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望舒不动声色,“小女子来时见到沿途水渠正在修建,可是为了应对连年旱灾?我崔家对于水利这一块有些积累,或许可以提供些助力!”
这是崔望舒抛出更大的一个合作诱饵,直指现在北疆所需。
江锦十态度却是没有丝毫动摇,“崔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北疆水渠的修建,是本地匠人与官员之力,目前尚可应付!”
再次被拒绝,崔望舒也不气馁,因为她相信,那是因为江锦十还没有看到自己所拥有的全部筹码,否则定然无法拒绝她。
而江锦十所说在北疆多待几日,也不过是想让她看看北疆的实力,以此来加大合作的力度。
两人各想各的,思维都没在一条线上。
随后崔望舒告辞,带着两人在广武城里瞎逛,既然江锦十留她多逛几日,那她便仔细看看这北疆如今的形势。
夜晚,崔望舒沐浴更衣后,并未休息,而是召来此行最得力的两名管事,在书房中商议。
“货物清点如何?”
“回小姐,北疆接收的人极利落,数目、品质核验无误,交割文书已签妥。对方额外赠了几车北地特有的药材皮毛,价值不菲,说是‘崔小姐远来辛苦,聊表心意’。”一名管事恭敬回答。
崔望舒压低声音:“可探听到其他?关于那位江锦十,关于明军,关于北疆如今真正的粮储、兵力?”
事关重大,管事也低声回应:“小姐,北疆口风甚紧,寻常百姓只知‘主公’带领大家过上好日子,具体细节一概不知。
但有几件事可确定!第一,明军操练极严,且每日有‘思想课’,内容不明,但军纪远胜寻常官军。第二,广武郡内学院已开,招收平民子弟,教识字、算数、农工之理,束脩极低甚至没有。
第三,北疆官制似与朝廷不同,层级简练,办事极快,且……几乎没有贪贿之风。”
北疆的兵力散布在六个郡内,除非江锦十下令让其汇合,否则数量根本难以确定。
而粮储更是一个谜团,除了江锦十和李新月,谁都不知道明军手里有多少粮食。
崔望舒静静听着,不断在脑海中思考着北疆的局势。
没有贪贿?简练高效?教化平民?每一条,都与大乾朝乃至各士族的治理方式背道而驰。
所以……江锦十是不想和士族合作吗?
刚想到这里,崔望舒立刻就摇头否认了。
不可能!不跟士族合作,那就等于是站在对立面,在北疆这地还行,若是有更大的图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江锦十所想一定更为深层,自己现在手里的情报不算多,还需要多打探打探再做判断。
之后的几天,崔望舒体会着北疆的风土人情,但更多的消息却是一点没打探到,无奈之下崔望舒也只能拉着货物返回扬州。
好在这一次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知道了北疆已经不是当初的贫瘠之地。
这一切都证明着江锦十这个北疆之主并非等闲之辈,崔望舒此次回家之后,得好好想想之后的道路了。
她手里的资源并没有这么多,还不足以两头押注,所以只压一方是最好的,而江锦十也表现出了自己有这个潜力。
江清晏也拉着货物离开,她始终放心不下傅如嫣,无论如何先把傅如嫣扶持起来再说。
北疆暂时又恢复了宁静,而在北疆之外,局势却是时刻变动。
此刻的京城司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司晷面色铁青,“废物!一群废物!”
“监视后院的人,全是他的人?什么时候的事?你们眼睛都瞎了吗?!”
跪着的护卫声音颤抖着:“老爷息怒!无双少爷……他心思缜密,手段高超。那些人都是何时被收买的,属下当真不知啊!”
司晷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寒意却不断的涌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司无双如果想,他可以知道这座相府后院的每一个秘密,可以轻易传递或截获任何消息!
更意味着,他筹备这一天已经许久了!
“他去了哪里?”司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找到司无双,否则他这个儿子定会对他出手。
“根据零星线索推断,可能……往北边去了。”
护卫硬着头皮回答,实则根本不知道司无双如今所在,就连方位都是胡扯的,因为司家在北疆没有部署,这样根本没法查证,最好当做借口了!
北边?司晷冷静的思考,西凉正在打仗,他去北边为何?
陇西?不,司家在那边的势力不强。难道是……北疆?
联想到之前严崇古在朝堂上对北疆突然表现出的兴趣,又联想到江南传来的关于北疆“奇货”的零星消息,一个惊人的猜测涌上司晷心头。
司无双,莫非是去了北疆?
他去做什么?投奔那个北疆之主江锦十?还是……代表司家,去进行某种他不知情的接触?
“找!”司晷怒吼,“动用一切力量,暗中查找,务必把他给我找回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他绝不允许任何脱离掌控的因素存在,尤其是可能危及他立身的因素。
“还有!”司晷补充道:“加强对北疆情报的搜集。北疆的一切动静,我要知道得更详细!告诉我们在江南的人,盯紧严家,看看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是!”护卫领命,暗自松了一口气。
书房内,只剩下司晷一人。他沉默着,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才手握大权不到一年的时间,西凉的危险未解,北疆的消息又频频,似乎有些不安分。
朝堂上严家不知在图谋些什么,自家后院竟也失了火……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司晷依旧没有得到关于司无双的任何消息。
而严崇古这个老狐狸,自从上次提了一句北疆之事后,便再无动静,在这事上也没有穷追猛打,就跟忘了此事一般。
实则是严家得知了南方有那些“奇货”出现,便知晓北疆这块肥肉早晚会被别人盯上,于是乎便准备转变策略,先暂时将重心放在了西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