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断太过惊悚，张玉一时说不出话来。
“但这只是猜测。”嬴政起身，“证据不足。而且，五朝之中，未必没有他们的人。”
“陛下是说……”
“内奸。”嬴政吐出两个字，“没有内应，夷军不可能对昆阳防务如此了解；没有内应，他们的小股精锐不可能在西线来去自如；没有内应，白起不会那么容易中伏。”
张玉心头一沉。如果五帝联盟内部真有共济会的人，那这仗还怎么打？
“不过，这也给了我们机会。”嬴政忽然道，“内奸潜伏，是为了关键时刻发挥作用。那就给他创造机会，让他自己跳出来。”
“陛下已有计划？”
“有。”嬴政看向张玉，“但需要你配合。”
……
半个时辰后，李世民带着慧明和尚回到太医署。
慧明依旧是那副半闭着眼、枯瘦如柴的模样，手中捻着念珠，对嬴政躬身行礼:“贫僧慧明，见过始皇帝陛下。”
“免礼。”嬴政看着他，“白起的毒，你能解？”
“要看是什么毒。”慧明走到白起榻前，掀开被褥查看伤口。白起昏迷不醒，左肩伤口乌黑发紫，已蔓延至胸口，呼吸微弱。
慧明仔细检查伤口，又用银针探毒，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紧皱。
“如何？”李世民问。
“是‘七绝散’。”慧明沉声道，“由七种剧毒混合而成:蝮蛇毒、断肠草、鹤顶红、砒霜、曼陀罗、雷公藤，还有一种……贫僧也认不出，但应该是夷地特有的毒物。”
“能解吗？”
“难。”慧明摇头，“七毒相生相克，解了一种，其他六种会失衡反噬。需同时用药，且剂量必须精准，差一丝一毫，人立刻毙命。”
“有几成把握？”
“三成。”慧明如实道，“而且需要几味珍稀药材，短时间内恐怕凑不齐。”
“什么药材？”
“百年雪莲、五步蛇胆、千年灵芝、西域龙涎香、南海珍珠粉、北地熊胆，还有……”慧明顿了顿，“还需要一味药引——中毒者至亲之血，三碗。”
众人沉默。
前几样虽然珍稀，但以五帝之力，或许能凑齐。但最后一味……白起一生未婚，无子无女，父母早亡，哪来的至亲？
“没有至亲之血，用谁的可以替代？”嬴政问。
“至交之血，或……同源同脉之血。”慧明道，“但效果会打折扣，把握最多两成。”
嬴政沉默良久，忽然挽起袖子，露出小臂:“用朕的血。”
帐内所有人——李世民、张玉、慧明、以及刚进来的蒙毅——都惊呆了。
“陛下！”蒙毅急道，“不可！您是万金之躯……”
“白起为秦征战四十年，朕视他如手足。”嬴政语气平静，“他的血为秦而流，朕的血，也可以为他流。”
慧明深深看了嬴政一眼，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始皇帝陛下有此仁心，贫僧……尽力而为。”
他取出一套银针和几个小瓷瓶，开始准备解毒。嬴政则坐到一旁，让军医取血。
整个过程，嬴政面色不变，仿佛被取走的不是自己的血。三碗血盛满时，他的脸色明显苍白了些，但依旧端坐如钟。
慧明将血与其他药材混合，熬制成一锅漆黑的药汤。然后他用银针封住白起心脉要穴，一点点将药汤灌入。
时间一点点流逝。
酉时，白起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喷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毒排出来了！”慧明眼睛一亮，“快，继续灌药！”
又是半个时辰。
当白起吐出第七口黑血时，那血的颜色终于从乌黑转为暗红。他胸口伤处的黑紫色也开始消退。
“命……保住了。”慧明擦去额头汗水，疲惫道，“但余毒未清，需静养三月，期间不可动武，不可动怒，否则毒性复发，神仙难救。”
嬴政点头，看向慧明:“你救了白起，朕欠你一个人情。想要什么？”
慧明摇头:“贫僧不要赏赐。只求始皇帝陛下答应一件事。”
“说。”
“若日后宋皇陛下有难，请始皇帝陛下……念在今日之情，援手一次。”
嬴政盯着慧明看了许久，缓缓点头:“可。只要赵匡胤不负华夏，不负盟约，朕保他一次。”
“谢陛下。”慧明躬身行礼，然后转向李世民，“唐皇陛下，贫僧告辞。”
“王太医，送大师回去休息。”李世民道。
慧明离开后，帐内再次陷入寂静。
白起还在昏迷，但呼吸已平稳许多。
“始皇帝陛下，”李世民忽然道，“张将军的情报，加上白起将军发现的线索，再加上慧明今日展现的医术毒理……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嬴政看向他:“唐皇想说什么？”
“慧明一个和尚，为何对夷人的‘七绝散’如此了解？为何能精准说出其中六种成分？为何……偏偏需要至亲之血做药引，而陛下你又恰好愿意献血？”
李世民一字一句:“这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局。目的或许是……让陛下你欠慧明一个人情，让宋国在联盟中获得特殊地位。”
“也可能是真心救人。”张玉忽然插话。
“或许。”李世民点头，“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巧合，都值得怀疑。”
嬴政沉默。
许久，他才开口:“朕答应的事，不会反悔。但若赵匡胤或慧明真有问题……朕也会亲手了结。”
正说着，帐外忽然又传来急报。
“报——！东南急报！夷军补给船队提前抵达！已在落鹰峡以南三十里处靠岸！汉军曹参部已与其前锋交火！”
“这么快？”李世民皱眉，“不是说明日才到吗？”
“船队顺风顺水，比预计快了一天！而且……”斥候声音发颤，“而且船队中不仅有补给，还有……还有至少三千援兵！全是火枪兵！”
嬴政和李世民对视一眼。
夷军的速度，比他们预估的更快。
而联军刚刚经历昆阳血战，又逢白起中毒、内奸疑云，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传令。”嬴政起身，“蒙恬，你即刻返回秦营，整军备战。李靖那边……”
“李靖将军已从黑风谷返回，正在营外候命。”斥候道。
“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靖风尘仆仆进帐，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陛下，始皇帝陛下。”李靖抱拳，“黑风谷夷军已全歼，俘虏三人，但都服毒自尽。不过，臣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
他递上一张羊皮纸。
嬴政接过，展开。纸上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昆阳周边地形，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的位置——都是联军防线的薄弱点，以及……几处秘密补给点的位置。
这些补给点，只有参加过高层会议的人才知道。
帐内气温骤降。
“果然有内奸。”李世民声音冰冷，“而且职位不低。”
嬴政将地图递给李世民，看向李靖:“你带回来的兵，还能战吗？”
“能。”李靖斩钉截铁，“两千玄甲骑，折损不到三百，余者皆可战。”
“好。”嬴政下令，“你立刻率部赶往东南，协助曹参拦截夷军补给。记住，不要硬拼，以袭扰为主，焚其粮草弹药为第一要务。”
“诺！”
李靖领命而去。
嬴政又看向张玉:“张将军，你好好养伤。昆阳……还需要你。”
张玉点头:“末将明白。”
“唐皇，”嬴政最后看向李世民，“内奸之事，你我暗中查。明面上，联盟不能乱。夷军补给已至，下一场大战，恐怕就在这三五日内。”
“朕知道。”李世民点头，“已传令各部，加强戒备。另外……赵匡胤那边，朕会亲自去谈。若他真有问题……”
“那就按盟约处置。”嬴政淡淡道，“背盟者，五朝共诛之。”
两人达成共识，各自离去。
医帐内，再次只剩张玉一人。
他靠着软垫，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白起中毒，内奸疑云，夷军增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都指向那个神秘的组织——共济会。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玉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得尽快好起来。
昆阳还需要他。
华夏还需要他。
他闭上眼，开始默念王太医教的调息之法。
胸口的伤还在痛，但他必须尽快恢复。
因为下一场大战，可能比昆阳之战更惨烈。
因为这一次，敌人不仅在明处，也在暗处。
在盟友之中。
在信任背后。
夜幕彻底降临时，唐营各处亮起灯火。
而在东南方向，落鹰峡以南三十里处的海岸边，火光冲天。
汉军与夷军援兵的交战，已经开始了。
更远处，海面上，还有更多的船只，正在破浪而来。
海岸边的战斗在亥时达到高潮。
李靖率唐骑赶到时，汉军曹参部已经与夷军援兵激战了整整两个时辰。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但也让战场更加混乱——火光、硝烟、箭矢破空声、火枪齐射声、厮杀呐喊声，还有海浪拍岸的轰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