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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亲赴灾区的赈灾与追责(1 / 1)

十一月十五,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穹簌簌落下,覆盖了皇城朱红的宫墙与金黄的琉璃瓦,也暂时掩盖了连日来沸反盈天的流言与攻讦。然而,文华阁内的气氛却比殿外呼啸的寒风更加凛冽。

十七位大臣宫门跪谏的余波尚未平息,更多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御案,言辞或激烈或“恳切”,核心却只有一个:江南民变频发,皆因摄政皇后主政失当,信用非人,以致天怒人怨。为江山社稷计,为陛下圣名计,请皇后暂避嫌疑,交出赈灾权柄,甚至“还政于朝”。

小皇帝萧胤在巨大的压力与某些人持续的“劝导”下,态度越发暧昧不明。朝会上,面对汹汹舆情,他不再为沈如晦辩护,只是沉默,或将难题抛回给她,那躲闪的眼神,让沈如晦心底最后一丝温存也冻结成冰。

此刻,阁内炭火熊熊,沈如晦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面前站着寥寥数人:神色坚毅的苏瑾,眉头紧锁的吏部尚书王禹,以及几位始终追随她的年轻官员。阿檀侍立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件厚重的玄狐大氅。

“娘娘,”王禹忧心忡忡,“宫外流言愈演愈烈,几位阁老串联,意图明日大朝会再行逼宫。陛下那边态度未明。此时离京,恐京中生变啊!”

另一名官员也道:“是啊娘娘,江南局势复杂,暴乱未平,险地难测。万一有人对娘娘不利”

沈如晦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劝阻。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南方那片被朱砂重点圈出的、代表重灾区的区域。连日来,暗卫通过秘密渠道传回的消息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灾情真实,但民变的煽动、粮款的流向、劣质粮米的来源,都缠绕着精心设计的线索,最终矛头隐约指向京城,指向她这个摄政者。

这是一个死局。留在京城,与守旧派无休止地扯皮,任由江南灾民在饥寒与绝望中煎熬,坐实“无能”、“失德”的罪名。离开京城,深入险地,虽能最快掌控局面,却可能落入更深的陷阱,甚至给京中的反对者以可乘之机。

她没有选择。

“本宫心意已决。”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在寂静的阁内回荡,“江南万民生死,重于泰山。本宫若困守京城,与彼辈做口舌之争,才是真正弃黎庶于不顾,正中了背后黑手的下怀!”

她转过身,玄色常服的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王尚书,京中政务,由你与几位阁臣暂理,凡紧要事,八百里加急送至江南行辕。陛下那边”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黯然,“好生伺候,督促学业。若有臣工妄议朝政、挑拨天家,记下来,待本宫回京再行处置。”

王禹知道劝阻无用,肃然躬身:“臣定当竭尽全力,稳住朝局,静待娘娘佳音。”

“苏瑾。”沈如晦看向她最锋利的剑。

“臣在!”苏瑾跨前一步,甲胄轻响,眼神锐利如鹰。

“点齐三千忠义军精锐,即刻准备,两日后随本宫南下。另,传令沿途各州府驻军,加强关隘巡查,确保驿路畅通,但不得擅离防区,无本宫手令,一兵一卒不得调动。”她目光冷冽,“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半路做文章!”

“遵命!”苏瑾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阿檀,收拾行装,轻车简从,但该带的文书印信、御医药品,务必周全。”沈如晦最后吩咐,目光落向窗外漫天飞雪,“这京城的风雪,暂且留给别人吧。江南的冻饿百姓,等不起。”

两日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支不起眼的车队在三千铁骑的护卫下,悄然驶出京城德胜门,碾过厚厚的积雪,向着南方疾驰而去。没有隆重的仪仗,没有百官送行,甚至许多朝臣得知消息时,车队已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有人讥讽她“妇人之仁,自陷险地”;有人担忧她“一旦离京,恐生大变”;也有人,在暗处露出了更为阴冷的笑容。

沈如晦一路南下,不顾风雪严寒,车马兼程。每至驿站,必有当地官员忐忑迎候,她往往只简单询问灾情、粮储、治安,旋即换马再行。越往南,雪势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冬日的凄风苦雨,以及洪水退去后满目疮痍的大地和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

十日后,车队抵达江宁府境。眼前的景象,比奏报上的文字更为触目惊心。原本肥沃的田野被厚厚的淤泥覆盖,枯死的树木歪斜倒地,残破的屋舍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零星散布在泥泞中。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灾民蜷缩在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里,眼神空洞,只有看到官府粥厂升起的炊烟时,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江宁知府率领一众属官在府城外跪迎,个个面色灰败,如丧考妣。沈如晦没有进城,直接下令在城外地势较高、灾民聚集之处,设立临时行辕。

她的到来,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下巨石。消息迅速传遍灾区,无数双眼睛带着怀疑、期盼、麻木,望向那座突然出现的、飘扬着明黄龙旗与玄色凤帜的营帐。

!当日午后,沈如晦未着朝服,只一身简素的天青色素绒斗篷,在苏瑾与阿檀的陪同下,步行至最大的官办粥厂。粥厂外,灾民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手中捧着破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大锅里熬煮的粥水稀薄见底,米粒可数,颜色灰黄。

沈如晦走到锅边,拿起长勺,搅动了一下锅底的粥。寡淡的米汤几乎照得出人影。她舀起半勺,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泥土气。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的呜咽和灾民压抑的咳嗽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放下长勺,转向一旁冷汗直流的粥厂管事,声音平静,却让那管事腿一软跪倒在地:“这粥,用的是何处的米?”

“回回娘娘,是是官仓拨付的赈灾粮”管事声音发颤。

“官仓的米,本宫见过。”沈如晦的目光扫过排队灾民手中粗糙破旧的陶碗,扫过他们因饥饿而深陷的眼窝和单薄褴褛的衣衫,“是上等的江淮新米,色白饱满,绝非此等霉变掺沙之物。粮呢?银子呢?谁换的?怎么换的?说!”

最后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那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是是府衙的刘司仓吩咐,说说官粮珍贵,需掺些陈米节省,银钱银钱也是上头发话,层层划拨,到小人手里时,就只够买这些了小人冤枉啊!”

“刘司仓何在?”沈如晦问。

江宁知府面如土色,颤声道:“刘刘司仓三日前,突发急症,暴暴毙了。”

“暴毙?”沈如晦冷笑一声,“真是巧得很。苏瑾!”

“臣在!”

“即刻接管江宁府所有官仓、银库、账册!封锁府衙,所有相关官吏,一律暂禁出入,等候讯问!传本宫令,开太仓备用存粮,重新设厂施粥,粥要稠,米要新,每日两顿,不得有误!另,着太医署调配防疫药材,于各灾民聚集处设点发放,预防时疫!”她一连串命令下达,干脆利落。

“遵旨!”苏瑾抱拳,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带兵执行。

沈如晦又看向排队等候的灾民,提高了声音,清越的嗓音在寒风中传开:“本宫沈如晦,奉陛下之命,前来江南赈灾。朝廷的粮食,一两也不会少你们的!朝廷的银子,一文也不会被贪墨!从今日起,本宫在此,亲眼看着你们吃饱穿暖,看着家园重建!有胆敢克扣一粒米、一文钱者,无论官职大小,立斩不赦!”

话音落,灾民队伍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喊与激动之声。许多人跪倒在地,朝着沈如晦的方向叩头,口称“皇后娘娘千岁”、“青天娘娘”。

接下来的日子,沈如晦的行辕成了整个灾区的中心。她白日里巡视各处粥厂、医棚,查看窝棚搭建,亲自过问赈粮发放的每一个环节,甚至挽起袖子,亲自为生病的孩童喂药。夜晚,则在灯下批阅来自各地灾区的奏报,与苏瑾、暗卫首领灰隼研判案情,梳理线索。

苏瑾的动作雷厉风行。在忠义军的强力弹压下,地方宵小不敢妄动。她与暗卫配合,从暴毙的刘司仓家人、失踪的米行老板、恐慌的胥吏口中,撬开了一道道缺口。账册被重新核算,银钱流向被逐笔追踪,劣质粮米的来源被顺藤摸瓜。

线索,如同雪地下的蚯蚓,起初杂乱,渐渐清晰,最终,指向了几个关键的地方官员:镇江府的同知,扬州府的粮道,以及江宁府一位掌管库房钥匙的户房经承。这些人,或出身寒微却突然暴富,或与江南某些世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重要的是,他们近半年来,都曾通过不同渠道,与京城有过不同寻常的银钱或书信往来。

而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的,是一个让苏瑾和灰隼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名字——沈如雪。

暗卫发现,那几个涉案官员或其家人,在京城最大的银号“汇通天下”中,有秘密账户。而“汇通天下”江宁分号的大掌柜,曾是沈如雪在江南经营绣庄时的生意伙伴,至今仍有密切往来。沈如雪入宫后,此人曾数次以“进献宫中用度”为名,往宫中送过东西。更关键的是,截获的几封密信残片中,提到了“夫人吩咐”、“京中贵人”等字眼,虽无具名,但其约定的暗语格式,与之前沈如雪“推荐”采购药材渠道时使用的某种商会密语,有相似之处。

灰隼将一份誊抄的密语对照与银号账目摘要,沉默地放在沈如晦案头。

行辕大帐内,炭火噼啪。沈如晦看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看了很久。帐外是江南冬夜湿冷的寒风,帐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缓慢,冰冷。

阿檀担忧地望着她,只见娘娘的侧脸在跳动的烛光下,宛如玉雕,没有丝毫表情,只有那握着纸张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她。果然是她。

那个失散十年、温柔唤她“晦儿”、为她打理宫务、对她关怀备至的亲姐姐。那个她以为在这冰冷权力场上,终于寻回的、可以相依为命的血亲。

原来,所有的温情,都是精心编织的罗网。所有的关怀,都是淬毒的蜜糖。她归来,不是为了姐妹团聚,而是为了复仇,为了夺权,为了将她沈如晦从这权力之巅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为什么?仅仅因为沈家的冤屈?不,母亲的血仇自己已在洗刷。那是为了权力?还是为了萧珣?

沈如晦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萧珣流放前那深深的一眼,闪过姐姐谈起江南世家时那“不经意”的熟稔,闪过萧胤日渐疏离的眼神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而自己,正站在网中央。

心痛吗?痛,如同钝刀割肉,绵长而深刻。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冰寒与决绝。

许久,她睁开眼,眸中所有波澜已被压下,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涉案官员,证据确凿者,共有几人?”她问,声音平静无波。

灰隼躬身:“目前可锁定主犯七人,从犯及知情不报者十余人。”

“主犯七人,明日午时,于江宁府衙前,公开审判,验明正身,就地正法,首级传示各受灾州县,以儆效尤!其家产,尽数抄没,充作赈灾及抚恤之用。”沈如晦一字一句,清晰冷冽,“从犯及知情者,依律严办,该流放的流放,该革职的革职,永不叙用。”

苏瑾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是!”

“至于”沈如晦指尖轻轻拂过那写着密语对照的纸笺,停顿了良久,“京城那边的线索,暂时压下,不必深究。相关银号、商会,秘密监控即可。”

苏瑾和灰隼俱是一怔。压下?娘娘这是

沈如晦没有解释,只是望着帐壁上跳动的火光,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苍凉:“给本宫也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阿檀瞬间红了眼眶,低下头去。

苏瑾与灰隼对视一眼,明白了娘娘的用意。此刻若将沈如雪牵扯出来,固然可以揪出幕后一条大鱼,但势必引发朝堂更大震荡,甚至可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不利于稳定江南大局。更重要的是那毕竟是娘娘在这世上,仅存的血亲了。

“属下明白。”灰隼沉声应道。

“明日行刑后,将审判结果与贪墨详情,明发邸报,通告天下。”沈如晦站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帘幕。外面,夜色如墨,寒气逼人,但远处灾民营地的点点火光,却比天上的寒星更显温暖。

“江南的百姓,需要看到一个交代。朝廷的法度,需要得到伸张。至于暗处的鬼蜮伎俩”她微微侧首,烛光映亮她半边沉静的容颜,“本宫,会亲手将它们,一一揪出来,曝于青天白日之下。”

雪花,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落在她伸出的掌心,瞬间融化,只余一点冰凉。

姐姐,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但愿你不要让我,亲手为你画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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