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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垂帘听政的名正言顺(1 / 1)

七月十八,大暑第三日。

京城热浪如炉,连宫墙根下的青石板都蒸腾着氤氲热气。卯时未至,乾元殿外已跪满了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素白幡幔虽已撤去,但新帝年幼、太后垂帘的肃穆气氛,却比先帝驾崩时更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华阁东暖阁内,沈如晦正对镜梳妆。

阿檀捧着鎏金托盘侍立一侧,盘中整齐叠放着一套玄色鸾凤朝服。九尾凤钗、东珠耳坠、赤金臂钏——每一样都昭示着主人如今至高无上的地位。

“太后,时辰快到了。”阿檀轻声提醒。

镜中人抬起眼帘。沈如晦今日未施粉黛,只用螺子黛描了远山眉,唇上点了淡淡胭脂。青丝尽数绾起,以九凤衔珠冠固定,两侧垂下细密金流苏,行走时叮当作响。

她缓缓起身,任由阿檀伺候更衣。玄色锦缎上以金线绣满鸾凤呈祥纹样,腰间束五色丝绦,悬羊脂白玉禁步。待穿戴整齐,阿檀跪地为她整理裙裾时,忽听她问:

“阿檀,你跟了本宫多久了?”

阿檀手上动作未停:“回太后,自您入靖王府那日起,至今已三年七个月又九天。”

“记得这般清楚?”

“奴婢的命是您救的,自然要记得。”

沈如晦沉默片刻,伸手扶她起身:“从今往后,你便是慈宁宫掌事女官,正四品衔。替本宫好好看着这后宫。”

阿檀眼眶微红,重重叩首:“奴婢定不负太后所托。”

辰时正,钟鼓齐鸣。

乾元殿内,四岁的萧珏坐在特制的龙椅上,小脚还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轻轻晃动。赵老夫人——如今已是太皇太后——坐在他身侧偏座,神情紧张地攥着帕子。

御阶之下,左右分立文武百官。左侧以瑞亲王萧厚、安郡王萧远为首的宗室元老个个面色凝重;右侧则是以王禹、周文正为首的朝臣,许多人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色。

“太后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殿中所有人齐刷刷跪地。

沈如晦自殿侧缓步而出,玄色朝服曳地三尺,金线刺绣在晨光中流转华彩。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御阶之上——那里已设下一道珠帘,帘后置一张紫檀凤椅。

她落座,素手轻抬:“众卿平身。”

珠帘垂落,细密晶莹的玉珠将她面容遮掩得若隐若现,只余一道挺拔端坐的身影,与清冷威严的声音。

“今日朝会,有三事要议。”

沈如晦开口,声音透过珠帘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其一,新帝年幼,哀家奉先帝遗诏摄政监国,自今日起正式垂帘听政。哀家已拟旨,设‘辅政阁’,由王禹、赵坚、周文正三位大人任辅政大臣,协理朝政。”

话音方落,瑞亲王萧厚便出列跪地:

“太后!老臣有本奏!”

“讲。”

萧厚手持玉笏,声音洪亮:“太后垂帘,老臣本不敢置喙。然我大胤开国二百余年,从未有女子摄政长达十二年之先例!太后言待陛下十六还政,可届时太后若若恋栈权位,又当如何?”

殿中一片死寂。

珠帘后,沈如晦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瑞亲王是怕哀家学吕后、武曌?”

“老臣不敢妄比先人!只是祖制不可违!”

“祖制?”沈如晦轻笑,“高祖皇帝开国时定下的祖制,是‘凡皇室子弟,不分嫡庶,唯贤能者立之’。太宗皇帝修订的祖制,是‘边关将领,三年一换,以防拥兵自重’。仁宗皇帝增设的祖制,是‘科举取士,寒门与世家同试’。”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可到了诸位口中,祖制便只剩‘后宫不得干政’、‘女子不得摄政’——这究竟是尊祖制,还是挑着对自己有利的说?”

萧厚脸色涨红:“太后此言,是要废祖制吗?!”

“哀家不废祖制。”沈如晦缓缓起身,走到珠帘前,“哀家只是要告诉诸位——祖制是人定的,便可因时而变。如今陛下四岁,朝局初定,南疆方平,北狄虎视眈眈。这等关头,若拘泥于‘女子不得摄政’的旧制,才是真正的祸国殃民!”

她抬手,灰隼自殿侧捧出一卷明黄诏书。

“此乃哀家与三位辅政大臣共拟的《垂帘摄政法度》,共计十二条。其中明确规定:哀家所有政令,需经辅政阁合议;所有奏章批阅,需陛下用印;所有军国大事,需朝会公议。待陛下年满十六,哀家即刻撤帘还政,若有违此誓——”

沈如晦一字一句:

“天人共戮,祖宗不容!”

誓言铮铮,在殿中回荡。

王禹率先跪地:“臣等谨遵太后懿旨,必尽心辅佐,以待陛下成年!”

周文正、赵坚及一众寒门出身的朝臣纷纷跪倒:“臣等遵旨!”

宗室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在萧远带头下,也只得跪地称是。萧厚孤零零站着,脸色青白交替,最终重重跪地,却是咬紧了牙关。

“既无异议,那便说第二事。”

沈如晦回到凤椅坐定:“南疆叛乱虽平,然朝中积弊未除。哀家决议,改革官制。”

她示意灰隼宣旨。

灰隼展开诏书,朗声诵读:“奉天承运,太后诏曰:为革除积弊,广纳贤才,特设‘贤良方正科’,凡寒门士子,经州县举荐,可直赴京试。另设‘女官考选’,凡识文断字之女子,经考核可入六局二十四司任职,品阶同朝官”

诏书一条条念出,殿中哗然渐起。

“女子为官?这、这成何体统!”一位老臣颤声疾呼。

“寒门直赴京试,那世家子弟的恩荫名额”

“肃静!”

沈如晦冷声喝道。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觉得不妥?”她透过珠帘扫视众人,“那哀家问你们——三年前北狄犯边,是谁献《边策十疏》,助朝廷稳住防线?是寒门举子陈珩。两年前江南水患,是谁冒死开仓放粮,救民十余万?是女官林婉清。去岁户部亏空,是谁查清漕运贪腐,追回白银八十万两?还是寒门出身的御史张文远。”

她站起身,珠帘晃动:

“这江山社稷,靠的不是姓氏血脉,不是世家门第,而是实打实的才干与忠心!从今日起,六部九寺,凡有空缺,优先擢拔贤良方正科入选者。后宫二十四司,凡女官考核优异者,可外放州县,任实职官员!”

“太后!”礼部尚书周文正出列,“此举恐引世家不满”

“那就让他们不满。”沈如晦打断,“这些年,世家把持朝政,垄断科举,结党营私——江南陈氏通敌案、漕运贪腐案、军械倒卖案,哪一桩背后没有世家的影子?如今南疆叛乱初平,正是肃清朝堂的最好时机!”

她环视众人,声音放缓,却更显威严:

“当然,哀家也非一味打压。凡世家子弟,确有真才实学者,哀家照样重用。但若想靠着祖荫混日子,甚至暗中作梗——”

她顿了顿:

“萧珣的下场,诸位都看见了。”

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朝会持续到午时方散。沈如晦回到慈宁宫时,已近未时。她卸下繁重朝服,换上一身月白常服,坐在窗前慢慢喝着一盏冰镇酸梅汤。

阿檀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太后今日在朝上太过锋芒毕露了。奴婢瞧那些宗室老臣,出门时脸都是青的。”

“本宫若不锋芒毕露,他们便当本宫是软柿子。”沈如晦闭目养神,“对了,陛下呢?”

“太皇太后带着在御花园喂鱼呢。陛下今日在朝上坐了两个时辰,一声都没哭闹,真是懂事。”

沈如晦唇角微扬:“那孩子比本宫想象的要坚强。”

正说着,灰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外。

“进来。”

灰隼入内跪地:“太后,暗卫已按萧珣留下的名单,秘密抓捕十七人。其中六部尚书一人、侍郎三人、地方大员五人、宗室两人,余者皆是世家家主。”

“可问出什么?”

“刑部大牢里走一遭,该说的都说了。”灰隼呈上一叠供词,“最要紧的是——这些人中,有八人与北狄有暗中往来。而牵线之人”

他顿了顿:“是已故的皇后。”

沈如晦猛然睁眼。

她接过供词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供词上详细记载了柳皇后如何通过娘家兄长柳文渊,与北狄三王子拓跋弘暗中勾结。银钱往来、密信传递、甚至军事情报交易。

“柳文渊现在何处?”

“三个月前暴病身亡。”灰隼低声道,“但暗卫查到他生前在京郊有一处别院,看守严密。昨夜属下带人潜入,在地窖中发现了这个——”

他捧出一只紫檀木匣。

沈如晦打开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封密信,最上面是一幅画像。画中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眉目清秀,穿着汉人服饰,但眼角眉梢却带着北狄人特有的深邃轮廓。

画像背面,一行娟秀小字:“吾儿刘宸,永昌六年生辰。”

“刘宸”沈如晦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什么,“永昌六年——那不就是先皇后称病去温泉行宫休养的那一年?”

“正是。”灰隼道,“属下已查实,先皇后当年在行宫‘休养’八个月,回宫时身形已恢复如常。但行宫中有老宫人记得,她身边曾有个嬷嬷抱着襁褓悄悄离开,再未回来。”

沈如晦握紧画像,指尖发白。

所以,先皇后不仅与北狄皇子有私情,还生下了私生子。这些年她所有的谋划——毒杀先帝、陷害忠良、甚至可能连萧珣的叛乱都在她算计之中——最终目的,竟是要把这萧氏江山,拱手送给有北狄血脉的儿子?

“好一个‘母仪天下’!”沈如晦冷笑,“那孩子现在何处?”

“还在查。但有一线索——”灰隼压低声音,“柳文渊的别院地窖中,除了这些密信,还有一份舆图。上面标注着一条从北狄边境直通京城的秘密路线,沿途有十七个补给点,最近一处在雍州。”

“雍州”沈如晦眸光一凝,“太后族老所在之地。”

她起身踱步,月白衣袂在夏日午后的光影中流转:“所以先皇后死后,她的党羽并未死心,仍在暗中运作,想将那孩子接回来,伺机夺位?”

“属下推测是如此。”灰隼道,“而且雍州那边瑞亲王上月曾秘密派人前往。”

殿中陷入沉默。窗外蝉鸣聒噪,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许久,沈如晦缓缓道:“先按兵不动。名单上的人继续抓,供词继续审。至于那个孩子”

她走到窗前,望着庭中那株被烈日晒得蔫萎的梅树:

“派人去雍州,暗中查访。记住——要活的。”

“属下明白。”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案前,将那幅画像看了又看。画中男孩笑得天真无邪,全然不知自己从出生起,便是一枚棋子。

就像当年的萧胤。

就像如今的萧珏。

这深宫之中,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走到不能再走的那一天。

“太后,”阿檀轻声进来,“陛下来了。”

萧珏被赵老夫人牵着,怯生生地站在殿门口。孩子换了常服,是一身明黄小龙袍,衬得小脸愈发白净。

“陛下怎么来了?”沈如晦收起画像,温声问道。

萧珏松开祖母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她面前,仰头道:“朕朕今日在朝上,没有哭。”

沈如晦蹲下身,与他平视:“陛下很勇敢。”

“那那朕可以要奖赏吗?”

“陛下想要什么奖赏?”

萧珏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朕想想去御花园放纸鸢。以前在府里,祖母说皇帝不能玩这些,可现在朕是皇帝了”

孩子眼中满是期待,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如晦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明日午后,哀家陪陛下去放纸鸢。”

“真的?”萧珏眼睛一亮。

“君无戏言。”

孩子顿时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忽然凑近,在沈如晦耳边用气声说:“太后,朕知道那些老头儿不喜欢您。但朕喜欢您。”

说完,他红着脸跑回祖母身边,躲到赵老夫人身后。

沈如晦怔在原地,许久,唇角漾开一丝真心的笑意。

赵老夫人牵着萧珏行礼告退。走到殿门时,她忽然回头,轻声道:“太后,珏儿虽不是您亲生,但老身会教导他,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沈如晦微微颔首:“有劳太皇太后。”

待二人离去,阿檀忍不住道:“太后,您对陛下似乎格外不同。”

“他是个好孩子。”沈如晦重新坐回案前,“而且这深宫之中,真心太少。他能给一分,哀家便珍惜一分。”

她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开始批阅奏章。阿檀悄悄退下,殿中只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与窗外永无止息的蝉鸣。

批至第七本时,奏章中滑落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三个字:

“小心雍州。”

字迹苍劲,是她熟悉的笔迹。

萧珣。

沈如晦握着字条,指尖微微发颤。他还活着。不仅活着,还在暗中提醒她。

她想起那夜在虎跳涧,他坠涧前说的那番话。想起他留下的那本名册。想起这些年,他看似荒唐的行径背后,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谋划。

“萧珣”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恨吗?恨他起兵叛乱,害死那么多将士百姓。

怨吗?怨他将她置于这般境地,不得不双手染血。

可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是当年靖王府中,他教她骑马射箭时的耐心;是她被世家刁难时,他暗中为她扫清障碍的守护;是无数个深夜里,他们秉烛夜谈,论及天下大势时的默契。

那些情愫,曾如暗潮涌动,却从未说破。

如今,更是再也说不破了。

沈如晦将字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然后她继续批阅奏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笔下字迹,比平日重了三分。

七月底,改革政令陆续推行。

贤良方正科首试在京举行,三千寒门士子从各地赶来,将贡院挤得水泄不通。女官考选更引发轩然大波——第一日报名者不过十余人,三日后竟增至三百,其中不乏世家庶女、商户之女,甚至还有两位守寡的官家夫人。

朝中反对声浪从未停歇。每日都有老臣跪在乾元殿外,哭诉“祖宗之法不可变”,更有甚者以辞官相胁。

沈如晦一概不理。该抓的抓,该贬的贬,该提拔的提拔。不过半月,六部中有四位侍郎换了人,皆是寒门出身的新锐。后宫二十四司更是一口气擢升了十七名女官,其中掌仪司新任女官林婉清,因精通算术、善于理财,被破格调入户部,任从五品员外郎。

这日午后,沈如晦正在教导萧珏读《帝范》。四岁的孩子坐在她身侧,小手点着书页,一字一句地跟读:

“夫君者,俭以养性,静以修身。俭则人不劳,静则下不扰”

读到一半,萧珏忽然抬头:“太后,什么是‘下不扰’?”

“就是为君者要清静无为,不要随意扰民。”沈如晦耐心解释,“譬如陛下想吃荔枝,若让人八百里加急从岭南运来,沿途劳民伤财,这便是‘扰’。若等荔枝成熟时,按常例贡奉,便是‘不扰’。”

萧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太后现在做的这些事是扰还是不扰?”

沈如晦一怔。

孩子接着道:“朕昨日听太皇太后和嬷嬷说话,说太后改了太多规矩,好多人不高兴,好多事都乱了。这是不是就是‘扰’?”

童言无忌,却问到了要害。

沈如晦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陛下,这世上的事,有时不能只看眼前。如今改了规矩,许多人是不高兴,许多事是乱了。但若不改,十年、二十年后,这江山便会从根子上烂掉,到时乱的就是天下苍生。”

她握住萧珏的小手:

“为君者,要有舍得一时骂名,换取万世太平的魄力。这话陛下现在或许不懂,但总有一天会明白。”

萧珏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眉心:“太后不要皱眉,皱眉会变老。”

沈如晦失笑:“好,哀家不皱眉。”

正说着,灰隼匆匆入内,面色凝重。

沈如晦示意阿檀带萧珏去用点心,待殿中只剩二人,才问:“怎么了?”

“太后,雍州那边出事了。”

灰隼呈上一封密信:“暗卫在雍州查到刘宸的下落,那孩子被藏在太后族老的一处庄园里。但昨夜我们的人准备动手时,庄园突然起火,等火扑灭,孩子不见了。”

“不见了?”沈如晦眸光一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场留下打斗痕迹,对方至少有二十人,身手极好。我们的人死了三个,伤七个。”灰隼顿了顿,“而且我们在废墟中发现这个。”

他递上一枚令牌。玄铁打造,上刻狼头纹样——正是北狄皇族影卫的标识。

“拓跋弘的人。”沈如晦握紧令牌,“所以北狄早已派人潜入,一直在暗中保护那孩子。”

“恐怕还不止。”灰隼低声道,“属下怀疑,朝中仍有先皇后的余党,且地位不低。否则北狄影卫如何能在我大胤境内来去自如?”

沈如晦起身走到窗前。盛夏的夕阳将宫殿染成一片金红,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藏着无数暗流汹涌。

“继续查。”她转过身,眼中闪过决绝,“既然他们想要这个孩子,那哀家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太后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就说哀家病重。”沈如晦缓缓道,“再暗中放松京城戒备,尤其是通往北狄的那几条路。”

灰隼瞬间明白:“太后是要引蛇出洞?”

“不仅要引出蛇,还要把蛇窝一并端了。”沈如晦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传令镇北军,暗中往边境移动三十里。再令苏瑾从南疆抽调三万精兵,秘密北上,驻扎在雍州以南。”

她将密令递给灰隼:

“这一次,哀家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八月初三,宫中突然传出太后病重的消息。

太医院所有御医被急召入宫,慈宁宫灯火通明了一整夜。次日朝会取消,所有奏章改由辅政阁代批。到了初五,甚至连小皇帝萧珏都被暂时送到太皇太后宫中照料。

一时间,朝野上下谣言四起。

有人说太后是劳累成疾,有人说她是遭了暗算,更有人说——这是上天对她女子干政的惩罚。

瑞亲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萧厚阴晴不定的脸。他对面坐着两位蒙面黑衣人,其中一人开口,竟是带着北狄口音的汉话:

“王爷考虑得如何?如今沈如晦病重,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您答应开城门迎我们入京,待三王子扶刘宸登基,您便是第一功臣,封王裂土,不在话下。”

萧厚握着茶杯,指尖发白:“你们真有把握?”

另一人轻笑,掀开面纱一角——竟是本该在狱中的前兵部侍郎,柳如烟的表兄柳文忠!

“王爷放心,宫中早有我们的人。只要信号一发,内外夹击,一夜之间便可改天换日。”

萧厚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这些年沈如晦的种种手段。那个女子太厉害,厉害到让他恐惧。若真让她继续摄政,萧氏江山迟早改姓。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狠绝:

“何时动手?”

“三日后,子时。”柳文忠压低声音,“届时请王爷以‘探病’为由入宫,带上府中死士。宫门自有我们的人接应。”

“好。”

待二人离去,萧厚独坐书房,望着墙上太祖皇帝的画像,喃喃道:“列祖列宗在上,孙儿此举实属无奈。萧氏江山,绝不能落入外姓女子之手!”

他不知,此时书房屋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如夜枭归林。

慈宁宫寝殿。

沈如晦靠坐在凤榻上,面色红润,哪有一丝病容。灰隼跪在榻前,将瑞亲王府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

“果然是他。”沈如晦冷笑,“传令下去,按计划准备。三日后,哀家要在这慈宁宫瓮中捉鳖。”

“太后,有一事”灰隼迟疑道,“暗卫在监视瑞亲王府时,发现还有一拨人在暗中窥探。身手极好,不像北狄影卫的风格。”

沈如晦眸光微动:“可看清是什么人?”

“未曾。但他们留下这个。”

灰隼呈上一枚玉牌。羊脂白玉,上刻靖王府徽记——正是萧珣贴身之物。

沈如晦握紧玉牌,冰凉温润的触感直抵心底。

他也来了。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他选择了站在她这一边。

“知道了。”她将玉牌收入怀中,“下去准备吧。”

夜深人静时,沈如晦独坐窗前。手中摩挲着那枚玉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夏夜,萧珣曾对她说:

“晦儿,若有一日这天下人都与你为敌,我便与天下人为敌。”

那时她只当是戏言。

如今想来,或许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

“萧珣”她轻声唤着这个名字,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这一局棋,已到了收官之时。

无论胜负,她都只能走下去。

一直走到,不能再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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