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和周屿瞬间了然。组长这是要动用……更高层级的调查资源了。以林枫局委、中央巡视组组长的身份,他完全有权限和能力,协调某些特殊部门,对重点目标进行更深入的背景调查和信息搜集。这并非僭越,而是巡视工作在一定情况下可以依规借助的力量。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方式,确实能绕过他们在地方遇到的大部分人为障碍,直指核心。
林枫看着他们恍然又略带震撼的神情,语气缓和下来:“你们前期的调查,非但没有白费,反而至关重要。正是你们的工作,让我们明确了问题的焦点,锁定了‘鼎盛集团’这个关键节点,感知到了阻力的大小和方向,也印证了群众反映并非空穴来风。这为我们请求进一步的支持,提供了充分的事实依据和必要性说明。”
他重新坐下,开始布置新的任务:“所以,接下来的工作,需要你们调整重心。秦骁,你带领小组,暂时停止高风险的外围接触和容易打草惊蛇的直接调查。集中精力做好三件事:第一,系统梳理、归纳、固定我们已经掌握的所有线索、录音、笔录、书证,特别是那些指向明确、逻辑清晰、可能构成违纪或违法事实嫌疑的点,形成一份详实、严谨、有说服力的内部情况分析报告。这份报告要扎实,经得起推敲。第二,运用你们已建立的一些观察渠道,密切关注松江市,特别是沈青山本人,以及鼎盛集团核心层、相关职能部门关键人员的动态。注意观察他们有没有异常的资产动向、亲属出国、频繁的私下聚会,或者针对棚户区问题的‘补救’措施是否出现新的动向。第三,对之前接触过、但后来态度发生转变的知情人,保持适度的、不引起反感的关注,记录其变化,这本身也是线索。”
“周屿,”林枫转向她,“你这边,日常工作照常进行,该谈话谈话,该调阅材料调阅材料,保持巡视组正常工作节奏和表面上的‘平静’,这有助于麻痹对方,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和进展。但暗地里,你要加强对省纪委孙正平同志,以及省政法委、省公安厅主要负责同志工作状态和细微动向的观察。留意他们内部,有没有人对松江的问题、对沈青山的做法,流露出不同的看法,或者在非正式场合有过不同的议论。同时,注意省一级信访、审计等部门,有没有新的、涉及同一领域的线索按正常渠道反映上来而被‘消化’处理。你的任务是,从体制内的正常运转中,捕捉异常的信号。”
“是!”秦骁和周屿同时挺直腰板,沉声应道。这一次,他们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挫败,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任务感和被重新点燃的斗志。他们明白了自己的新角色——不再是冲锋陷阵的尖兵,而是巩固后方、梳理情报、观察动向的策应力量,为组长可能发起的决定性行动提供支撑。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林枫的安排中,感受到了一种高层领导特有的沉稳、周全和举重若轻的气度。面对困局,组长没有急躁,没有责怪,而是冷静分析,果断调整策略,动用更高层面的资源破局,同时依然妥善安排他们的工作,让他们继续发挥作用,得到锻炼。这种掌控力和用人艺术,让他们心悦诚服。
待两人领命离去,房间再次归于宁静。林枫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权衡。
动用特殊资源进行调查,是必要的,但也需要谨慎。他必须确保请求是合理的,目标是明确的,权限是合规的。好在,秦骁和周屿前期的工作已经为此铺平了道路。鼎盛集团涉嫌暴力拆迁、可能涉黑、政商关系异常、群众反映强烈且基层处置不力……这些要素叠加,足以构成对地方可能存在的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进行深入调查的充分理由。而沈青山作为地方主要领导,与鼎盛关系暧昧,存在失察甚至纵容的嫌疑,更是将问题的性质提升到了关乎地方政治生态的高度。
至于沈青山背后的存在——那位已退居幕后、却仍可能存有影响力的上一代黑省掌舵人,如今在某高层咨询机构担任闲职的邱平战——林枫心中早有判断。沈青山能有如此底气,在松江如此纵横捭阖,甚至在省级层面亦能让人有所顾忌,若说没有来自更高层次某种持续的关注或默许,是难以想象的。邱平战在黑省经营多年,根基深厚,门生故旧遍布,沈青山显然是其中备受瞩目的一员。老领导对旧部的回护,对曾倾注心血之地发展路径的认同,乃至在某些非正式场合流露出的赞赏与支持,在这个体系中并非鲜见。这种影响力往往如静水深流,不着痕迹,却又切实存在。
不过,林枫对此并未过分在意。邱平战虽曾身居高位,但毕竟时移世易,现已离开一线权力核心,所任职务更多偏重象征与咨询。其实际能调动的资源与施加影响的能力,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更为关键的是,林枫自身不仅是同级人物,更是身处当下权力运行核心圈的成员,是备受最高层信赖、承担具体要务的实干派。一位业已淡出一线的老人,其残存的影响力,在一位正值当打之年、手握实权且秉承明确意志而来的核心圈成员面前,所能产生的实质阻碍,恐怕相当有限。邱平战如果懂得明哲保身就算了,要是为了旧部与一位如日中天的局委对抗,林枫说办你也就办了,那是一点毛病都妹有。当然,暗中施加一些影响,传递一些信号,或者在某些环节设置一些软障碍,还是有可能的。
林枫权衡清楚,不再犹豫。他起身,走到房间内侧一个不起眼的壁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是一部样式陈旧、没有任何标识的红色保密电话。这是直通某个特殊协调保障部门的专线,只有在必要时才能使用。
他拿起听筒,等待了大约三秒,那边传来一个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男声,甚至没有通常的问候语:“线路安全,请讲。”
“我是林枫。”林枫只说了两个字,他的声音通过特殊加密处理,但对方显然有识别方式。
“首长,请指示。”对方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应有的恭敬,但依然简洁。
林枫拿起听筒,等待了大约三秒,那边传来一个低沉、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男声,甚至没有通常的问候语:“线路安全,请讲。”
“是我。”林枫只说了两个字。
“首长,请指示。”对方的声音立刻带上了应有的恭敬,但依然简洁。
“黑省松江,‘鼎盛集团’。要看到骨头里。”林枫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明白。最高优先级,全面透视,按规定呈报。”对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只有纯粹的确认与承诺。
“辛苦了。”林枫说完,结束了通话。
放下那部沉重的红色电话,林枫轻轻合上柜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回到沙发坐下,微微闭上眼睛,让思绪沉淀。动用这股力量,如同启动了一台精密而强大的扫描仪,将对鼎盛集团进行从里到外、从历史到现实的全方位透视。那些被沈青山极力掩盖的,被地方各种关系网保护的,甚至可能连鼎盛自己都以为已经抹平的痕迹,都有可能在这台“扫描仪”下无所遁形。
这不是司法侦查,其产物不能直接送上法庭。但对他而言,这足够了。他需要的是真相的全貌,是风险的精准评估,是决策的绝对依据。有了这幅“底图”,他才能决定下一步往哪里走,走多快,用多大的力气。
接下来的三天,松江宾馆内的中央第二巡视组驻地,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奇特状态。表面上,一切如常:组员们按时进出,谈话预约有序进行,材料调阅清单照常发出,偶尔还有组员结伴外出,似乎在考察市容市貌或进行一些无关痛痒的民生访谈。秦骁和周屿严格按照林枫的新指令开展工作。秦骁带着小组埋头整理资料,将之前零散的线索分门别类,相互印证,努力编织成逻辑清晰的链条,那份内部分析报告逐渐有了雏形。同时,他们通过有限且安全的渠道,留意着松江方面的动静,反馈信息显示,棚户区那边突然加快了“协商”进度,给出了更优厚的补偿方案,部分顽固“尾户”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鼎盛集团几个在建工地突然加强了“安全生产教育”和“文明施工管理”,显得异常“规范”。周屿则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细致观察着黑省高层微妙的气氛变化,她感觉到,省纪委那边似乎更“安静”了,孙正平深居简出;何维舟在公开场合依旧谈笑风生,但涉及具体工作时更加“原则化”;而沈青山,则显得异常“忙碌”,各种调研、开会、会见客商的活动排得很满,似乎在努力展示一个“聚精会神抓发展”的正面形象。
然而,在这片刻意维持的“平静”水面之下,一场无声的、高效的信息狩猎正在紧张进行。林枫知道,他启动的那台“扫描仪”已经开始运转。他并不急切,每日依旧气定神闲地处理日常公务,审阅各地报送的材料,偶尔与陈向荣、何维舟等人进行一些例行的工作沟通,对松江和鼎盛的话题,反而提得更少,仿佛那天的“交流”和随后的调查受阻,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已经翻篇。
但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却像一片低垂的、酝酿着雷雨的乌云,让沈青山及其身边人,以及黑省一些敏感官员的心头,压上了更重的石块。他们摸不透林枫的底牌,不知道这位深不可测的政治局委员在沉默中酝酿着什么。沈青山在拼命“补台”、“灭火”、展示“正常”的同时,内心的焦虑与日俱增。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网去打探,但反馈回来的消息要么是“巡视组工作按部就班”,要么是“林组长未见异常”,要么就是些无关痛痒的信息。这种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未知恐惧,才是最折磨人的。他甚至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给老领导邱平战委婉地汇报了近期工作,并提及了巡视组的一些“关注点”,希望老领导能以适当方式关心一下。然而,老领导那边的反馈只是勉励他“扎实工作,相信上级,有什么情况按程序汇报”,并未给出任何明确的暗示或承诺。这让他心中那点倚仗,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万籁俱寂。松江宾馆的安保级别本就很高,到了深夜更是静谧无声。林枫的房间门被轻轻叩响,节奏特殊。林枫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宾馆维修工制服、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工具包。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年轻人递过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加密u盘,微微颔首,便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枫关好门,反锁。回到书桌前,打开随身携带的一台经过特殊安全处理的笔记本电脑,将u盘插入。经过多重密码和生物特征验证,一个加密文件夹被打开。里面是一份长达百余页的电子文档,以及数个附有图片、图表和关系图的附件。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阅读。
台灯柔和的光线下,林枫的目光快速而沉稳地扫过一行行文字,一张张图表。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峻,眉头微微蹙起,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报告内容的详实程度和揭露问题的深度,即便以他的阅历和预期,也感到有些触目惊心。
鼎盛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佟鼎盛,原名佟三,早年确实是松江街头混混起家,八十年代末凭借胆大凶狠,在边境贸易和土方工程中攫取第一桶金,手下聚集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以暴力手段垄断局部运输和砂石料市场,涉嫌多起故意伤害、敲诈勒索案件,但均因“证据不足”或“当事人和解”未能深入追究。九十年代末转型房地产,通过收买、胁迫等方式低价获取土地,完成原始积累。报告附有数张其早年与一些已知涉黑人员合影的模糊照片,以及一些当年未彻底查清的伤害案卷宗摘要。
股权结构异常复杂,经过四层嵌套,最终控股的是一家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公司,实际受益人信息被完美隐藏,但资金流向分析显示,有相当比例利润通过贸易往来等方式流向境外。境内多层公司的法人代表及股东,多为佟鼎盛的远亲、司机、老部下等“白手套”。
信贷部分更是触目惊心。近五年,鼎盛集团及其关联公司从黑省三家城市商业银行累计获得贷款超过五十亿元,抵押物估值严重虚高,且部分贷款发放后很快通过复杂关联交易转出,疑似用于体外循环或利益输送。这三家银行的董事长或行长,与佟鼎盛存在频繁的非公务往来记录,其中一人的子女在鼎盛关联企业代持有干股。报告甚至截取了一段被技术手段获取的、佟鼎盛与某银行行长在一次私人会所内的模糊对话录音片段,内容涉及“帮忙搞定贷款”、“不会忘记兄弟”等敏感字眼。
项目清单显示,鼎盛在松江市获得的十七个政府重点项目中,有十一个存在严重招投标违规嫌疑。有的项目在招标前,关键参数就被泄露给鼎盛;有的项目参与投标的其他企业均为鼎盛安排的“陪标”壳公司;有的项目甚至在招标文件中对鼎盛独有的某项非核心资质做出苛刻要求,涉嫌“量身定做”。负责这些项目审批的松江市发改、规划、建设、国土等部门的数名处级、副厅级干部,与佟鼎盛及其核心高管存在密集的经济往来,包括但不限于收受巨额现金、房产、代持股权、安排子女就业、共同投资等。报告列出了详细的人员名单、可疑交易时间、金额估算及关联账户。
暴力团伙部分证据相对直接。报告确认,鼎盛集团内部确实存在一个以“综合事务部”为名、实则由佟鼎盛侄子佟彪直接指挥的暴力组织,成员多有前科,配备有管制刀具和自制器械,专门负责处理征地拆迁、工程纠纷、催收债务等“棘手问题”。该组织涉嫌多起有案可查的恐吓、殴打、非法拘禁、故意毁坏财物案件,但多数案件最终被调解、撤案或降格处理。报告指出,松江市某区公安分局的个别负责人和民警,与该组织成员交往甚密,存在接受吃请、娱乐消费、甚至直接收受财物的情况,在相关案件处理中明显偏袒或消极作为。有一份附件是技术复原的短信记录,显示佟彪曾指示手下“把事情做干净点,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报告的最后一章,分析了鼎盛背后的政商庇护网络。虽然没有佟鼎盛直接向沈青山行贿的确凿证据,但勾勒出了一张清晰的利益输送和关系维护图谱:沈青山的妻弟在鼎盛控制的一家商贸公司担任“顾问”,领取高额薪金但从不实际坐班;沈青山的一位主要秘书,其家庭多次与佟鼎盛家庭一同出境旅游,费用来源可疑;鼎盛集团曾以“赞助”名义,向沈青山主导的某个“城市发展研究基金”注入大笔资金,使用情况模糊。报告特别指出,沈青山主政松江期间,多次在公开场合高度评价鼎盛集团为“地方经济支柱”、“改革先锋”,并在市委常委会等内部会议上,对涉及鼎盛项目的争议,往往态度鲜明地支持“特事特办”、“打破常规”,其强势态度直接影响了相关部门的决策,客观上为鼎盛的违规操作扫清了障碍。报告还提及,已退二线的邱平战,在任黑省书记后期及离任后,曾在不同场合三次公开赞扬沈青山的“开拓精神”和松江的“发展速度”,并对“外界一些对非议”表示过“要辩证看待”、“保护干事创业积极性”的态度。报告谨慎地注明,尚无证据表明邱平战与佟鼎盛有直接利益往来,但其影响力无疑为沈青山和鼎盛在特定时期内提供了一种高层级的“政 治背书”和隐形保护。
林枫缓缓向后靠在高背椅上,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报告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还要黑暗。这不仅仅是一个企业违法犯罪的问题,这是一张编织严密的网,覆盖了地方经济命脉、侵蚀了基层执法司法、扭曲了政治生态,甚至可能触及了更高层级的政治人物。其危害性,远超一般的腐败案件,堪称附着在黑省,特别是松江市肌体上的一颗巨大毒瘤。
沉默持续了足有十分钟。林枫重新睁开眼睛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他关掉文档,彻底清除了u盘和电脑上的所有相关痕迹,然后将u盘放入一个特制的防电磁信号袋中。
现在,他掌握了几乎全部真相。但这还不是动的时候。报告中的信息,大部分来自特殊技术手段和深度情报分析,属于“内参”性质,不能直接作为党纪处分或司法审判的证据。要铲除这个毒瘤,必须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这就需要将报告中的“线索”和“判断”,转化为符合法定程序的“证据”。
而这个过程,需要有人去做。秦骁和周屿,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们已经有了前期的积累,熟悉情况,更重要的是,他们是中央巡视组的正式成员,他们的调查具有法定的权威性。
第二天上午,林枫再次将秦骁和周屿召到房间。两人的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神中仍带着对当前僵局的思索。
林枫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这几天,你们辛苦了。固化和梳理的工作很有成效。现在,我们需要向前再迈一步。”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份经过精心编辑、仅包含部分非核心信息和非敏感来源线索的摘要文件,将屏幕转向两人。
“这是一些从其他合法合规渠道汇总来的,关于鼎盛集团及松江市相关问题的补充信息和分析。”林枫的语气平静如常,“你们看看。”
秦骁和周屿立刻凑近屏幕,凝神细读。摘要中,隐去了所有特殊技术手段来源、涉及高层政治人物的内容以及过于具体的个人隐私信息,但保留了经过“漂白”处理的关键点:鼎盛集团早期涉黑嫌疑的多方印证;其异常复杂的股权架构和可疑的境外资金流向暗示;与多家地方银行异常紧密的信赖关系及部分可疑资金往来记录;在松江部分项目中标过程中存在的程序违规疑点汇总,但隐去了具体官员姓名,用“相关审批部门人员”代替;以及其内部可能存在暴力团伙处理纠纷的多个旁证。
虽然只是摘要,但信息量依然巨大,且指向性极其明确,逻辑链条清晰。很多他们之前模糊感觉或难以证实的疑点,在这里得到了不同角度的印证和补充。
秦骁和周屿越看越是心惊,同时也感到一阵兴奋。这些信息,无疑为他们下一步的调查指明了最有可能突破的方向!
“组长,这些信息……”秦骁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他已经瞬间明白了林枫的意图,“虽然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但给了我们清晰的侦查思路!比如,我们可以围绕这几家银行的贷款审批档案、抵押物评估报告进行重点审计核查;可以针对这几个中标过程存疑的项目,调取全部招投标原始文件,寻找程序违规的铁证;可以对这些‘相关审批部门人员’进行有针对性的谈话和外围调查;还可以从这些暴力纠纷的旧案入手,寻找当时的受害人、证人,重新核查案件处理过程……”
周屿也快速梳理着思路:“是的,组长。有了这个方向,我们之前的很多工作就可以串联起来了。比如,我们之前接触过的那个前员工提到的‘公关费用’,或许可以与这些银行和审批部门的人员关联起来调查。那个小开发商提到的‘暴力手段’,可以结合这些暴力纠纷的线索去深挖。我们甚至可以尝试申请审计或公安经侦部门的专业力量支援,对这些重点领域进行专项核查。”
林枫微微颔首,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不错。这些信息,就是给你们的一幅‘藏宝图’。图是真的,但宝藏需要你们自己按照规则去挖掘、去证实。我给你们这个,不是让你们省力,而是让你们更精准地用力。”
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的调查,会进入攻坚阶段,可能会触及核心利益,遇到的反扑和阻力可能会更大,甚至有一定风险。你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但这也是你们建功立业、锤炼本领的最好机会。中央巡视组下来,不仅要发现问题,更要培养能打硬仗、善打硬仗的干部。”
秦骁和周屿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跃跃欲试的斗志。组长不仅没有因为他们之前的受阻而轻视他们,反而将更关键、更具挑战性的任务交给了他们,并且给予了如此宝贵的指引和充分的信任。这种信任和期待,比任何鼓励都更有力量。
“请组长放心!我们一定不畏艰难,周密策划,依法依规,坚决查清事实,固定证据,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您的期望!”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声音坚定有力。
“好。”林枫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用力拍了拍秦骁的肩膀,又向周屿点了点头,“注意策略,注意安全,有问题随时直接向我报告。记住,你们不是孤军奋战。”
送走斗志昂扬的两位副组长,林枫重新坐回窗前。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满房间。他知道,投石问路的阶段已经结束,真正的攻坚战役,即将由他忠诚而得力的部属,在明面上正式打响。而他,将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协调各方,为他们扫清障碍,并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决定性的支持。那张由特殊力量勾勒出的“底图”,将指引着他的利剑,精准而有力地,刺向毒瘤的最深处。
黑省的天,似乎快要变了。而林枫,已然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