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她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断崖下方,脸色依旧苍白没有半分血色,长发被寒风吹得狂舞,一手按着被绷带紧紧缠裹的伤口处,一手却稳稳举着那柄墨门特有的奇形折叠手弩——“墨羽穿云”,森寒的箭镞稳稳对着那阴影豁口的方向!她周身氤氲着淡薄的白色蒸汽,那是强行催动内力抵御伤势与严寒的征兆!眼神利得如同出鞘的刀!
“别追了,有埋伏!”鹭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决,目光死死锁住那幽深的裂口,“它设了阴损的冰雷!”
惊轲前冲的身形被鹭硬生生挡住,理智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就在这时,那黑洞般的裂口深处,伴随着一声沉闷压抑的巨震,一大片崖壁上冻了千百年的、夹杂着巨大冰棱的积雪层,轰然垮塌而下!雪雾冰尘遮天蔽日!
几乎是同时,惊轲眼角瞥见,更高处的另一片雪线峰脊上,一道极其模糊的、似乎披着宽大漆黑羽氅的身影,背对着下方发生的一切,正悄然转身,如同滴入夜幕的浓墨,消失得无声无息。
千夜!
是他!惊轲心脏沉到谷底。是那个青铜鸟人的同伙?还是……另一只看不见的黑手?
“该死!该死!!!”惊轲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坚硬的冰岩上,指关节瞬间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无力感啃噬着心脏。
小八……
那个顶着冰冷金属头罩,笑起来眼睛却很亮的少年……
那张被掳走前强撑着比出的鬼脸……
冰冷的绝望和狂怒在北麓断崖翻涌时,飞天城最深处的石质火器工坊内,温度却攀升到了灼人的顶点。
汗水如同溪流顺着冯继升年轻却紧绷结实的脊背流淌,留下蜿蜒的盐渍。
他的脸上沾满烟灰汗垢,头发被烘烤得微微蜷曲泛黄,嘴唇干裂出血口。
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像熔炉里烧红的铁块,死死盯着巨大石砧上那滩正在最后凝结、呈现出一种奇异暗金色的糊状物!
药秤、碾轮、坩埚……散乱一地。几个墨门协助的年轻弟子累瘫在旁边石凳上,满脸敬畏和疲惫地看着那头发都快竖起来的年轻“疯匠”。
赵光义站在最远处靠近观察口的阴影里,脸上戴着厚重的防毒面罩,露出的半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深如寒潭的目光紧紧烙在冯继升和他面前那团即将成型的“精粹”上。石壁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在灰尘上快速书写:三……二……
“成了!!”冯继升仿佛憋了十年的气终于吼了出来,破锣嗓子嘶哑震得房梁簌簌掉灰!
他抄起一把特制的短柄黑曜石刮刀,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虔诚,从石砧上刮下薄薄一层胶状金色物质,放入一个精钢锻造、内衬薄瓷的方形浅盘。
浅盘被迅速放入预热好的小型机关热压槽中。
齿轮啮合的轰鸣低沉响起。
冯继升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紧张气流声,双手下意识死死抓住压槽控制杆,指节捏得发白。
轰……嗤——
一阵炽热的白汽混合着硫磺特有的刺激气味猛地从散热口喷出!
热压槽缓缓升起。
浅盘内,原本胶状的金色物质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薄如蝉翼、剔透得如同顶级水晶琉璃、却隐隐流转着内敛金红光晕的扁平晶片!
在它成形显色的瞬间,整个工坊似乎都静了一瞬。那晶片自身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热力,将附近冰冷的空气都烘烤得微微扭曲。更奇特的是,光晕流转间,竟发出极细微的、带着古老韵律的嗡鸣声,仿佛星辰在低语。
冯继升盯着它,呆了。
他张着嘴,口水混着汗水滴在下巴上毫无知觉。
旁边的两个年轻弟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连阴影里赵光义的目光都骤然收缩,那平素的沉冷几乎被一种骇然的渴望取代了一瞬!这绝非凡品!
“这是……”一个弟子颤抖着声音问。
冯继升如梦初醒,猛地将那块晶片用特制金丝夹小心翼翼夹起,举到眼前,对着工坊顶部孔窗透下的稀薄日光,痴痴看着其中流动的内蕴光芒,声音发抖却斩钉截铁地嘶喊出来:“……赤火琉璃金!”他猛地转过头,带着一种疯癫的狂喜和无比的自信,朝着工坊外守卫通道的方向,扯开嗓子怒吼:“回去告诉那群狗眼看人低的长老!老子!冯继升!成了!!这个东西做出来,就说明这一次的火药配比是最稳定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吼声穿透重重石门,回荡在冰冷的石壁走廊中。
工坊门口,两个奉命暗中“监视”进展的刑长老门下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一人转身就跑,脚步急促地消失在通往上层区域的黑暗中。
成了?真的成了?!
阴影里,赵光义缓缓摘下防毒面罩,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如寒潭深处燃起的鬼火,死死定格在冯继升兴奋颤抖的手上那块薄薄的内藏金光的琉璃晶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无声吐出几个字:“七日……十日之约未半……”指尖在冰冷石壁上,“墨门火器……当为大宋所用”的字迹下方,重重刻下两个全新的字——
得手。
幽深晦暗的廊道,只有他眼底跳跃的野心之火,将石壁映照得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