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
“我能不能以一个小故事的形式展开。”
“可以,看你讲的好不好,小说和别的文体不一样,他更加注重故事,能不能讲好故事,这也是一个作者的能力。”
“容我想一想。”
李斯特的思绪早就已经回到几年以前在西部的时候。
他还是那个神枪手,此时的他压根没想到以后会走上写文这条道路,而此时在李斯特面前,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主编,而是曾经跟着他一起闯荡的帮派成员。
李斯特稍微捋了一下讲故事的顺序,便开口道:
“在黑水镇的一次轮渡抢劫彻底失败,不仅让我们损失了巨额钱财,还丢了几位兄弟的性命。”
“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西部的心脏地带,被迫钻入这片东部边境的冰封炼狱。钱、食物、希望,都在迅速消耗。”
“我记得我们挣扎着到达一个名叫犁刀村的废弃采矿营地时,所有人都快冻僵了。”
“我们的老大达奇站在破败的木屋前,对着我们这群瑟瑟发抖的人演讲,声音依旧充满蛊惑力,仿佛我们不是躲藏,而是在进行一次伟大的远征……”
李斯特讲到1000字的时候,他没有继续在讲,而是开始品尝起三明治。
这三明治味道不错,怀特曼这个家伙品味挺好的。
而这个时候,怀特曼早就已经沉浸在李斯特讲的故事当中,故事到奥德里斯帮的出现戛然而止,故事当中发生了很多细节让他耿耿于怀。
“然后呢?”
“黑水镇的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李斯特微微一笑。
这就是为你特意设置的断章。
之后拿去发在杂志上面的内容总不可能现在给你全白嫖,就这么一点内容,刚好能够达到蹭蹭,但是不进去的结果。
偏偏这样的写法才是最让人浮想联翩的,这就是海明威的冰山理论。
“怀特曼先生,我需要休息,毕竟灵感可不是无限的。我想我讲了这么多剧情,你应该对我的故事有所了解,你该说一说你对这段剧情看法吧?”
怀特曼被李斯特的话拉回现实,他现在才想起自己是个主编,而不是一个读故事的读者,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的找回作为主编的场子。
“当然,李斯特先生你的故事很奇特,跟市面上一分钱报纸完全不同。”
“你在这一段文本当中巧妙的埋下几条线,而且你在讲述的时候,虽然没有用任何漂亮的描写,但是却把一个美妙的故事展示在我面前。”
“这样的故事要是放在杂志上,肯定会有不少的银行家,这一期杂志买下回去阅读,好感受他们梦寐以求的西部生活。”
怀特曼说到这里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借着这个机会想了想。
其实一开始把李斯特叫来,纯粹就是想找个理由逼退李斯特,毕竟李斯特的两个要求,他们杂志社都是不能接受的那种。
之后几期的版面早就预定好,根本没有办法更改,关于西部的那个问题,本来怀特曼想出来也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托词。
可是眼下李斯特表现出来的内容又不差,说不定真的能够为他破例一次。
前提是他的潜力足够。
“恩,李斯特先生你很好的向我们展示一个你写故事的能力,但我们需要一个多方面考核。”
“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题,而且就算这一题你回答的不尽人意,我也会看在上一题的面子上,日后优先采用你的稿子。”
“你认为亚洲文化的文学对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助的。”
李斯特:???
又是送分题。
专往长项考是吧!
“怀特曼先生,你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东方大国,也就是中国。我认为这个国家的文学带给我们的绝对不是异域风情的点缀。”
“我们的西部故事里,常常强调个人英雄主义,人定胜天,枪杆子里出政权。”
“但在东方故事里,比如我偶然读到的一些关于他们古代战争或侠客的传说,个体常常被裹挟在时代的洪流、社会的规则和宿命的安排中。”
“人物的悲剧性往往不在于他被打败,而在于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挣扎,在于他个人意志与宏大命运之间的冲突。”
怀特曼问道:“就比方说你刚刚讲的那个故事的主角亚瑟·摩根?李斯特先生光这些可不足够。”
“冰山理论?”怀特曼重复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听起来不象是个文学理论,倒象是个地理术语。”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怀特曼皱了皱眉,显然不悦于这个打断,但对主编而言,电话铃声就是命令。
“抱歉,李斯特先生。”怀特曼拿起听筒:我是怀特曼……什么?现在?要我找一个擅长中文,能够理解中国文化的作者改编一本书?”
“我们上个月刊载节选,引起不少读者兴趣的那本《今古奇观》?”
“董事会决定要出一个精编的单行本,但需要一位既懂英文写作,又能理解其中微妙情感的大家来操刀,我靠,这可不是随便找个汉学家就能解决的,请允许多给我一点时间……”
怀特曼放下电话一脸的头疼,就连刚刚喝的咖啡也变得苦涩了几分。
董事会那边突然下发命令,要找一个懂汉学文化的作家。
看来这一天是没办法清闲。
“继续讲你的冰山理论。”
“所谓冰山理论是我从华夏的诗歌当中研究出来的,再添加一些我自己的理解,简单来说就是文本只呈现冰山一角约1/8,剩馀7/8的情感、背景、深意藏于文本之下,让读者自行感知。”
“其中的一大要点语言极简拒绝华丽辞藻和直接抒情,用客观、精准的白描,如动作、对话传递情绪,比如用他喝了一杯威士忌,没说话替代他内心痛苦。”
“冰山理论讲的不错!李斯特先生。”
怀斯曼稍微说了两句好话。
他压根没听清楚李斯特刚才在讲什么,更别提品味冰山理论的深奥,现在满脑子全都是董事会在催的事情,怎么样找一个懂中国文化的美利坚作家出版书籍呢?
怀特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李斯特。
虽然这家伙不知深浅,但是他刚才好象说从东方大国的文学当中提取出文学理论,应该对东方大国有点见解,死马当活马医吧。
“稍等李斯特先生,我有一些从巴西空运过来的上等咖啡豆,版面的事情不急,我们慢慢聊。在这之前我想先更多了解一下你这个人,还有你刚刚讲的那个什么?冰山理论!”
怀特曼脸上的烦躁瞬间被一丝真切的笑容替代,他立马示意门口的助理端上来两杯最好的咖啡,其中一杯加了牛奶以后,摆在李斯特的面前。
热咖啡很快送了上来,醇香弥漫。
李斯特看着他这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也有点为这些主编觉得可悲,说到底他们也是打工人。
“有话直说吧?我刚刚听你说你们杂志社要翻译《今古奇观》。”
“李斯特先生你是个爽快人,好,那我就直说,我们需要一位真正理解其文化精髓,又能用优美英文将其神韵传达给大家的作家来进行精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