心一横，拿起那个u盘，塞进口袋。u盘很小，放在西装内袋里，几乎感觉不到。
他又拿起另一个标签，写着“媒体关系”的u盘，也塞进口袋。
两个应该够了，再多可能会被发现。
他关上保险柜门，尽量还原到原来的位置，虚掩着，和刚才一样。
然后快步走回沙发，坐下，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里已经拍了，三十多张照片，口袋里多了两个u盘。这些证据，如果能带出去，足够周家喝一壶的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带出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
柯景阳立刻把手机放回口袋，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假装在喝。
门开了。
但不是周永昌生。
是周明轩。
“李先生还没休息？”周明轩走进来，顺手关上门。
“等周总回来。”柯景阳放下茶杯，“他让我在这儿等着。”
“我爸和王局长，可能要谈一会儿。”周明轩在对面坐下，“他们谈的事……比较麻烦。”
“哦？”柯景阳故作好奇，“什么事？”
周明轩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证监会那边，好像听到了风声，要查星光传媒。王局长是来通风报信的。”
柯景阳心里一紧，难道陈薇那边已经行动了？
“那……项目还能做吗？”
“能做，但要调整。”周明轩说，“可能要推迟一周，或者换只股票。”
他顿了顿，忽然问：“李先生刚才一个人在书房，没乱动什么东西吧？”
柯景阳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平静：“没有，我能动什么？”
“比如……”周明轩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我爸的文件，电脑，或者……保险柜。”
他转头看柯景阳：“我爸有个习惯，离开书房从来不锁保险柜。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动东西。”
柯景阳手心冒汗：“周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明轩走回来，重新坐下，“只是提醒李先生，有些东西，碰了会烫手。”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柯景阳不知道，周明轩到底知道多少，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周公子多虑了。”他说，“我是来投资的，不是来偷东西的。”
“那就好。”周明轩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不过李先生，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请说。”
“你为什么对星光传媒这么感兴趣？”周明轩盯着他，“那晚你问的问题，都很专业，专业到不像一个普通投资人。而且你对风险特别敏感，一直在问‘如果监管查怎么办’‘如果散户跟风怎么办’……这不像，一个只想赚钱的人会关心的。”
柯景阳心里警铃大作，但表情不变：“谨慎不是坏事。我在香城吃过亏，所以现在投资特别小心。”
“是吗？”周明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可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来查案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书房里炸开。
柯景阳感觉血液都凝固了，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周公子开什么玩笑？我查什么案？”
“查我爸的案。”周明轩一字一句地说，“查周家操纵股价的案。”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柯景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承认？那可能立刻就会被处理掉。否认？周明轩显然已经怀疑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周明轩忽然笑了：“我开玩笑的，李先生别紧张。”
他靠回沙发背，恢复了轻松的语气：“我就是觉得，你那晚表现得太专业了，不像那些，只懂吃喝玩乐的暴发户。我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所以我才多问几句。”
柯景阳勉强笑了笑：“周公子这玩笑，开得有点大。”
“是有点大。”周明轩站起来，“好了，不打扰李先生休息了。我爸那边，估计还得一会儿，你要不先回去？我让人送你。”
这是个离开的机会。
但柯景阳犹豫了，他现在走，周永昌生会不会起疑？而且他刚拍了照片，拿了u盘，如果现在走，周永昌生回来发现少了东西，立刻就会怀疑他。
“我还是等周总回来吧。”他说，“他让我等着。”
“随你。”周明轩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又回头，“对了李先生，有件事忘了说。”
“什么？”
“书房里有监控。”周明轩指了指天花板角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连红外夜视都有。所以刚才……”
他顿了顿，看着柯景阳瞬间煞白的脸，继续说：“所以刚才王局长来的时候，监控系统自动切换到贵宾室那边了。现在的画面，是十分钟前的循环录像。”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
门轻轻关上。
柯景阳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
周明轩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告诉他，监控没拍到他？还是在暗示，他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帮他遮掩了？
这个周明轩，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摸出口袋里的u盘，又摸了摸手机。
证据都在，但他现在被困在这里，走不了。
如果周永昌生回来，发现u盘少了……
正想着，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的，其中一个脚步声很熟悉，周永昌生。
柯景阳立刻坐直，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门开了。
周永昌生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王局长没跟来，应该已经走了。
“让你久等了。”周永昌生在书桌后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有点麻烦事要处理。”
“周总辛苦了。”柯景阳说。
周永昌生看了眼书桌，又看了眼保险柜，眉头微皱，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柯景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周永昌生只是打开电脑，操作了几下，然后关掉。接着他走到保险柜前，拉开柜门，往里看了一眼。
时间仿佛静止了。
柯景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如果周永昌生发现u盘少了，立刻就会知道是他拿的。
周永昌生在保险柜前站了几秒，然后，关上了柜门，还转了一下密码锁。
锁上了。
他走回书桌后，看向柯景阳：“刚才有人进来过吗？”
“周公子来过，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柯景阳尽量语气自然。
“他说了什么？”
“就是说您和王局长在谈事，让我再等等。”
周永昌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明轩有没有动我桌上的东西？”
“没有。”柯景阳说，“他就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没往里走。”
这话半真半假，周明轩确实走到了书桌前，但没动东西。
周永昌生点点头，似乎信了。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柯景阳，刚才王局长带来的消息，不太好。证监会那边，好像听到了风声，要查星光传媒。”
“那怎么办？”
“项目推迟一周。”周永昌生说，“这段时间，你把你知道的，关于陈薇的所有信息，都写下来。特别是她在证监会的内应是谁，她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他顿了顿：“写好了交给我。这是你第一个任务。”
“明白了。”柯景阳说。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周永昌生摆摆手，“司机在楼下等你。三天后，来公司报到。”
“是。”
柯景阳站起身，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听到周永昌生在身后说：
“柯景阳。”
他回头。
周永昌生看着他，眼神深邃：“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人。背叛我的下场，你应该清楚。”
“清楚。”
“那就好。”周永昌生挥挥手，“走吧。”
柯景阳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感觉口袋里，那两个u盘像烙铁一样烫。
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门，紧闭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他不知道周永昌生，有没有发现u盘少了。
也不知道周明轩，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活着出来了，带着证据。
这就够了。
下楼，出门，司机已经等在门口。
上车，关门。
车子驶离云顶会所，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他的战斗，也才刚刚开始。
柯景阳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口袋里，u盘和手机沉甸甸的。
那是他的筹码，也是他的催命符。
但无论如何，他走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是第二步，第三步……
直到这场游戏，有人认输为止。
车窗外，城市正在醒来。
而他，也必须醒着了。
永远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