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错的念头,在司晷脑中闪过。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晷身上。
“诸位同僚的为国之心,本相岂有不知?”
司晷语气缓和下来,“西凉压境,北疆自然不能乱,此事的确关乎大局。陛下心系边民,严老虑事周详,诸位同僚所虑,亦不无道理。”
“但遣使宣抚,虽能暂安民心,却难收长远之效。北疆苦寒,民风彪悍,非朝廷一纸诏令、数车钱粮所能彻底归心。且若派遣之人能力不足,或心怀异志,非但不能安抚,反可能激生变故。”
他这话就是为了断绝严家去接触北疆,派什么使臣?不如一步到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魏熙元身上,“陛下,臣有一策,或可一举数得,既安北疆,又可为我大乾分忧西线之患!”
“哦?爱卿有何良策,速速道来。”魏熙元似乎被勾起了些许兴趣,坐直了身体。
司晷深吸一口气,“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西凉叛逆,天下共讨之!陛下何不效仿古之明君,行招抚之策?”
“爱卿的意思是?”魏熙元面色平静,仿佛在认真和司晷探讨。
“臣以为可下旨,册封此江锦十为——明王!令其总督北疆军政!”
“明王?!”殿中顿时一片低呼。
异姓王!大乾开国至今,取得异姓王荣誉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镇北王。
那还是因为镇北王一片忠心,苦守北疆十多年,先皇才开了这个特例。
如今竟要封一个来历不明、占山为王的贼人为异姓王?
司晷不理会众人的惊讶,继续说道:“封其为王,许诺以北疆之地,令其自筹兵粮,为我大乾镇守北疆门户。
同时,陛下可下旨,命令江锦十出兵,自北侧袭扰西凉叛军的后路,与潼关守军形成夹击之势!如此,则北疆可安,朝廷可得一强援,西凉叛军亦将腹背受敌,潼关之危自解!”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策略!用一个异姓王虚名和一片本就难以控制的荒芜之地,换来一个实力不俗的藩镇力量。
既安抚了北疆,又为西线找到了一个可能的外援,还能让北疆和西凉互相消耗,朝廷坐收渔翁之利。
可司晷在说这个话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如今北疆尽数在江锦十手下,他需要这个虚名吗?
什么总督北疆军政?江锦十现在不就正做着这样的事吗?
将对方已经有的东西封给对方,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啊!
严崇古万万没想到,司晷会来这么一手!册封异姓王?这简直是将北疆彻底推向独立!
他本想派人渗透、拉拢,逐步将北疆纳入影响范围,可司晷这一招,等于是直接承认了江锦十的割据地位,还给了他名正言顺扩张的借口!
这哪里是招抚?分明是养虎为患!
而且,让江锦十去攻打西凉?为了一个虚名,你让江锦十去和西凉王死磕,你当人家傻啊?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江锦十真跟西凉王对上了。两虎相争,无论谁胜谁负,朝廷似乎都能得利,但若江锦十借此机会坐大,甚至吞并西凉势力……
“宰相此策不妥!”
严崇古立刻出言反对,“异姓封王,乃国之重典,岂可轻授于来历不明之人?此例一开,各地豪强岂不纷纷效仿,裂土称王?届时朝廷威严何在?
且那江锦十是否忠心为国,尚且不知,若其受封后阳奉阴违,甚至与西凉勾结,岂非弄巧成拙?”
严崇古没想到司晷这个猪脑子,没了司无双就当真不堪重用,这样的馊主意都提了出来。
“严老多虑了。”
司晷早已料到他会反对,也已经想好了托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西凉叛逆,乃国之大敌,若能以爵位虚名,换得一方强援,共平叛乱,有何不可?
至于江锦十是否忠心……陛下可派使臣携厚礼、印信前往北疆册封,一则示恩,二则观其态度。
若江锦十欣然受封,并愿出兵对抗西凉,则其心可用!若他表现抗拒,则其心必异,朝廷也可早做防备,此乃一举两得之计。”
司晷还在为自己的急智洋洋得意,“陛下,此策既可解西线燃眉之急,又可安北疆后方,更能彰显陛下不拘一格用人才的品德!”
魏熙元装作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什么北疆、西凉、异姓王……朕懒得细想!但宰相这个办法,好像不用朝廷立刻出太多兵、花太多钱,就能让那个什么北疆的江锦十去跟西凉王拼命?听起来不错啊!”
至于封王?反正北疆那破地方天高皇帝远,封就封呗,一个虚名而已。
他也根本不在乎这个,他已经按照计划将北疆给拖下水了,局势越乱就对魏熙元来说就越有利。
“嗯……宰相所言,甚合朕意。”
魏熙元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那就……拟旨吧!封那个……江锦十为明王,让他好好替朝廷守着北疆,再去打西凉。办得好,朕还有赏!退朝吧,朕乏了。”
他怕迟则生变,趁现在司晷的这个想法还没变,先定下来再说。
“陛下圣明!”司晷率先躬身。
“陛下圣明!”
大部分官员,尤其是司晷一系的,立刻跟着附和。
虽然觉得异姓封王有些难以理解,但宰相说得似乎也有道理,眼下西凉才是大患,若能祸水北引,让北疆和西凉狗咬狗,朝廷确实乐见其成。
严崇古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因为此事已成定局,难以挽回。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仅仅是想要接触一番北疆,提前为家族谋些出路,司晷这个王八蛋就直接把桌子掀了。
司晷这一手,打乱了他所有的部署。
现在他必须调整策略,思考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明王”册封事件中,为严家谋取最大利益,或者……减少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