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元年正月,元宵方过,寒意未消。
皇城西北角的武德殿前,几株老梅开得正盛。红梅映雪,在正月稀薄的阳光下,艳得灼眼,也冷得惊心。殿内炭火烧得旺,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君臣之间的无形寒意。
萧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翻阅着北境送来的军报。他今日只着一袭玄青色常服,未披大氅,面色却比殿外的雪还要白上三分。案前站着三位将领,皆是刚从北境轮换回京的,正垂首禀报军务。
“……韩将军已接管雁门关防务,重新布置了岗哨,将原本的十二处暗哨增至二十四处。”一位中年将领躬身道,“只是关内粮草只够支撑两月,需尽快补充。”
萧珣头也不抬,提笔在军报上批注:“粮草之事,本王已命户部调配。正月二十前,第一批三万石会运抵雁门。”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三位将领,目光如刀:
“你们三人此番回京,好生休整。但记着,北境之事,不得与任何人提起——包括苏瑾。”
三人神色一凛,齐声道:“末将遵命!”
待将领退下,殿内只剩萧珣一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冷风裹着梅香灌入,吹得案上纸张哗啦作响。
远处宫道上,一行宫人正簇拥着一顶暖轿往御书房方向去。轿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沈如晦半张侧脸。她正低头看着手中奏折,眉尖微蹙,神情专注。
萧珣望着那顶渐行渐远的轿子,眼底情绪翻涌。
自腊月三十那夜城楼对话后,两人之间便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朝堂上依旧君臣相得,商议政事时依旧默契,可私下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终究是裂了缝。
他收回目光,关上窗。
“影二。”
黑影自梁上落下,单膝跪地:“主子。”
“江南那边,有动静了?”
“有。”影二低声道,“正月十二,江南柳氏、岭南慕容氏、河东赵氏等七大世家家主在苏州秘密会面。会后,各家开始清点家产,准备遣送子弟入京。”
萧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终于坐不住了。”
新政推行三月,土地均田制虽未全面铺开,但江南赵氏“主动配合”后的富贵安稳,让其余世家看明白了——这位女帝,不是靠硬碰硬能扳倒的。
与其等着被削权夺产,不如主动归顺,换一个从龙之功。
“他们送来的子弟名单,查清底细了吗?”
“查了。”影二呈上一卷名册,“柳家送的是嫡次子柳文博,二十二岁,三年前中过举人,在江南文坛有些名气;慕容家送的是长孙慕容昭,十九岁,擅骑射,有‘岭南小霸王’之称;赵家送的是……”
萧珣快速浏览名册,心中了然。
这些世家,果然老谋深算。送来的都是家族中出类拔萃的子弟,既展示了诚意,又为家族在京中埋下未来。且这些年轻人涉世未深,即便将来出事,也不至牵连全族。
“陛下那边知道了吗?”
“灰隼今晨已将消息送进御书房。”
萧珣点头:“继续盯着。尤其是柳家——柳文轩虽死,柳氏在朝中的根基未断。”
“是。”
影二退下后,萧珣重新坐回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烈的,只有八个字:
“静待春来,按计行事。”
他将信纸封入蜡丸,唤来影三:“今夜子时前,送到雁门关。”
“主子,”影三迟疑,“此时加强北境兵力,是否会让陛下更生疑虑?”
萧珣抬眼,眼中寒光一闪:“北狄铁骑可不会管她疑不疑虑。开春在即,若雁门有失,你我都是千古罪人。”
影三垂首:“属下明白了。”
正月十八,大朝会。
沈如晦端坐龙椅,听着户部尚书奏报国库收支。自新政推行,国库日盈,去岁结余竟达三百万两,是永昌朝鼎盛时的两倍。
“此皆陛下圣明,新政得宜。”户部尚书王崇明满脸喜色,“如今百姓安居,商路畅通,各地税银皆足额上缴,再无拖欠。”
沈如晦颔首:“众卿辛苦了。”
她目光扫过阶下,在萧珣身上停留片刻。他今日罕见地穿了那身绛紫蟒袍,衬得面色愈发苍白,正垂眸听着奏报,偶尔轻咳两声,依旧是那副病弱模样。
可她知道,这副躯壳里藏着的,是怎样一个杀伐决断的灵魂。
“陛下,”礼部尚书林文谦出列,“江南柳氏、岭南慕容氏等七大世家联名上书,愿献家产三成充入国库,并遣送族中优秀子弟入京,为陛下效力。”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世家归顺,这是新朝立国以来最大的喜讯。意味着沈如晦的帝位,真正得到了天下士族的承认。
沈如晦面色平静:“奏折呈上。”
太监将厚厚一沓奏折呈至御案。沈如晦翻开最上面那本,是江南柳氏的。字迹工整秀丽,言辞谦卑恳切,全然不见数月前联名反对新政的倨傲。
奏折末尾附了献产清单:良田五千亩,商铺十二间,现银八十万两,古籍字画若干。另附柳文博的履历文章,文采斐然。
她一连翻了七本,家家如此。
“众卿以为如何?”她合上奏折,看向群臣。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苏瑾出列:
“陛下,世家归顺乃是好事。但需防其有诈——这些子弟入京,当从严考核,量才录用,不可因是世家子便予高位。”
“苏将军所言极是。”萧珣忽然开口。
他缓步出列,虽身形微晃,声音却清晰:“然臣以为,世家既示诚意,朝廷也当显胸襟。不妨设‘招贤馆’,令这些子弟暂居其中,由国子监博士授课考核。三月为期,优者授官,劣者遣返。”
“如此,既全了世家颜面,又不至让庸才滥竽充数。”
沈如晦与他对视,从他眼中看到了深意——他是在告诉她,这些世家子弟,必须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准。”她收回目光,“此事便由摄政王与礼部共同操办。另,世家所献财产,清点后三成充入国库,三成用于地方修路筑堤,四成……设立‘惠民仓’,遇灾年时开仓赈济。”
“陛下圣明!”
退朝后,沈如晦未回御书房,而是去了梅园。
正月将尽,园中红梅已开到极致,再过几日便要凋零。她独坐亭中,望着满园红艳,心中却无半分喜意。
阿檀为她披上狐裘:“陛下,天冷,回殿吧。”
沈如晦摇头:“让朕静一静。”
她需要理清思绪。世家归顺来得太突然,太整齐,反而让人不安。这七家彼此间素有嫌隙,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成一致,背后定有人推动。
是谁?
萧珣?他确实有这个能力。若他暗中联络世家,许以利益,换来归顺,既可巩固朝局,又能彰显摄政王之威。
可若真是他,目的何在?
“陛下,”灰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查到了。”
沈如晦回头。这位暗卫首领一身黑衣,几乎融在亭柱的阴影里。
“说。”
“正月十二苏州之会,发起者并非七家中的任何一家,而是……”灰隼顿了顿,“江南盐商总会。”
沈如晦蹙眉:“盐商?”
“是。盐商总会会长钱万三,于正月初八秘密拜访了七家家主。之后,七家才决定联名归顺。”
“钱万三为何要促成此事?”
灰隼递上一卷密报:“这是暗卫潜入钱府所得。钱万三与北狄有生意往来,常年走私盐铁。去岁新政推行,朝廷加强边境稽查,他的财路断了。”
沈如晦快速浏览密报,心中渐明。
钱万三促成世家归顺,是想换取朝廷对走私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世家也需要一个在朝中说得上话的人,为他们争取利益。
双方一拍即合。
可这事,萧珣知道吗?
她想起朝堂上他那番“设招贤馆”的建议——那分明是将世家子弟置于监控之下的手段。若他与钱万三有勾结,何必多此一举?
正思忖间,园外传来脚步声。
萧珣披着墨色大氅,独自走进梅园。停下,隔着纷纷扬扬的落梅看她:
“晦儿。”
沈如晦挥手让灰隼退下:“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此处,便来寻你。”萧珣走进亭中,在她对面坐下,“还在想世家之事?”
沈如晦看着他:“你可知道钱万三?”
萧珣神色不变:“江南盐商之首,富可敌国。怎么突然提起他?”
“是他促成了世家归顺。”
“我知道。”萧珣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影三昨日送来的。钱万三以打通北狄商路为条件,换世家支持。而世家……需要他的钱财,打点朝中关系。”
“这上面,有七家答应给钱万三的好处——每家每年分出两成利润。而钱万三,则保证他们的子弟在京中仕途畅通。”
沈如晦看着密信上详细的条款,指尖发凉。
原来所谓的归顺,不过是一场交易。世家用钱财换平安,钱万三用关系换暴利。那她这个皇帝,在这场交易里,又算什么?
“你既早知道,为何不告诉我?”她抬眼,眼中带着质问。
萧珣苦笑:“我也是昨日才得到消息。晦儿,你如今……还信我吗?”
这话问得沈如晦心中一痛。
她信吗?她该信吗?
“萧珣,”她垂下眼,声音微哑,“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怕有一天,我会看不懂你。”
就像看不懂这满园梅花,明明开得热烈,底下却埋着去岁凋零的枯骨。
萧珣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晦儿,看着我。”
她抬眼。
“我若真有异心,何必等到今日?永昌朝时,我有多少次机会可以夺位?登基大典时,若我袖手旁观,你早已死在乱箭之下。”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你守住这江山。世家归顺是好事,但必须加以制衡。钱万三之事,我会处理——三日内,江南盐商总会将换会长。”
沈如晦怔住:“你要动钱万三?”
“不是动,是请。”萧珣眼中闪过冷光,“钱万三这些年走私的罪证,足够抄家灭族。我会给他一个选择——主动让位,举家迁往岭南,此生不得再涉盐业。否则,便是满门抄斩。”
“他会答应?”
“他会。”萧珣笃定,“商人重利,更重命。没了命,要钱财何用?”
沈如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陌生。
那个在冷宫中背着她去看梅花的少年,那个在靖王府与她煮茶夜话的夫君,何时变成了这般杀伐决断、算无遗策的摄政王?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只有这样,才能镇住这纷乱的朝局。
“萧珣,”她轻声道,“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将来如何,不要瞒我。哪怕是最坏的消息,最难的抉择,也让我与你一同面对。”
萧珣眼中泛起水光,将她拥入怀中:“好。”
梅瓣落在两人肩头,红得刺目。
正月廿二,招贤馆开馆。
馆址设在皇城东南,原是一处废弃的王府,经修缮后焕然一新。七家送来的子弟共二十一人,年龄从十六到二十五不等,皆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开馆那日,沈如晦亲临。
她坐在主位,看着这些年轻人依次上前行礼。柳文博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温文尔雅,行礼时姿态端正,谈吐不俗;慕容昭则英气逼人,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气。
“平身。”沈如晦温声道,“诸位既入招贤馆,便是朝廷的人才。往后三月,需勤学苦读,通过考核者,朕必重用。”
“谢陛下!”
行礼毕,沈如晦召柳文博上前。
“柳公子在江南有才名,朕读过你的《治河策》,见解独到。如今黄河水患频发,你可有新的想法?”
柳文博躬身:“回陛下,学生近来研读历代治河典籍,以为当疏浚并举。于上游植树固土,中游拓宽河道,下游修建水闸。如此,可保三十年无大患。”
“所需银钱几何?”
“初步估算,需白银五百万两,民夫十万,工期三年。”
沈如晦颔首:“朕会考虑。你且在馆中好生学习,日后或可参与此事。”
“学生遵旨。”
她又问了慕容昭几个兵法问题,慕容昭对答如流,果然精通骑射。
一圈问下来,沈如晦心中有了底。这些世家子弟确有才干,若能用好,是朝廷之福;若用不好,便是祸患。
离馆时,她在门口遇见萧珣。
他今日未乘轿,只带着两名侍卫,站在馆外的古槐下。见她出来,上前行礼:“陛下。”
“摄政王怎在此处?”
“路过,顺便看看。”萧珣微笑,“这些年轻人如何?”
“才学不错,心气也高。”沈如晦与他并肩往宫门方向走,“需好生打磨。”
“正是。”萧珣点头,“臣已安排国子监三位大儒轮流授课,每月一考。优者赏,劣者罚。三月后,再定去留。”
“钱万三今日离京了。”
沈如晦脚步一顿:“他答应了?”
“答应了。”萧珣神色平淡,“我给了他三日时间处理家产,他只带走了现银和细软,田产商铺全部变卖,所得钱财……捐了八成给惠民仓。”
沈如晦讶然:“他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萧珣轻笑,“我让影二去‘劝’了劝他。影二那张脸,你也是知道的——不笑时像阎王,笑时像索命的无常。”
沈如晦想象那场景,不禁莞尔。
笑过之后,又有些怅然。
权力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能让富可敌国的盐商巨贾,一夜之间散尽家财,仓皇离京。
“新会长是谁?”
“钱万三的副手,姓周,是个明白人。”萧珣道,“我已与他约法三章:第一,盐价不得随意上涨;第二,不得再走私盐铁;第三,每年利润的两成,需上缴国库。”
“他会照做?”
“会。”萧珣眼中闪过冷光,“因为他知道,不照做的下场是什么。”
正月廿八,七大世家献产的第一批钱财运抵京城。
八十辆马车,满载着银箱,在禁军护卫下缓缓驶入户部库房。沿途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听说这些都是世家捐给朝廷的!”
“陛下真是圣明,连世家都归顺了!”
“这下好了,有了这些钱,修路筑堤,咱们的日子更有盼头了!”
沈如晦站在宫墙上,望着那长长的车队,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这些钱财,沾着盐商的血,也沾着世家的算计。它们入国库,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恐惧——对皇权的恐惧,对萧珣手段的恐惧。
“陛下,”青黛走到她身后,“柳文博今日在招贤馆作了一首诗,传抄了出来。”
沈如晦接过诗稿。
“寒枝抱雪立春风,不向人间竞艳红。
莫道孤高清冷甚,此身原在百花丛。”
诗写梅,却句句透着不甘。寒枝立春风,不竞艳红——是说自己虽有才学,却不屑与俗人争锋?孤高清冷,身在百花丛——是暗示自己虽入招贤馆,心仍在世家之中?
沈如晦将诗稿折起:“传话给国子监博士,多给柳文博布置些实务功课。诗词虽好,治国还需真才实学。”
“是。”
青黛退下后,萧珣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
“你也看到那诗了?”
沈如晦点头:“才气是有,心思也深。”
“世家子弟,哪个心思不深?”萧珣望着远处,“但只要他们肯为大凤效力,有些小心思,无伤大雅。”
“晦儿,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要恰到好处。太急则焦,太缓则生。世家之事,急不得。”
沈如晦看着他:“那你告诉我,北境之事,火候到了吗?”
萧珣神色一凝。
良久,他才缓缓道:“快到了。二月初,拓跋弘必有动作。届时,便知分晓。”
“若雁门关守不住呢?”
“守得住。”萧珣目光坚定,“韩烈在那里,雁门便在。”
沈如晦还想再问,却被远处一阵喧哗打断。
一名太监匆匆跑来,跪地禀报:“陛下,摄政王,招贤馆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下城楼。
招贤馆内,慕容昭正与另一名世家子弟扭打在一起。两人皆鼻青脸肿,衣袍撕裂,周围一群人拉架的拉架,看热闹的看热闹,乱作一团。
“住手!”萧珣厉喝。
众人一见帝驾亲临,慌忙跪地。
沈如晦走到慕容昭面前,冷冷道:“怎么回事?”
慕容昭抹了把嘴角的血,愤愤道:“回陛下,赵家那小子骂我慕容家是蛮夷之后,不配与中原世家并列!学生一时气不过,才动了手!”
被指的那名赵家子弟忙磕头:“陛下明鉴!学生只是说慕容家祖上出自岭南,与中原风俗有异,并无侮辱之意!”
“放屁!你明明说我们慕容家是‘南蛮子’,只会舞刀弄枪,不懂圣贤书!”
眼看又要吵起来,萧珣喝道:“够了!”
“既入招贤馆,便都是朝廷的人才,都是陛下的臣子。何来中原岭南之分?何来世家寒门之别?”
“你擅动拳脚,违反馆规,罚抄《礼记》百遍,禁足十日。”
“你出言不逊,挑起事端,罚抄《论语》百遍,禁足十日。”
两人不敢违逆,低头领罚。
萧珣这才转身,对沈如晦躬身:“臣管教无方,请陛下责罚。”
沈如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为何要设招贤馆。
将这些人放在一处,矛盾自生。而朝廷只需居中调停,便能让他们彼此制衡,难成气候。
“罢了。”她摆手,“少年意气,在所难免。但下不为例。”
回宫路上,沈如晦与萧珣同乘御辇。
辇内寂静,只听得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你早就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沈如晦忽然问。
萧珣微笑:“世家之间,积怨已久。江南看不起岭南,中原看不起江南。把他们放在一处,不闹才怪。”
“你是故意的。”
“是。”萧珣坦然承认,“让他们内斗,总好过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朝廷。且经此一事,他们也会明白——在这京城,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不是家世,不是钱财,而是皇权。”
沈如晦看着他,忽然觉得疲惫。
这权谋之术,她也会,却远不如他这般运用自如。他就像个高明的棋手,每落一子,都藏着十步后的算计。
“萧珣,”她轻声道,“等北境事了,我们歇一歇吧。去江南,去岭南,去看看这江山到底长什么样。”
“好。等天下太平,我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御辇驶入宫门,朱红大门缓缓闭合,将喧嚣挡在外面。
而招贤馆内,慕容昭咬着牙抄写《礼记》,每一笔都带着恨意。到他身侧,轻声道:
“慕容兄,何必动气?赵家那小子,不过是个蠢货。”
慕容昭抬头:“柳兄不觉得憋屈吗?我们世家子弟,何时受过这等气?”
柳文博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小不忍则乱大谋。慕容兄,别忘了我们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
慕容昭沉默片刻,低声道:“家主说了,让我们取得陛下信任,日后……方可图谋。”
“正是。”柳文博望向窗外宫城方向,“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斗气,而是……好好表现。”
“忍字头上一把刀,刀落之时见分晓。”
窗外,暮色四合。
七大世家的归顺,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潮才刚刚涌动。
而这场君臣、夫妻、盟友之间的博弈,也将在北境战火燃起时,迎来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