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前哨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堡垒主体分为三层：上层是居住区和防御平台，中层是传送阵和会议厅，下层则被标注为“储藏室与机械区”，但入口被厚重的珊瑚增生完全封闭，看起来几个世纪没人打开过了。
“这玩意儿比铁炉堡最老的酒窖门还结实，”铜铃用战斧敲了敲封住下层通道的珊瑚墙，回声沉闷，“不过嘛，矮人最擅长的就是打开不该打开的东西。”
团队其他人正在上层休整。维琳和莱拉尔研究传送阵的激活方式；艾伦和塞拉在警戒外围；戈尔多斯则像尊雕像般立在堡垒中央，用它的元素感知监测方圆一公里内的动静。没人注意到布雷恩溜到了下层入口——准确说，没人觉得他真能打开那堵看起来和岩壁融为一体的墙。
但布雷恩不只是个猎人，他还是个铜须。而铜须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着对地下世界、古老机械和未解之谜的本能渴望。他看着那些珊瑚增生，没有强行劈砍，而是仔细观察。
珊瑚的生长有规律。即使在深海，生物结构也会遵循某种模式。布雷恩戴上他从铁炉堡带来的工程学护目镜——镜片经过特殊处理，能在昏暗环境下增强对比度。他看到了：珊瑚增生的纹理中，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直线缝隙，沿着门框的轮廓。
“伪装成自然生长的机械门，”矮人咧嘴笑了，“老把戏。上的是布莱恩·铜铃。”
他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小瓶药剂——矮人探险家协会标准配备的“石肤软化剂”，本来是用于软化坚硬岩层以便取样，但布雷恩发现它对钙质结构特别有效。他小心地在门缝处滴了几滴。
药剂接触珊瑚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钙质结构像遇热的黄油般软化、溶解。三十秒后，门缝清晰可见。布雷恩把战斧刃片塞进缝隙，用力一撬。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只有一声压抑的“噗”。门向内滑开半米，一股陈腐但干燥的气流涌出——堡垒的下层竟然有独立的气密系统。门后不是海水，而是空气。
布雷恩愣住了。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水域，又看了看门内干燥的通道。这违反了他对水下建筑的所有认知。但好奇心压倒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水下呼吸法术还有效），然后钻进门内，反手把门尽量关上。
通道内一片漆黑，但空气可以呼吸——有点陈腐，含氧量低，但勉强能用。布雷恩点亮腰带上的侏儒工程学照明灯，一道明亮的光束刺破黑暗。
通道墙壁是光滑的白色金属，不是珊瑚石。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尘，但没有任何水生生物侵入的痕迹。空气干燥得让布雷恩的胡子都感觉发痒。他向前走了二十米，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复杂的机械门，门上有一个圆形的控制面板，面板中央是三个嵌套的齿轮，周围刻着陌生的符文。
“泰坦符文，”布雷恩认出了那种几何感极强的文字风格，他在奥达曼和奥丹姆见过类似的，“但更古老……更简洁。”
矮人探险家的本能让他心跳加速。他轻轻触碰控制面板，面板突然亮起柔和的蓝光，三个齿轮开始自主旋转，发出低沉悦耳的机械音。一个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用古老但清晰的泰坦语问道：
“访问请求。请提供身份认证或项目编号。”
布雷恩眨眨眼。他不懂泰坦语，但这声音直接传达了意思。他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件东西：一块他在诺森德探险时找到的泰坦造物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表面有微弱的能量残留。他把碎片按在控制面板中央。
面板蓝光闪烁几秒，然后变成柔和的绿色。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次级泰坦关联权限。访问等级：访客。欢迎来到‘深渊观测站beta-7’。请勿触碰红色标记装置。”
机械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布雷恩张大了嘴。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大厅中央悬浮着三颗巨大的水晶，每颗都有矮人高度，呈三角排列缓慢旋转。水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空间。大厅四周是数十个控制台和仪表盘，大部分仍亮着指示灯；墙壁上是巨大的屏幕，有些显示着瓦斯琪尔的海流图，有些显示着生物能量读数，有些是复杂的地质剖面图。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大厅里“生活”着生物。数百只半透明的水母悬浮在空中——不，不是空中，大厅里充满了某种透明的凝胶状介质，比空气稠密，比水轻，让这些水母能在其中优雅飘浮。它们身体发出柔和的荧光，有蓝色、紫色、绿色，像活着的宝石。它们似乎把整个大厅当成了巢穴，有些附着在控制台上，有些缠绕在数据线缆间，有些在水晶周围环绕飞舞。
“荧光水母群……”布雷恩喃喃道，“但它们应该在深海里，怎么会在这干燥的——”
话音未落，一只蓝色水母飘到他面前，触须轻轻触碰他的护目镜。布雷恩僵住，但水母没有攻击，只是好奇地“打量”他，然后飘走了。其他水母似乎对他的到来不太在意，继续它们悠闲的飘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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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小心地走向中央水晶。水晶之间的地面上，躺着一个机械构造体。
它大约有两米高，外形类似矮人风格的机甲，但线条更流畅，材质是某种哑光的银色金属。它的头部呈卵圆形，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道弧形的蓝色光带。躯干上有复杂的管道和符文刻印，四肢关节处有球型连接器。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部：有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充满了与大厅介质相同的凝胶，而一只特别大的紫色水母正栖息其中，触须与机械体的内部结构相连。
构造体一动不动，像是休眠了数千年。
布雷恩绕着它走了一圈，发现构造体胸口有一个凹陷，形状和他刚才用的泰坦碎片完美匹配，但大了十倍。他想了想，从背包里翻找——矮人探险家的背包是个奇迹，里面什么都有。最后他找出一块更大的碎片，这是在奥达曼深处发现的，一直不知道用途。
他把碎片放进凹陷。完美契合。
构造体突然震动。蓝色光带亮起，从头部开始向下扫描整个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背部的透明容器里，那只紫色水母的荧光开始有节奏地脉动。然后，构造体坐了起来。
“系统重启。休眠时间：一万两千四百三十七年零八个月十四天。身份认证……通过。我是‘深岩勘探者k-iii’，泰坦造物序列号：delta-seven-ner-oga。访客，请说明来意。”
布雷恩后退半步，握紧战斧，但强迫自己放松。这机械看起来没有敌意。铜铃，矮人探险家协会成员。我们……呃，我的团队正在瓦斯琪尔对抗纳迦和某个想淹没世界的疯子。我们需要帮助。”
k-iii的头部旋转一百八十度——这动作让布雷恩毛骨悚然——直接“看”向他。蓝色光带闪烁几秒。
“分析完成。语言：矮人语变体，混合少量通用语和诺甘农符文记忆。确认访客为‘秩序倾向种族’。接受询问权限。”
机械体站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是沉睡万年的造物。它走到一个控制台前，触手上的机械指在面板上快速操作。大厅中央的三颗水晶停止旋转，开始投射立体影像。
“瓦斯琪尔当前状态：元素紊乱度87，生态污染度64，上古之神影响力42并持续上升。检测到大规模纳迦军事行动，目标：完全控制海域，启动‘升潮协议’。”
影像显示纳迦军队的分布图，红点密密麻麻，主要集中在几个区域：堕潮者王座、纳迦核心神殿、还有……潮汐前哨正下方。
“警告：本观测站正位于纳迦攻击路径上。预计接触时间：四至六小时。”
“那我们需要更快行动，”布雷恩说，“你知道怎么激活传送阵吗？上层那个，通往漩涡深渊的。”
“传送阵‘潮汐之门’需要潮汐之心碎片供能。但完整激活需要稳定能量流。当前观测站能源核心被占用。”
k-iii指向大厅一角。那里有一个发光的能量柱，但柱子周围被几十只水母完全包裹，它们的触须深入能量接口，像是在……充电？
“荧光水母群，学名‘晶光刺胞动物瓦斯琪尔亚种’。它们在六千三百年前偶然进入观测站，与能源核心形成共生关系。它们过滤能量中的有害辐射，换取稳定生存环境。强行驱离会导致核心过载，可能摧毁观测站。”
布雷恩挠挠头。这难题很典型：既要保全美丽的自然生物，又要获取急需的资源。他想起哥哥穆拉丁常说的一句话：“矮人的锤子能砸碎石，也能雕刻宝石——区别在于你怎么用。”
“它们喜欢什么？”布雷恩问，“除了能量，还有什么能吸引它们？”
“分析水母行为模式……它们对特定频率的光波和声波有反应。此外，它们需要微量矿物元素维持荧光器官，尤其是‘深海星尘’——一种稀有结晶，通常分布在瓦斯琪尔的热液喷口附近。”
布雷恩眼睛一亮。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闪亮的银色粉末。“这个？我在来时的路上收集的，从一个喷口附近。觉得挺漂亮就装了点。”
k-iii的蓝色光带急速闪烁。
“确认：高纯度深海星尘。质量：约15克。足以吸引水母群暂时迁移。但需要设计安全迁移方案，避免它们受惊释放生物电——那会干扰所有精密仪器。”
接下来一个小时，布雷恩展现了他作为猎人和工程师的双重天赋。他先是研究水母的移动模式，发现它们沿着固定的“气流路径”飘浮——大厅里的凝胶介质其实在缓慢循环流动，形成看不见的通道。然后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诱饵装置：用一小撮星尘混合慢释能量晶体，放在一个特制的笼子里，笼子有单向门，入口处用工程学棱镜折射出特定频率的蓝光。
“就像钓鲑鱼，但要温柔一千倍，”布雷恩一边调整棱镜角度一边嘟囔，“来吧，小家伙们，这边有好东西。”
第一只水母被蓝光吸引，飘进笼子，接触到星尘的瞬间，它发出愉悦的脉动荧光。这吸引了更多同伴。渐渐地，水母群开始整体迁移向笼子所在的角落。k-iii趁机迅速清理能源核心接口，启动备用电源。
“能源核心释放稳定。正在激活‘潮汐之门’传送阵……完成。传送坐标已锁定：漩涡深渊入口平台。能量可持续时间：三十分钟，足够你们往返。”
布雷恩松了口气，但没急着离开。他看着那些沉浸在星尘中的水母，突然问：“它们为什么选择这里？深海那么大。”
“观测站在建造时，内部环境模拟了瓦斯琪尔上古时期的理想生态：纯净能量流、稳定温度、无天敌。水母群在外部环境恶化后，将这里视为避难所。它们是瓦斯琪尔健康状况的活体指标——当前它们的荧光强度只有历史数据的63，表明整个海域的生态压力巨大。”
机械体走到一面墙壁前，触碰控制面板。墙壁变成透明，显示出外面的深海景象：游弋的纳迦、污染的珊瑚、还有那些扭曲的流影刺客。
“我的主要职能是记录与观测。在过去一万年间，我记录了瓦斯琪尔从泰坦秩序领域，到上古之神腐化区，再到如今纳迦控制区的全过程。所有数据都存储在三颗记忆水晶中。”
k-iii指向大厅中央旋转的水晶。
“其中包括：堕潮者王座的完整结构图、纳迦军事布防的弱点、潮语者文明失落的技术、以及……关于‘永恒者’的记载。”
“永恒者？”布雷恩竖起耳朵。
“一个更古老的观测站，代号‘永恒灯塔’。它位于瓦斯琪尔最深的海沟底部，靠近地壳裂缝。理论上，它还在运作，并且保持着与艾泽拉斯核心的直接数据链接。如果你们需要对抗上古之神级别的威胁，永恒灯塔的‘世界之心接口’可能提供关键支持。”
布雷恩感觉心跳加速。这可能比唤醒所有守护者更重要——一个直接读取艾泽拉斯生命体征的泰坦设备？
“怎么去那里？”
“需要三样东西：完整的潮汐之心（三块碎片）、净水之誓（潮语者圣物）、以及‘深渊记忆’的引导。你们已经拥有深渊记忆和一块碎片。但警告：永恒灯塔的防卫系统仍然活跃，并且……根据最后接收到的信号，它可能已经被某种非泰坦的存在‘占用’。”
k-iii调出一段模糊的影像：深海沟底，一座金字塔状的建筑发出规律的脉冲光，但光芒中混杂着不祥的暗影条纹。
布雷恩记下所有这些信息。这时，他的通讯符文震动——是艾伦在上层呼叫。
“布莱恩！你在哪儿？传送阵突然激活了，是你做的吗？”
“马上上来！”布雷恩回应，然后对k-iii说，“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的设计用途限制在本观测站内。但如果你们需要技术支持，我可以提供远程指导——通过记忆水晶的数据链接。另外，建议你们带走一块记忆水晶的复制体。”
机械体走到一颗水晶前，操作一番后，水晶分裂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完美复制品，飘到布雷恩手中。复制品内部有光芒流动，像是封装了一片星河。
“这里面包含瓦斯琪尔全息地图、纳迦动态布防、以及通往永恒灯塔的初步路径。但更深层的数据需要更高权限——那可能需要你们亲自前往永恒灯塔获取。”
布雷恩郑重地将水晶收进最安全的背包夹层。然后他看向那些水母，它们还在享受星尘，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它们怎么办？纳迦来了会毁了这里。”
“观测站有紧急协议。如果检测到大规模敌对生命接近，会自动封闭并启动伪装系统，模拟成普通岩层。水母群会被安全转移到地下避难腔室，直到威胁过去。”
这安排让布雷恩安心。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奇迹般的泰坦遗迹，然后转身离开。在门口，k-iii叫住他：
他回到上层时，团队已经聚集在传送阵周围。维琳正在检查新激活的能量流，莱拉尔在安抚因能量波动而紧张的海马“涡流”，艾伦和塞拉则警惕地盯着防护罩外的动静——流影刺客的数量又增加了。
“你去了哪里？”艾伦皱眉，“我们以为你被什么拖走了。”
“交了个新朋友，拿了点好东西，”布雷恩得意地拍拍背包，“还找到了去最终boss老巢的路线图。不过先搞定眼前这个深渊乌贼再说。”
他快速分享了k-iii提供的信息：纳迦大军四至六小时后到达、永恒灯塔的存在、以及记忆水晶里的资料。团队听得目瞪口呆。
“你一个人下去一小时，比我们之前所有探索获得的情报还多？”维琳难以置信。
“嘿，矮人效率。”布雷恩耸耸肩。
塞拉盯着他手中的记忆水晶复制品，狼人的直觉让她感到那东西不简单：“那个‘永恒灯塔’……你说它可能被占用了？被什么？”
“不知道。但k-iii说信号里有生物能量和腐化残留。可能是纳迦，可能是上古之神的爪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艾伦做出决定：“先集中精力唤醒卡拉瑟斯，拿到第二块碎片。然后我们决定下一步。所有人准备好，传送阵能量只够维持三十分钟，我们必须快去快回。”
团队站上传送阵中央的符文圈。维琳将潮汐之心碎片放在能量节点上，碎片发出明亮的蓝光，与传送阵的符文共鸣。整个堡垒开始震动，不是危险的震动，而是能量汇聚的脉动。
戈尔多斯站在阵外：“我会守在这里，确保退路。愿潮汐指引你们。”
蓝光吞没了视野。
在意识被传送拉长的最后一秒，布雷恩回头看了一眼下层入口。他仿佛看到那个银色机械体站在门后，蓝色的光带对着他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
祝你好运，矮人。你们需要所有的运气。
然后，深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旋转与坠落感。
漩涡深渊，他们来了。
传送将团队带到了漩涡深渊的入口平台——一个悬浮在巨大海涡边缘的泰坦造物残骸。这里的水流狂暴混乱，视力几乎无用，听觉被永不停歇的轰鸣充斥。根据k-iii提供的数据，深渊乌贼卡拉瑟斯沉睡在漩涡最底部的静默区，但要抵达那里，必须穿越整个狂暴的水流迷宫。更糟的是，纳迦已经在这里布置了干扰装置：一系列发出刺耳频率的“潮鸣图腾”，它们不仅扰乱水流，还在持续召唤深渊中的掠食者。团队发现，要关闭这些图腾，需要同时攻击它们的共振节点，而这需要完美的时间配合。就在他们制定计划时，塞拉手中的记忆水晶突然自主激活，投射出一幅不断变化的路径图——那正是穿越漩涡迷宫的“永恒指引”。但指引的终点不是卡拉瑟斯的沉睡处，而是漩涡深处一个没有标记的坐标。水晶中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不属于k-iii，也不属于任何泰坦造物：“追随指引，真相在等待……”而当团队询问这声音的身份时，它只回答了三个字：“我是灯塔。”漩涡深处，某个存在已经等待了万年，而它指引的，究竟是救赎，还是另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