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大人,”李世民缓缓坐下,“此事……你怎么看?”
蒙毅沉默片刻,道:“夷军此计,可谓一石三鸟。其一,破坏秦宋关系,甚至可能引发内讧;其二,牵制联军兵力,为他们的补给船队争取时间;其三,试探联军反应和布防。”
他顿了顿,又道:“但我不明白,这么重要的小股精锐,为何会轻易暴露行踪?以夷军之前展现的战术素养,不该犯这种错误。”
“除非……”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是故意暴露的。”
“故意?”
“为了引白起去。”李世民手指敲击桌面,“白起是秦军主帅之一,他若战死或重伤,秦军战力必损。而且白起亲自去查案,本身就说明秦军重视此事,若他在追查中出事,秦宋之间的误会只会更深。”
蒙毅倒吸一口凉气:“那李靖将军此去……”
“李靖不傻,他看得明白。”李世民道,“但看明白归看明白,人还得救。白起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一局,夷军走在了前面。
……
同一时间,秦营。
嬴政坐在御帐内,看着面前摊开的羊皮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联军各方位置、夷军残部所在的落鹰峡、补给船队的预计航线,以及刚刚传来的黑风谷位置。
蒙恬肃立一旁,大气不敢喘。
“白起太急了。”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武安君也是想尽快查清,还秦军清白。”蒙恬低声道。
“清白?”嬴政冷笑,“在这种时候,清白重要,还是命重要?他带三百黑冰台密探就去追查,中了夷军的调虎离山计,现在被困山谷,进退两难。”
蒙恬不敢接话。
“但夷军也小瞧了白起。”嬴政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黑风谷,“他们以为困住白起就能吃掉他?白起这辈子,打过多少绝境之战?长平之战,他能在绝境中坑杀赵军四十万。区区一个山谷,能困死他?”
“陛下的意思是……”
“白起在等。”嬴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等夷军以为他无计可施,等夷军放松警惕。然后……”
他做了个合围的手势。
“可是李靖将军已带兵去支援了。”蒙恬道,“若是唐军先到,破了山谷,那……”
“那功劳就是李世民的。”嬴政淡淡道,“但白起的命能保住,秦军的清白也能证实。值了。”
他抬头看向蒙恬:“张玉那边如何?”
“刚传来消息,可能要醒了。”
“醒了之后,第一时间带他来见朕。”嬴政顿了顿,“不,朕亲自去唐营。等黑风谷事了,朕要与李世民、刘邦、赵匡胤,当面谈一次。”
“谈什么?”
“谈分兵。”嬴政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夷军用这种小股袭扰、离间分化之计,说明他们短期内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这是我们的机会。趁此机会,五朝各自分兵,清理周边残余的夷军据点和附属势力,扩大控制区域,补充兵员粮草。”
他看向蒙恬:“一直聚在一起,看似安全,实则被动。而且五帝之间,迟早要生嫌隙。不如趁着盟约还在,划定势力范围,各凭本事扩张。待日后夷军主力再来,我们也有更大的纵深和更多的兵力应对。”
蒙恬心头一震。这是要……提前为五帝争霸做准备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躬身:“诺。”
……
辰时,黑风谷。
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狭窄,仅容三马并行。谷内地势复杂,乱石林立,灌木丛生。此刻谷口处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秦军黑冰台密探的,也有黑衣人的,但更多的是秦军的——白起的三次强攻,付出了惨重代价。
谷内深处,一处天然石洞中。
白起靠坐在洞壁,左肩中了一箭,箭杆已被折断,箭镞还留在肉里,鲜血染红了半边衣甲。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如铁。
“将军,箭上有毒。”副将咬牙道,“必须尽快取出,否则……”
“死不了。”白起淡淡道,“外面的情况?”
“夷军约有百人,占据山谷各处要道,设了大量陷阱和绊索。我们强攻三次,折了八十七人。现在能战的还有一百二十三人,其中三十余人带伤。”副将声音低沉,“箭矢还剩不到一半,干粮还能撑两日。”
白起沉默片刻,问:“谷中有水源吗?”
“有,东南角有一处山泉。”
“那就好。”白起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传令下去,所有人退守石洞,就地防御。夷军若来攻,放近了打。若不来攻……我们就等。”
“等?”
“等天黑。”白起闭上眼睛,“天黑之后,让会潜行的人摸出去,专杀他们的哨兵和头目。夷军远来,人生地不熟,夜战是我们的强项。”
“可将军您的伤……”
“死不了。”白起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
副将不敢再劝,领命而去。
白起独自坐在洞中,听着外面的风声和隐约的人声。左肩的伤口传来阵阵灼痛,那是毒素在蔓延。但他不在乎。
他在想嬴政的话。
临行前,嬴政只对他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不是为了秦军,不是为了清白,只是为了让他活着回去。
白起活了六十多年,杀人无数,被人骂作人屠、杀神。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甚至不在乎后世史书怎么写他。但嬴政那句“活着回来”,让他心头第一次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帝王与将帅之间,最朴素也最沉重的信任。
“陛下,”白起喃喃自语,“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睁开眼,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久经沙场的、冰冷而锐利的光。
……
午时,李靖率两千玄甲骑抵达黑风谷外五里处。
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先派出斥候侦查。回报的情况让他皱眉:山谷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强攻必然伤亡惨重。而且夷军明显早有准备,谷口设了拒马和陷坑,两侧山崖上还有弓弩手。
“将军,怎么办?”副将问。
李靖观察着山谷地形,忽然道:“夷军选择此处设伏,说明他们对这一带地形很熟悉。但他们是远来客,怎么可能熟悉?”
“有内应?”副将惊道。
“不一定。”李靖摇头,“也可能是……提前很久就派探子潜伏过来,绘制地图,勘察地形。夷军此来,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筹谋已久。”
他顿了顿,下令:“派五百人,绕到山谷北侧,佯攻吸引注意。其余人随我,从南侧峭壁攀上去。夷军既然占据了要道,那我们就走他们想不到的路。”
“可峭壁太陡,骑兵上不去。”
“下马。”李靖淡淡道,“玄甲骑不是只会骑马,步战也是精锐。带绳索和钩爪,一个时辰内,必须攀上崖顶。”
“诺!”
唐军迅速行动。五百骑兵在北面谷口制造动静,吸引夷军注意力。其余一千五百人则悄悄摸到南侧峭壁下,开始攀爬。
峭壁确实陡峭,但有钩爪和绳索辅助,加上唐军本就训练有素,攀爬起来虽然艰难,但并非不可能。
一个时辰后,李靖第一个登上崖顶。
从这里俯瞰,整个黑风谷尽收眼底。谷中约有百余名黑衣人,分散在各处要道,确实设了大量陷阱。而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处石洞外,隐约能看到秦军的黑色衣甲——白起应该就在那里。
“将军,都上来了。”副将也爬了上来,喘着粗气道。
“好。”李靖拔剑,“分三队,一队从崖顶用弓弩压制谷中夷军,一队从侧面绕下去,配合秦军夹击,最后一队……跟我去端了他们的指挥点。”
他指着山谷中央一处地势较高的石台——那里站着几个明显是指挥官模样的人。
“行动!”
……
战斗在未时爆发。
当箭雨从崖顶倾泻而下时,谷中的夷军完全懵了。他们没想到唐军会从峭壁爬上来,更没想到攻击来得如此突然。
李靖亲率五百精锐,如猛虎下山般直扑石台。夷军指挥官仓促应战,火枪齐射,但距离太近,准头大失。唐军顶着弹雨冲上石台,刀剑翻飞,血肉横飞。
石洞中的白起听到外面的厮杀声,猛地站起:“是我们的援兵!所有人,跟我杀出去!”
“将军!您的伤!”
“杀!”
白起提刀冲出石洞。百余秦军紧随其后,如困兽出笼,与外面的夷军绞杀在一起。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被李靖一剑刺穿胸膛时,山谷中终于安静下来。
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李靖走到白起面前,抱拳:“武安君,无恙否?”
白起捂着左肩的伤口,脸色苍白,但依旧站得笔直:“无碍。多谢李将军援手。”
“分内之事。”李靖看向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可抓到活口?”
“抓了三个,但都服毒自尽了。”白起摇头,“夷军死士,早有准备。”
李靖皱眉,蹲下身检查一具尸体,忽然在那人脖颈处发现一个刺青——不是美利坚的星条旗,而是一个古怪的符号:圆圈中套着三角形,三角形中又有眼睛状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