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探出的手掌僵在半空。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心脏,呼吸骤停!本能告诉他,若这一爪再进半寸,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嗖!”
他怪叫一声,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暴退三丈,拉开距离,难以置信地望向萧墨。
萧墨已收回目光,眸中赤红褪去,恢复平常:“看在与青鸾相识的份上,饶你一次。”
言罢,不再看杨广一眼,与青鸾并肩,径自朝山庄深处行去,转眼消失在曲径通幽处。
“啊——!!!”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杨广方从极度的惊悸中回过神来。
随即是无边的羞愤!竟被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小辈,一个眼神吓得狼狈倒退,更是当众受此呵斥!
“砰!哗啦——!”
他狂吼着,将身旁一张木桌案一脚踹得粉碎!杯盘酒盏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琼浆玉液流淌,瓜果糕点滚落。周围的歌姬侍女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四散。
“混账!混账!我必杀你!必杀你!!”杨广双目赤红,浑身气得发抖。
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今日之辱,已是不死不休!
远离湖边喧嚣。
走在幽静竹径上,青鸾歉然道:“萧大哥,对不住。杨广他向来跋扈,今日冲撞了你……”
萧墨摆摆手,不以为意:“无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有倾慕者,再正常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扬:“不过,我既随你来了,便自有应对这些‘倾慕者’的底气。你无需为我忧心。”
“嗯!”
青鸾重重点头一笑,如春花初绽。
她深知身旁男子是何等人物。地阶修为,深不可测。杨广之流,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她所倾心的,正是这份于平淡中蕴藏的无上自信,而非杨广那般仗着祖荫、骄横跋扈的纨绔子弟。
山庄深处。
碧湖之畔,一座九曲回廊蜿蜒入水,连接着一座雕梁画栋的敞轩水榭。
水榭所用皆是上等金丝楠木,梁柱廊檐皆以繁复精美的瑞兽浮雕装饰,华贵而不失雅致。
时下豪商巨贾、世家大族,多好附庸风雅,营建这般园林以彰身份。眼前这水榭,便是极尽巧思。
水榭内,木长案错落摆放,其上陈设着各式珍馐美馔,琳琅满目,不亚于京师顶尖酒楼。
数名身着轻纱薄绡、身段窈窕的舞姬乐伶,手捧银盘玉壶,穿梭其间,巧笑倩兮,殷勤侍奉。
她们虽为侍者,却个个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尽态极妍,不着痕迹地展露着曼妙身姿。
能踏入此间侍奉的,皆非庸脂俗粉。心中也自有一番盘算——在座这些年轻公子,无不是海沙帮中位高权重之辈,家世显赫,前途无量。若能得其中一人青眼,哪怕只是收为妾室,亦是鱼跃龙门,自此身份迥异。
此刻安坐于水榭之中的,正是海沙帮年轻一辈的核心子弟,约莫十余人。男女皆有,或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或独据一隅自斟自饮。
虽姿态各异,然眉宇间皆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然。衣着佩饰亦是非凡,光华内蕴。
萧墨与青鸾步入水榭。
立时引来道道目光。
这也难怪。青鸾身份特殊,姿容绝世,此刻却与一陌生男子并肩而行,姿态亲近,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霎时间,水榭内氛围微变。
那些年轻女子多是唇角微勾,露出玩味之色,一副坐看好戏的模样。而多数男子则是面色一沉,目光在萧墨身上冷冷扫过,隐含审视。更有人眼中已有凌厉寒芒闪过。
青鸾在门中仰慕者众。
她身旁之位,岂容外人染指?
在这诸多不善目光中,有一道尤为怨毒。
目光来自水榭主位。
一名面色略显苍白的青年,正是大长老之孙——邹誉。萧墨对他并不陌生,月前在苏州,此人便曾欲对青鸾用强,被他出手教训,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遁走。
此刻邹誉正左拥右抱,与两名身姿妖娆的舞姬调笑,上下其手,好不快活。乍见青鸾到来,他眼中一亮,正欲推开怀中温软上前招呼。
目光却陡然定格在青鸾身侧的萧墨脸上。
“是……是他?!”
邹誉先是一愣,旋即脸色铁青。
“来人!给我拿下这狂徒!死活不论!”他猛地推开怀中女子,厉声喝道。
“嗖!嗖!嗖!嗖!”
话音方落,水榭四角阴影中,骤然掠出四道黑影!
俱是身着玄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四人身形瞬间已呈合围之势,将萧墨隐隐困在当中。
四股属于玄阶武者的凛冽杀意,轰然罩落!
周遭侍奉的舞姬乐伶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顿时花容失色,惊呼低退。
水榭中其余青年子弟,却大多面不改色,反而露出几分冷笑。
萧墨神色不变,目光扫过那四名黑衣武者。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邹师弟,且慢。”
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出声者,是坐在邹誉下首不远处的一名青衫青年。此人面容与青鸾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为硬朗,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正是青鸾的兄长,海沙帮门主之子——严风。
他含笑起身,对邹誉道:“邹师弟怕是有所误会。这位萧兄,乃是我严家的大恩人。岂可兵刃相向?”
恩人?
水榭中众人皆是一怔,面露疑惑。
邹誉亦是眉头紧锁,目光在萧墨与严风之间来回扫视。
严风不待邹誉回应,已转向那四名黑衣武者,挥了挥手,淡然道:“此间无事,尔等退下。”
四名黑衣武者显然认得严风,略一迟疑,见邹誉未有反对示意,便齐齐躬身,身形一晃,再度隐入阴影之中。
“哼!”
邹誉冷哼一声,面色阴晴不定。
他虽跋扈,却非全然无脑。严风身为门主之子,在门中地位特殊,此刻公然回护此人,他若强行发难,只怕难以收场。
当下强压怒火,盯着萧墨,阴恻恻道:“既是严师兄的‘恩人’,这个面子,我自然要给。”
他刻意加重“恩人”二字,眼中杀意却未减分毫,显然只是暂作隐忍,伺机而动。
萧墨报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此人不来惹他,他或可当其不存在。
若敢伸手,他不介意让他知晓,何谓“悔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