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府拿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灰败与决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幕僚,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道:“下去吧。今日起,所有关于萧墨案的拜帖、问询,一律挡了。”
幕僚看着知府瞬间佝偻了几分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无声地行了一礼,悄然退下,并轻轻掩上了房门。他知道,在京都梁国公府那尊真正的“大佛”面前,苏家、陆家乃至海沙帮施加的压力,依然不够看。东翁做出了选择。
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正厅内,气氛凝重。
温离、朱雀、夜枭等人齐聚一堂。他们自然也收到了各方反馈的消息。
“江浸月那边,苏家、陆家,甚至海沙帮都出面了,竟然还是没能撼动?”青龙挠着头,一脸不可思议,“这徐远山背后,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硬?”
夜枭面前摊开着几张写满密语的纸条,他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片刻后沉声道:“查到了。是京都,梁国公府。”
“梁国公府?!”温离原本慵懒倚着椅背的身子微微坐直:“难怪以江浸月四海商会的体量,加上苏、陆两家地头蛇,还有海沙帮这种过江龙,都压不下去。原来是梁国公这尊真神在背后。”
青龙一拍桌子,怒道,“上次高峰那事,估计就跟他们脱不了干系!现在又来?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梁国公府盘踞都,树大根深,水确实很深。”温离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我们影子楼虽然不惧他,但在明面上,确有许多顾忌,许多手段不便施展。不过”
她环视众人:“梁国公府嚣张,不代表我们就要忍气吞声。他敢对老大动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看来,我们在京都经营的那些暗桩和关系,是时候动一动了。就算不能立刻扳倒梁国公府,也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人,他们碰不得。”
“说得对!怕他个鸟!”钻天雀难得开口,声音嘶哑着说道。
朱雀更是直接掏出了她那对从不离身的精钢短刃,重重拍在桌上,娇声道:“跟他们废什么话!依我看,直接摸进大牢,先把老大救出来!然后咱们再杀上京都,找梁国公府算账!”
众人看着她杀气腾腾的样子,都有些侧目。这丫头,平时看着娇滴滴的,关键时刻倒是比谁都凶悍。
青龙挠挠头,嘀咕道:“不对啊朱雀,这好像是我的词儿”
“我我担心老大嘛!”朱雀被众人看得俏脸微红,但还是梗着脖子。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好了,都别吵了。”夜枭再次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我已经用最高密级的渠道,将这里的情况,连同梁国公府介入的信息,传给了‘楼主’。”
“相信用不了多久,老大就能出来。而且,梁国公府这次伸手恐怕要付出代价了。”
温离点点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等着吧,这苏州的天,很快就要变了。而京都那边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而此时城内,徐远山端坐于椅上,手捧一盏雨前龙井,慢条斯理地吹着浮叶,浅啜一口,闭目品味,姿态悠闲。
他身旁,其子徐青冥却在厢房内来回踱步,双拳时紧时松,眉宇间尽是焦躁。
“青冥,你这般走来走去,为父眼都花了。成大事者,当有静气。”徐远山眼皮未抬,声音带着不悦。
徐青冥勉强停步,仍忍不住急问道:“父亲!刚刚消息,那江浸月回到四海商会后,已动用其全部力量,向知府衙门,甚至向按察使司施压!据说江淮商盟、东南丝茶会、漕帮,乃至靖安卫指挥使那边,都收到了她的问询!苏家、陆家那几个本地豪强,还有海沙帮在苏州的堂口,似乎也都蠢蠢欲动,派人递了帖子!这阵仗我们我们真的能顶得住吗?”
徐远山放下茶盏。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儿子,一抹冷笑:“顶不住?你未免太小看你父亲,也太小看我们背后的依仗了。”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望着窗外府衙内肃杀的景致,阴寒道:“江浸月能调动商界、江湖乃至些许地方军卫的关系,确实有些手段,不枉她‘江南女财神’之名。然这些不过是蚍蜉撼树,徒惹人笑罢了。”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徐青冥:“你可知道,为何为父此次敢如此行事,甚至不惜推动王知府调离?又为何那萧墨小儿,人证物证‘齐全’,却迟迟未定其罪,只等最后一步?”
徐青冥茫然摇头。
徐远山缓缓说道:“京都,梁国公府。”
“梁国公府此次,是动了真格的,要给为父,也是给他们在江南的布局,铺平道路!有梁国公府在背后全力支持,莫说江浸月调动这些乌合之众,便是将整个苏州地头蛇都绑在一起,又能奈我何?梁国公府乃开国勋贵之后,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能量之大,远超你之想象。王知府为何闭门不出?按察使司那边为何至今没有明确指令?皆是因梁国公府已有话递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回桌边,手指轻敲桌面:“等那萧墨定罪问斩,人头落地,江浸月心神俱丧,四海商会群龙无首之时,便是我徐家,不,是梁国公府势力全面接管苏州商界乃至部分官面势力之时!届时,整个苏州,何人还敢与我徐家争锋?这苏州,便真正是你我父子的天下了!”
“我徐家的天下”徐青冥喃喃重复道。
“对!父亲说得对!有梁国公府撑腰,我们怕什么?江浸月,萧墨,还有那些不识时务的家伙,统统都要匍匐在我们脚下!苏州,是我们的!”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京都,梁国公府。
一座极尽奢华的后花园暖阁内。
朱洪,梁国公府嫡孙,年约二十七八,面如冠玉,却生着一双狭长阴鸷的凤眼。
他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西域进贡的琉璃夜光杯。杯中殷红如血的葡萄美酒轻轻荡漾。他目光透过琉璃杯壁,望着窗外凋零的秋菊。
“江浸月江浸月区区一商贾之女,坐拥四海商会,便真以为自己是‘女财神’,可与我梁国公府抗衡了?真是不知死活。”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低声道:“等徐远山那边料理了那个碍事的护卫,将‘杀人犯同党’的罪名扣在四海商会头上,我看你那商会还能不能稳如泰山?届时,我梁国公府出面‘主持公道’,顺理成章接手”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呵,我要让你这个‘冰山美人’,亲自跪在我面前,求我赏你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