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轲心头火起,刚要争辩:“你……”就被魏神一个眼神制止住了。魏神微不可察地朝书房一处挂着地图的后墙使了个眼色,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暗门。
门外的逼问声已如沸水,鹏长老几乎要让人撞门了。
“走!”魏神低喝一声,眼神锐利。
惊轲满腔憋屈无处发泄,恨恨地瞪了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的燕一眼,也知道此刻留下百害无一利,反而会让局面更乱,给燕难为。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你自己小心!”扭头冲向那道暗门。
机括无声,惊轲身形没入黑暗狭长的甬道,暗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隔绝了书房内即将掀起的风暴。
甬道是通往城中小巷的捷径,惊轲压抑着怒火,脚步飞快。他本打算先找个安全地方避避风头,但那股憋屈劲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脚步在临近一个连接着书房外侧花园的天井出口处猛地一顿。
“不行!这帮老东西摆明了是想趁机给燕难堪,甚至逼宫退位!老子非得看看他们搞什么鬼!”他心思电转,“内鬼说不定就在这帮人群里!”
此时出去太过显眼,他灵机一动,顺着甬道内一个维修用的垂直梯爬上了通气管道的维修夹层。夹层紧贴着书房背面的山石外墙。
他轻手轻脚挪动到通气百叶窗前的位置——从这里居高临下,可以透过花窗缝隙和特意留出的窄小观测孔,勉强窥视书房前院和正门周围的情形。
果然如同沸腾的蒸锅!以鹏长老为首,至少有七八名气势汹汹的长老和其亲信弟子,包括器长老、以及几个平日里就有些阴阳怪气的老资格执事,聚集在书房正门外的空地上围成一圈。
鹏长老背负双手,面容沉肃,不怒自威,器长老则神情激动,对着紧闭的门指指点点,声音尖锐地喊着什么。其他长老也个个面色不善。
就在惊轲凝神观察,试图辨认这些长老表情下隐藏的端倪时——
他身下靠外墙的阴影角落里,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惊异和促狭的声音突然响起:“少侠,你怎么也在这里?”
声音有点熟悉!
惊轲猛地低头,只见墙角堆积的杂物阴影里,竟然还蹲着一个人!
这人穿着墨山道弟子的粗布麻衣,身形瘦弱,脸上还沾着点黑灰,一副跟燕差不多的傻呆呆模样。但他那眯缝眼里的精光,和此刻脸上那副“抓到你小辫子”般的得意笑容。
“老冯?”惊轲差点叫出声,急忙压低嗓子,“你躲在这儿干嘛?”
“嘘……”冯继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挤眉弄眼地用下巴指了指书房前院那群人,“我本来想向巨子汇报火药研究进程的,没想到碰上这档子事,少侠你也知道,我怕这种麻烦的人情。”
他话音刚落,惊轲也正要仔细看看长老们如何“真情流露”,通往书房外院花园入口的那扇月亮门上悬挂的铃铛“叮铃”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躲藏在夹层和墙角的惊轲、冯继升,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身着青灰色细葛布文士长袍,头戴方巾的身影,在一位墨山道年轻外门弟子引领下,施施然步入了这处核心之地。此人面皮白皙,眉宇间带着几分饱读诗书的老成和不易察觉的威严,似乎是天生如此气质,而非刻意模仿,下颌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年纪,颇有几分书卷气与地方官员特有的沉稳仪态。
他步履从容,神态平和,对着围在书房门口、剑拔弩张的一众墨门长老,微微拱手致礼,声音清晰温和,操着一口略带江南口音的官话:“诸位长老有礼。在下陈玄,乃淮南道宣慰使司帐下行商,此番北上贩绸,特慕名而来拜会墨门巨子。方才听闻门下小先生说巨子正处理要务不便见客?然鄙人确有急事关乎数郡安民,恳请一见,还望通融。”
他的出现,仿佛在炽热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让原本喧嚣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一下。
众长老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气质不俗的“行商”身上。
然而——
惊轲的眼睛,在这个自称“陈玄”的商人迈入园子的那一刻,就死死地钉住了他腰间悬挂的一块并不起眼的、雕刻着简化虎纹的黑色玉牌!
那块玉牌……那纹饰……
而躲在墙角阴影里,原本想看好戏的冯继升,此刻的表情也像是见了鬼,嘴巴张得老大,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的却不是那玉牌,而是……
惊轲顺着冯继升惊骇的目光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我——去——!”惊轲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和冯继升的惊骇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这人是赵……晋中原。”
冯继升也跟赵光义有过几面之缘,只不过赵光义都是以江湖游侠晋中原的身份,“啥?这是晋公子?游戏啊你可别骗我!”
“骗你作甚,瞧见他那个玉牌了吗,我在千年渡的时候跟他遇见了,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
“咱俩等等看吧先。”
几位长老看了一眼陈玄,一刃开口说道:“墨门现如今有要事相商,请大人稍等。”
说罢,燕打开了房门,几位长老走了进去。
墨山道内忧外患、燕被逼宫、鹭被重创、天衍室诡异传送、穷奇师肆虐、禁术……
混乱的泥潭深处,一条庞大而令人惊恐的阴影轮廓,似乎正随着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悄然浮出水面!
惊轲摩挲着下巴,嘴角咧出一个带着血腥戾气的冷笑:“真热闹啊……蝗虫过境了吧这是?”
“少侠,我们现在咋办?”
“先看我们的晋大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