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离了书房。
先去护卫堂寻到刘武,交代了商会护卫事宜。又唤来心腹,传话给温离、夜枭、朱雀,命他们暗中护持江浸月姐妹周全。
有这等高手照应,纵他离开些时日,也当无虞。
诸事妥当,他方往青鸾的别院而去。
青鸾早已在院门翘首以盼,见他身影,雀跃迎上,很自然地挽住他手臂:“萧大哥,你可算来了!”
二人出了小巷。
巷口,已停着一队车马。为首一车,朱轮华盖,骏马神骏。一名身着海沙帮劲装的中年管事立于车旁,见青鸾走来,连忙躬身,拉开车帘。
目光触及青鸾身侧俊逸不凡的萧墨,又见二人姿态亲昵,这中年管事瞳孔微微一缩。
他是海沙帮中人,自然知晓门中大长老之孙邹誉对这位小主子的心思,更知大长老已数次向门主提亲。
此刻她竟携一年轻男子同来,且关系匪浅……
此事若传回门中,怕是要掀起波澜。
但他身为下属,自不敢多问,只恭谨将二人请上车。
“我们去何处?”萧墨与青鸾并肩坐于车内,随口问道。
青鸾小手被他握在掌中,只觉掌心温热,心跳不由快了几分,低声道:“此番大比,设在海沙帮徽州分舵的‘碧澜山庄’。我们先乘车至码头,换乘帮中快船,沿江行入徽。”
“徽州?”萧墨眉峰微挑。
他先前与江浸月所言,正是欲往山中寻药。未料海沙帮此番集会之地,竟在徽州。
此地四周皆是高山,倒是不谋而合。
“嗯,徽州山清水秀,最是适合。”青鸾巧笑嫣然:“那碧澜山庄位于群山之间,景致极美。待比武结束,萧大哥可愿陪我在徽州多游玩几日?”
“自当奉陪。”
他本欲寻药,如此正中下怀。
车马粼粼,行至江边码头。
一艘悬挂海沙帮旗帜的双层楼船,已等候多时。船身坚固,风帆高张,航速不慢。
萧墨望了一眼。
能调用此等快船,这海沙帮的财与势,果然不容小觑。
二人登船,解缆扬帆,楼船破开江面,溯流而上。
两日后,船只转入支流,最终在一处隐蔽的私家码头靠岸。早有山庄派来的轻便马车等候,接上二人,驶入莽莽苍山。
与苏州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徽州群山连绵,碧空如洗,古木参天,飞瀑流泉,一派原始自然的磅礴气象。车行山道,如入画中。
最终,马车驶入一座坐落于半山腰、依湖而建的巨大山庄。
山庄占地极广,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飞檐斗拱掩映在苍翠之间。前方一泓碧湖如翡翠镶嵌,烟波浩渺,远处雪峰依稀可见,云雾缭绕,水声山色,相映成趣。
山庄内设施极尽讲究,却又与周遭自然景致巧妙融合。以青石板与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奇花异草,空气清新沁人,带着草木与湖水特有的气息。
萧墨与青鸾抵达时,山庄内已颇为热闹。
海沙帮此番比武,广邀同门及交好势力。此刻湖边开阔的演武场及相连的水榭回廊中,已有不少年轻子弟聚饮谈笑。更有身着统一服饰的侍女小厮穿梭其间,奉茶递水,侍应周全。
青鸾的到来,立时吸引了众多目光。
她身为门主之女,姿容绝世,天赋超群,在门中仰慕者甚众。湖畔一众青年才俊见她到来,本都目光热切,蠢蠢欲动。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他们看见,青鸾并非独行。
在她身侧,竟并肩走着一名青衫落拓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逸,气度从容,与青鸾言笑晏晏,姿态亲昵。
青鸾的玉臂,正自然地挽在他的臂弯之中。
“那小子是谁?!”
“从未见过!并非我海沙帮之人!”
“青鸾师妹怎会与此人如此亲近?”
能来此参与盛会的,皆是海沙帮中年轻一辈的翘楚,或是长老嫡系,或是杰出弟子。可眼前这陌生青年,他们无一人识得。
“哼!”
一声冷哼,自湖畔躺椅处传来。
发声者是一名身材几近九尺的青年,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肌肤与块垒层叠的腹肌。他原本正斜倚在躺椅上,品着盏中美酒,欣赏湖光山色。
此刻,他缓缓起身,将酒盏随手掷入湖中,迈步朝青鸾二人行来。
步履沉稳,周身隐有气流环绕,显是内力修为不俗。
“青鸾师妹,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这高大青年在丈许外停步,他容貌确属英俊,这一笑,引得附近几名正戏水的歌姬美目流盼,低声嬉笑。
青鸾却微微蹙眉,显然不喜此人,只淡淡道:“师兄有事?”
这高大青年名唤杨广,乃海沙帮三长老嫡孙,修为已至玄阶初期,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平日颇为自傲。
此刻见青鸾对自己神色冷淡,与对身旁男子的姿态判若两人,心中妒火“腾”起。
但他面上笑容不减,温声道:“能有何事?不过是见师妹玉驾光临,心中欢喜,特来相迎。师妹远来劳顿,不若移步水榭,饮一杯美酒,稍解疲乏?”
说着,他目光转向青鸾身侧的萧墨。
“至于这位……面生得很。此地非是闲杂人等可擅入之处,还不速速退去?”
话音未落。
一股凌厉杀气自他眼中迸射,直向萧墨!这杨广手上确有人命,杀气凝而不散,寻常人被他这般盯视,只怕要心神失守,腿软倒地。
然而——
萧墨甚至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这点微末杀气,于他而言,只如清风拂面。
杨广瞳孔微缩,他这“慑魂目”虽未大成,但同辈之中,能如此浑然不受影响者,屈指可数。这陌生青年,看来并非庸手。
“杨广!你放肆!”青鸾俏脸一沉,上前半步,将萧墨稍稍护在身后。
“萧大哥是我请的贵客,你敢对他无礼?”
“贵客?师妹心地纯善,莫要被某些巧言令色之徒蒙骗了。且让为兄替你‘甄别’一番,看看这位‘贵客’,究竟有几分斤两!”
他话音方落,右掌已直抓萧墨肩头!
这一爪看似随意,实则暗藏三式后招,指风凌厉,正是其得意绝学“裂风爪”!
他要当众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扔出山庄,一雪前耻,更在青鸾面前立威!
萧墨本已随青鸾转身欲行,此刻却忽地停下脚步,缓缓回身。
他并未出手格挡,甚至未曾移动分毫。
只是抬眼,淡淡瞥了杨广一眼。
就这一眼。
“轰——!”
杨广只觉对方那双眼眸,在抬起的瞬间,竟由深邃漆黑化为一片赤红!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杀意,凝成无数柄无形利刃,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那不是杀气。
是血海。
是尸山。
是炼狱在他眼中睁开的一道缝隙。
杨广的动作,僵在半空。
脸色“唰”地惨白。
冷汗,浸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