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那致命的东瀛吹筒,掉落在地,在死寂的厕间内发出刺耳脆响。
戴笠男子大骇,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右臂“曲池穴”上,赫然颤巍巍钉着一枚细长银针!
他猛欲抽臂,欲以左手拔针
然身躯僵直,动弹不得。
萧墨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并无凌乱的衣袍,缓缓转身。
脸上先前在青鸾面前刻意伪装的温存浅笑,早已荡然无存。
他脚尖随意一挑,将那吹筒踢至墙角。目光缓缓刮过对方,最后,定格在那张被宽大帽檐遮掩大半的脸上。
“果然有尾巴跟着。”萧墨开口道,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之前的鹿肉,方才那一针,皆是你手笔?”
“哼!”
戴笠男子自喉间挤出一声不甘闷吼。他猛提真气,欲冲开穴道,左手成爪,疾抓萧墨面门!招式狠辣刁钻,隐带东瀛拳术“骨法”短促爆裂之意!
然其手方抬至半途。
萧墨指尖,不知何时又捻出两枚银针。
腕子只是轻轻一抖。
寒光微闪。
两根针,一根刺入对方胸前“膻中穴”,另一根,则没入了肩颈连接处的“肩井穴”。
戴笠男子抬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想要踢出的腿凝固在地上,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只有那双从帽檐阴影下露出的眼睛,还能转动。
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下,划过眼皮的痒,能闻到净房里那股潮湿的臭味但就是动不了!
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萧墨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摘下那顶遮阳笠。
笠下,一张异邦面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唇薄如刀,紧抿成线。年岁约三十许,左眉骨上一道陈年刀疤,平添数分凶戾。此刻,这张脸上唯余凝固的惊怒。
萧墨静视其面,片刻,忽地极轻地摇首。
“何人,遣你前来?”
“休想自我口中掏出半个字!”戴笠男子咬牙冷哼,闭目不言。
“呵,嘴硬?”萧墨不以为意,目光扫过对方紧身黑衣袖口一处极隐蔽的绣纹——那是两柄交叉的短刃,隐于流云之中。
“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看你这身行头,出手路数,以及这‘双刃流云纹’阁下是东瀛‘影流’的忍者吧?隶属于渡边家?”
“你你怎会知晓?!”戴笠男子霍然睁眼,瞳孔骤缩,脸上终于无法掩饰地露出惊容。他自问潜入中原后处处小心,身份隐藏极深,这青年竟一眼道破其来历?
他奉命前来,只知目标名为萧墨,乃是“四海商会”一名护卫头领,与商会会长江浸月关系匪浅。除此之外,竟再查不出更多根底。可一个寻常护卫,怎可能用区区几根银针,便将他这“影流”中忍彻底制住?
“你究竟是何人?胆敢与我渡边家族为敌!”他嘶声问道,心中疑云密布。
“我是何人?”萧墨笑了,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你连我是谁都不知,就敢前来行刺?何其愚蠢!”
“有本事解开禁制,我必与你不死不休!”
“放你,是不可能的。”萧墨摇头,手上动作却未停,他将对方身上隐秘之处搜检一遍,扯出几样精巧物件,运指如刀,尽数捏碎。
“不过,让你做个明白鬼,倒也无妨。”萧墨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对方心头,“我,名号‘血鹰’。”
“血血鹰?!暗影楼的那个‘血鹰’?!军天下第一杀手,血鹰!?!这这不可能!”戴笠男子浑身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血鹰”之名,他岂能不知?那是令八方枭雄胆寒的传奇!
可他怎么会是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青年?堂堂“血鹰”,怎会屈尊在一家商会当个护卫头领?
“世间不可能之事,多了。”萧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况且,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么?”
话音方落,萧墨周身气息陡然一变!方才那懒散姿态尽数收敛,一股宛如实质的冰冷杀意冲天而起!眼神锐利如出鞘神兵,凛冽寒意让周围温度似乎都下降几分。那并非寻常武者的煞气,而是历经尸山血海磨砺出的铁血肃杀,令人神魂皆颤。
“血血鹰!你真的是血鹰!”戴笠男子在这恐怖气息压迫下,牙齿咯咯打颤,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仿佛已看到,渡边家族招惹了何等可怕的存在,未来将面临怎样雷霆万钧的报复可惜,他再无法将这个消息传回去了。
萧墨既已坦言身份,自然没打算留活口。他并指如风,十八根银针次第刺入对方周身要穴,手法玄奥莫测。那戴笠男子身躯一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气息断绝,体表却无任何明显伤痕,宛如突发急症暴毙。
萧墨面无表情,将其拖至茅房最内侧隔间,掩上门,随即整了整衣衫,若无其事地走出。
戏,终究是散了。
他送青鸾回去。到了门口,青鸾眼波盈盈,邀他进去坐坐。
他摇头,笑得温和,眼里却藏着事。
“还有急事,改日。”
转身,上马。“乌云盖雪”嘶鸣一声,蹄声嘚嘚,没人夜色。
马背上,萧墨的脸色沉下来。
刺客身份已明,乃渡边家族所遣忍者。结合之前高峰之死、梁国公府暗中的小动作,不难推断,渡边家族与朱家已然勾结,矛头直指江浸月与“四海商会”。
对方既已对他下手,又岂会放过江浸月?
他立刻取出怀中另一枚竹哨吹响。不多时,一只隼鸟悄无声息地落于肩上。萧墨将一枚细小铜管缚于其足上,低语数句,隼鸟轻啼一声,振翅没入黑暗——这是给“夜枭”的急令,命其加派人手,务必护得江浸月周全。
得到夜枭通过特殊方传回“一切如常后,心下稍安,一勒缰绳。
“驾!”
乌云盖雪长嘶,朝着四海商会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有蹄声,急促,如远去的闷雷。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