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寅时。
雁门关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北狄军如潮水般退去,在关外十里处重新扎营。烽烟未散,尸横遍野,残破的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
将军府议事厅内,烛火通明。沈如晦卸了银甲,只着一身素白中衣坐在案前,太医正为她左臂的箭伤换药。箭矢虽已拔出,但伤口深可见骨,敷药时她眉头微蹙,却咬紧牙关未发一声。
萧珣站在沙盘前,玄甲上溅满血污,胸前纱布又渗出了新红。他手中拿着一支断箭,箭杆上刻着北狄狼头图腾——这是方才守城时,从一名北狄神箭手尸身上搜出的。
“阿史德这是在试探。”他将断箭掷于案上,“今日攻城只动用了三万兵力,且未用攻城器械,分明是佯攻。”
赵成包扎着肩头伤口,闻言抬头:“王爷是说……北狄主力未出?”
“十万大军,只出三万攻城,余下七万何在?”萧珣指尖划过沙盘上的黑风岭方向,“影卫大营距此八十里,若北狄与影一真勾结,此刻那七万大军恐怕……”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灰隼一身风尘闯入,单膝跪地时带起浓重的血腥气:
“太后!王爷!黑风岭……出事了!”
沈如晦猛地起身,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说!”
“属下带人赶到黑风岭时,大营已空,但……”灰隼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在影一的营帐中发现了这个。”
萧珣接过密信,快速展开。信纸泛黄,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
“王爷亲启:末将影一愧对王爷十五年栽培之恩。然妹影月落入敌手,末将不得不从。今率影卫假意投敌,实则潜伏北狄军中,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若事败,此信为证,影一绝无二心。唯求王爷……救影月。”
信末,是一枚小小的梅花印——那是影月自幼随身佩戴的玉佩印痕。
萧珣握紧信纸,指节泛白。许久,他才哑声道:“影月……果然在陈子瑜手中。”
沈如晦走到他身侧,看着那枚梅花印,轻声道:“陈子瑜已死,影月现在何处?”
灰隼抬头:“属下已查清,陈子瑜生前将影月秘密送往江南,交由陈家旁支抚养。但三日前,陈家旁支满门被灭,影月……不知所踪。”
“灭门?”沈如晦眸光一凛,“谁干的?”
“现场留下这个。”灰隼呈上一枚令牌。
铜制令牌,上刻“内卫”二字——正是先帝时期设立、早已裁撤的内卫司信物。
沈如晦与萧珣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内卫司,那是前皇后生前掌控的秘密机构,专司暗杀、监视、情报。柳如烟死后,内卫司树倒猢狲散,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机构已经消失。
可如今,内卫令牌重现。
“所以幕后之人,是前皇后的旧部?”沈如晦沉吟。
“不止。”萧珣摇头,“能同时操控朝堂、世家、边军、影卫,甚至动用早已消失的内卫司——此人身份,只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
他转身看向沙盘,手指点在京城位置:
“此人要的,从来不是北境,不是边关,而是……京城,是龙椅。”
沈如晦心头一震:“你是说……他真正的目标,是趁我们北上,京城空虚时……”
“夺宫。”萧珣接过话头,“安郡王虽忠,但年老体弱,未必挡得住雷霆一击。若京城易主,我们即便赢了北境之战,也是无根之萍。”
厅中陷入死寂。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沙盘上的尘埃,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许久,沈如晦缓缓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两条路。”萧珣转身,目光如炬,“一,立刻回师京城,保根本。但如此一来,北境必失,北狄铁骑可长驱直入,大胤危矣。”
“第二条呢?”
“速战速决。”萧珣指尖划过沙盘上的北狄大营,“与影一里应外合,三日内击溃北狄主力,然后火速回京。但此计凶险,万一影一真是诈降,或是北狄早有防备,便是全军覆没。”
沈如晦沉默。
两条路,皆是险路。
她走到窗前,望着关外北狄大营的点点火光。夜色深沉,星子稀疏,远方传来伤兵的哀嚎,与秋风混成一片凄厉的呜咽。
这江山,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萧珣,”她忽然轻声问,“若我此刻说,我不想守这江山了,你会不会怪我?”
萧珣一怔,走到她身侧:“为何这么问?”
“累。”沈如晦闭上眼,“从冷宫到靖王府,从太后到如今……我一直在争,在斗,在杀。有时候午夜梦回,我都认不得镜中那个人是谁了。”
她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
“太医说我最多还有十年寿命。十年……够做什么?够再平几场叛乱?够再杀多少奸臣?够……陪你多久?”
萧珣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晦儿,你若真不想守了,我们现在就走。天涯海角,我陪你。”
“走得了吗?”沈如晦苦笑,“这雁门关外有十万敌军,关内有数万将士的性命系于我身。京城有萧珏,有这大胤江山,有万千百姓……萧珣,我们走不了。”
她抽回手,转身看向沙盘,眼中重新燃起决绝:
“既然走不了,那便战。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然后,我要登基。”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惊。
赵成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灰隼猛地抬头,连萧珣都怔住了。
“太后……”赵成声音发颤,“您是说……”
“哀家说,要登基为帝。”沈如晦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这大胤江山,男子守得了,女子为何守不得?高祖皇后曾代夫理政,太宗时期有女相陆清,为何到了我沈如晦,便只能垂帘听政,不能正位乾坤?”
她环视众人:
“萧珏年幼,难当大任。这江山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君主,需要一个能震慑四方、安定天下的皇帝。而我——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厅中死寂。
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变幻不定的脸。
许久,萧珣缓缓开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沈如晦看向他,“这江山,我要名正言顺地握在手中。不再是通过一个四岁的孩子,不再是通过垂帘听政,而是堂堂正正,坐上那龙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沈如晦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意味着朝野震动,意味着宗室反对,意味着史书工笔会骂我‘牝鸡司晨’,意味着后世可能将我比作吕后、武曌。但——”
她顿了顿,声音更坚定:
“我不在乎。这江山流了太多血,若不能彻底握在手中,那些血就白流了。”
萧珣静静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许久,他才轻声道:
“好。我助你登基。”
沈如晦一怔:“你……”
“但我有条件。”萧珣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你登基后,需封我为摄政王,与你共治天下。军政大权,各掌一半。”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骤然凝固。
赵成脸色煞白,灰隼手按剑柄,连沈如晦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珣,”她声音发紧,“你这是要……”
“要一个保障。”萧珣直言不讳,“晦儿,我信你,但我不信人心。今日你为江山要登基,他日若有人以‘正统’之名逼你退位,你当如何?若宗室联名反对,你当如何?若各地驻军哗变,你当如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需要我。需要我的影卫,需要我在军中的威望,需要我这个‘萧氏子孙’的名分,来镇住那些反对的声音。”
沈如晦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她知道萧珣说的是实话。女子登基,亘古未有,若无强权支持,无异于自寻死路。而萧珣——这个曾经“叛乱”的靖王,如今却成了她最坚实的倚仗。
“军政大权各掌一半,”她缓缓道,“如何划分?”
“你掌朝政,我掌兵权。”萧珣早已想好,“六部九寺归你调遣,禁军、边军、各地驻军归我统辖。朝中大事,你我共议。若意见相左……”
“如何?”
“以你为主。”萧珣看着她,“你是皇帝,我是摄政王。这江山,终究是你的。”
沈如晦沉默良久。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映出眼底的挣扎与权衡。她知道,这是一个交易,一个将两人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交易。今日若答应,从此她与萧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盟。
但也是隐患。
军政分权,看似平衡,实则暗藏冲突。今日他愿以她为主,他日若生了嫌隙,若权力滋长野心,若……
“你在担心什么?”萧珣仿佛看穿她的心思。
“担心有朝一日,你我反目。”沈如晦诚实道,“这朝堂之上,最不可靠的便是人心。今日同盟,他日可能便是死敌。”
萧珣笑了,笑容里却带着苦涩:“晦儿,若我真想夺这江山,两年前就该动手,何必等到今日?若我真有野心,何必装病十年,何必演那场‘叛乱’的戏?”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我这一生,想要的从来不是江山。从前装病,是为自保;后来‘叛乱’,是为肃清朝堂;如今要这摄政王之位,是为……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龙椅太高,太冷,太孤独。我不想你一个人坐在上面。”
沈如晦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意:“萧珣,若我答应你,你需立誓——此生永不反我。”
“我立誓。”萧珣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萧珣此生若负沈如晦,若生二心,若觊觎帝位,便让我万箭穿心,死无全尸,永世不得超生。”
誓言铮铮,在厅中回荡。
沈如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犹豫:“好。我答应你。待平定北狄,回京之后,我便登基。而你——便是大胤第一位摄政王。”
萧珣起身,深深一揖:“臣,领旨。”
交易达成,权力联盟就此确立。
可厅中众人皆知,这看似牢固的同盟下,暗流正在涌动。军政分权,共治天下——古往今来,从未有这般格局能长久太平。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现在,”沈如晦转身看向沙盘,“该想想如何破敌了。”
萧珣走到她身侧,手指点在黑风岭与北狄大营之间:“影一信中约定,三日后子时,他在北狄军中举火为号,我们便率军夜袭,里应外合。”
“可信吗?”赵成担忧,“万一这是陷阱……”
“即便是陷阱,也要闯。”萧珣目光冷冽,“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京城生变前,解决北境之危。”
他看向灰隼:
“你带一百暗卫,潜入北狄大营,暗中联络影一。确认他是否真在营中,是否真能调动影卫。”
“若是陷阱?”
“那便杀了影一,烧了北狄粮草,制造混乱。”萧珣眼中闪过杀意,“无论如何,三日后子时,我们必须进攻。”
“属下领命!”灰隼抱拳,转身离去。
沈如晦看着沙盘上的敌我态势,忽然道:“若此战得胜,北狄元气大伤,至少可保北境十年太平。届时我们回京,你以靖王、摄政王之名坐镇,我登基的阻力……会小很多。”
“但也不会小。”萧珣淡淡道,“宗室那些老古董,不会轻易接受女子为帝。朝中那些守旧派,更会以‘牝鸡司晨’为由激烈反对。”
“所以需要造势。”沈如晦眼中闪过谋算,“让苏瑾联络地方官员、寒门士子、女官群体,联名上奏‘请太后登基,以安天下’。同时让史官撰写《太后功德录》,将我这两年的功绩大肆渲染,营造‘天命所归’的舆论氛围。”
她顿了顿:
“还有,那些被我们流放的世家,可以适当赦免一些无关紧要的子弟,让他们感念‘皇恩浩荡’。至于宗室……让安郡王去说服。他德高望重,又得我们信任,是最好的说客。”
萧珣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赏:“你早已想好了。”
“从决定登基那一刻起,就在想了。”沈如晦苦笑,“这龙椅,不是想坐就能坐的。需要谋划,需要算计,需要……流血。”
她望向窗外,夜色深沉:
“只是不知,这一次又要流多少血。”
三日后,子时。
雁门关城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三万精兵如黑色洪流涌出,马蹄裹布,口衔枚,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扑向北狄大营。
沈如晦与萧珣并辔而行,皆是一身玄甲。秋风凛冽,卷起披风猎猎作响,远处北狄大营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紧张吗?”萧珣轻声问。
沈如晦握紧缰绳:“有一点。”
“怕死?”
“怕死得没有价值。”沈如晦转头看他,“若我今夜死在这里,这江山会如何?萧珏才四岁,能坐稳龙椅吗?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放过他吗?”
萧珣握住她的手:“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掌心温热,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大军行至北狄大营三里外,萧珣抬手,全军止步。夜色中,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信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一刻,营中毫无动静。
子时二刻,依旧寂静。
赵成策马上前,低声道:“王爷,会不会……”
话音未落,北狄大营中央忽然燃起冲天火光!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而起!营中乱成一团,隐约可见玄甲身影与北狄士兵厮杀在一起——是影卫!
“是影一的信号!”萧珣眼中闪过厉色,“全军听令——冲锋!”
“杀——!”
三万大军如决堤洪水,涌向北狄大营。
沈如晦策马冲在最前,手中长剑在火光中泛着寒光。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赢!必须赢!赢了这一仗,才能回京,才能登基,才能守住这江山!
厮杀惨烈。
北狄军虽被影卫搅乱阵脚,但毕竟兵力占优,很快组织起反击。双方在营中展开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沈如晦一剑刺穿一名北狄百夫长的咽喉,鲜血溅了她满脸。她抹去血迹,抬眼望去,只见萧珣已率军杀向中军大帐——那里是北狄主将阿史德的所在。
“护驾!保护太后!”赵成嘶声大吼,率亲兵将她护在中央。
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沈如晦后心!
“太后小心!”一名亲兵飞身扑上,用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沈如晦回头,只见那亲兵胸口插着箭矢,缓缓倒地。他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眼中却满是决绝。
“小武!”赵成悲吼。
沈如晦握紧剑柄,眼中杀意翻涌。她望向冷箭来处,只见一名北狄将领正张弓搭箭,准备射出第二箭。
“找死!”
她纵马前冲,手中长剑如游龙,直刺那将领咽喉。对方没想到她竟敢单骑冲阵,仓促间举刀格挡,却被她一剑震飞兵器,第二剑便刺穿了胸膛。
血溅五步。
沈如晦拔剑,看着那将领瞪大眼睛缓缓倒地,心中却无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冰冷。
这战场,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
为了什么?
为了江山,为了权力,为了那遥不可及的太平盛世。
“太后!王爷那边危险!”灰隼的惊呼声将她拉回现实。
沈如晦抬眼望去,只见萧珣已被数十名北狄精锐围在中央,他虽骁勇,但胸前伤口崩裂,动作已见迟缓。
“救王爷!”
她率军冲杀过去。长剑所过之处,北狄士兵如割麦般倒下。到得近前,她与萧珣背靠背而立,喘息道:“你伤如何?”
“死不了。”萧珣一剑劈翻面前敌兵,苦笑道,“只是没想到,阿史德这般难缠。”
话音未落,中军大帐忽然掀开,一名虬髯大汉手持弯刀走出,正是北狄主将阿史德。他望着被围在中央的两人,狞笑道:
“萧珣!沈如晦!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挥刀,厉喝:“放箭!”
帐顶忽然冒出数十名弓弩手,箭矢如蝗,射向二人!
“盾阵!”萧珣急吼。
亲兵们举起盾牌,将二人护在中央。可箭雨太密,仍有数人中箭倒地。
就在这危急关头,营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一支大军如神兵天降,从北狄军后方杀入!为首者银甲白马,长枪如龙,正是苏瑾!
“苏将军!”赵成惊喜大吼。
苏瑾率军冲杀而至,一枪挑飞数名北狄士兵,到得沈如晦面前,单膝跪地:“臣救驾来迟!请太后恕罪!”
沈如晦扶起她:“你怎么来了?幽州那边……”
“幽州之围已解。”苏瑾快速道,“臣击溃北狄西路大军后,星夜兼程赶来。路上遇到影一将军的使者,得知今夜决战,便率军直扑北狄后营。”
她顿了顿:
“影一将军此刻正率影卫烧毁北狄粮草,北狄军心已乱!”
话音未落,北狄大营后方果然燃起冲天大火——那是粮仓方向!
阿史德脸色大变,嘶声吼道:“撤退!撤退!”
可已来不及。
前后夹击,粮草被毁,北狄军阵脚大乱,开始溃逃。阿史德在亲兵护卫下欲逃,却被萧珣一箭射中左腿,摔倒在地。
“拿下!”萧珣厉喝。
亲兵一拥而上,将阿史德生擒。
至此,北境之战,大获全胜。
当晨曦初露时,北狄大营已是一片狼藉。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大地,残破的旌旗在晨风中无力飘摇。
沈如晦站在尸山血海中,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忽然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赢了。
可为什么,心中并无喜悦?
萧珣走到她身侧,轻声道:“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沈如晦摇头:“一起去看看影一。”
影卫大营旧址,如今已成了临时伤兵营。影一躺在简陋的营帐中,浑身是伤,左臂齐肩而断,伤口草草包扎着,血仍不断渗出。
见到萧珣与沈如晦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萧珣按住。
“王爷……太后……”他声音嘶哑,“末将……愧对王爷……”
萧珣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眼中闪过痛色:“影月呢?”
影一闭眼,泪水滑落:“陈子瑜将她……送去了北狄王庭。末将无能,至今……未能救出。”
沈如晦心中一沉。北狄王庭,那是比龙潭虎穴更凶险的地方。
“你放心,”萧珣握住他的手,“本王定会救她出来。”
影一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佩,正是那枚梅花佩:“王爷……不必了。末将此生能追随王爷,已无遗憾。只求王爷……厚待影卫兄弟们,他们……都是忠心的。”
他气息渐弱,却强撑着看向沈如晦:
“太后……王爷是真心待您。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爱您了……”
话音落,他的手缓缓垂下,玉佩滚落在地。
萧珣闭眼,良久,才轻声道:“厚葬。以将军之礼。”
走出营帐时,晨曦已大亮。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与血腥。
沈如晦望着远方,轻声道:“萧珣,我们该回京了。”
“嗯。”萧珣握住她的手,“回京,登基,治天下。”
两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历经血火的战场,身前是茫茫未知的前路。
权力联盟已然确立,可隐患的种子,也在此刻悄然埋下。
这江山,这龙椅,这共治天下的誓言——
究竟能走多远?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