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阳城下,血与火的炼狱。
当秦弩的箭雨、汉军的刀锋、唐骑的铁蹄、宋军的反扑,连同明军残部那不计代价的疯狂,从四面八方同时砸向那支星条鹰旗下的军队时,这场跨越时空与文明的碰撞,终于从威慑与对峙,演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与绞杀。
美利坚东印度公司陆军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纪律性和战术韧性。李指挥官“圆形防御”的命令下,原本用于进攻的步兵方阵迅速收缩,结成一个个相对独立又互相呼应的圆形刺刀阵。
火枪手们依托圆阵,不再追求齐射的整齐壮观,而是以最快速度装填、瞄准、射击,将铅弹泼水般洒向从各个方向涌来的敌人。虽然失去了进攻的锐气,但这刺猬般的防御阵型,配合着持续不断的火枪射击,确实有效迟滞了各方势力的冲击。
尤其是那些小型野战炮,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们被推到圆阵的间隙或后方稍高处,炮口不再追求精准打击某个特定目标,而是向着秦、汉、唐军可能集结冲锋的区域,以及人群最密集的混战地带,进行间歇性的、覆盖性的轰击。
每一发实心铁球落下,都能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开一道血肉胡同,或是将简陋的盾牌、肢体连同泥土一起炸得粉碎!爆炸的巨响和火光,不断在战场上各个角落绽放,带来持续不断的伤亡和心理震慑。
嬴政的青铜战车周围,已经插上了数支流矢,拉车的驷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始皇帝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战场。秦军弩阵的抛射压制虽然干扰了对方,但面对收缩防御的圆阵和不断转移轰击的炮火,效果正在减弱。
弩箭对拥有盾牌和简易工事防护的步兵杀伤有限,而对那些不断移动、躲在阵后的火炮威胁更小。更让嬴政在意的是,那夷将似乎并未因被围攻而慌乱,其指挥依旧有条不紊,圆阵之间的配合也颇有章法。
“传令,弩阵前移五十步,抵近直射。”嬴政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锐士营,准备陷阵。”
“陛下,弩阵前移,恐遭夷人炮火集中轰击!”身旁有将领急谏。
“夷炮转移需时,火力亦有间隙。”嬴政目光如炬,“趁其被多方牵制,以强弩破其盾阵,锐士随之陷阵,撕开缺口。否则,徒耗箭矢,久攻不下,士气必堕。”
命令迅速传达。黑色弩阵开始整体向前缓缓移动,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焦土。弩手们将沉重的强弩平端,瞄准前方那些圆阵中举盾的夷兵。这种抵近直射,威力更强,但自身也完全暴露在了对方火枪和炮火的威胁之下。
几乎在秦军弩阵前移的同时,汉军与明军残部、部分宋军搅在一起的混战区域,也到了最惨烈的时刻。刘邦麾下的刀盾手和长矛手,与张玉带领的明军残部,已经和美利坚数个圆阵的外围防线死死咬在一起。
刀剑与刺刀碰撞,血肉与钢铁交融,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汉军人数占优,但美利坚士兵背靠圆阵,互相掩护,火枪在近身时也能作为短矛使用,加之严格的搏杀训练,抵抗异常顽强。双方在狭窄的区域反复拉锯,尸体层层堆积,鲜血将土地浸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张玉肩胛受伤,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单持一把夺来的腰刀,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继续向前突杀。他已经杀红了眼,眼前只有那些蓝灰色的军服和闪亮的刺刀。皇帝的遗体还在城下,陛下用命换来的这场“血沸”,绝不能凉下去!
李世民指挥的玄甲骑兵,在击溃美利坚右翼轻骑兵后,并未贪功冒进冲击严阵以待的步兵圆阵。骑兵冲击严整的刺刀阵代价太大。天可汗敏锐地察觉到,夷军圆阵之间的缝隙和后方炮兵阵地,是更好的目标。
他率领骑兵在外围游走,不断用弓箭袭扰,寻找薄弱环节,一旦发现某个圆阵因承受压力过大而出现松动,或是炮兵阵地转移时出现脱节,便立刻像毒蛇般扑上去狠咬一口,撕下一块肉后迅速脱离,绝不恋战。这种灵活凶狠的袭扰,让美利坚军队不得不始终保持高度紧张,分散了防御精力。
赵匡胤率领的宋军精锐,则试图从被玄甲骑兵撕开的右翼缺口深入,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个“缺口”并非坦途。美利坚军队迅速调整,邻近的圆阵侧翼伸出,如同蟹钳般试图夹击突入的宋军。同时,后方火炮也调转炮口,对缺口区域进行火力封锁。
宋军突入部队顿时陷入三面受敌、头顶炮火的险境,伤亡激增,前进势头被死死摁住。赵匡胤又急又怒,却不得不命令部队放缓脚步,先巩固已占据的一小片区域,与侧翼的汉军和外围的唐军骑兵取得松散的联系,避免被孤立围歼。
战场,陷入了血腥的僵持。五方势力围攻一方,竟未能迅速取得压倒性优势!美利坚军队的火器优势和严明纪律,在这场混乱的多方混战中,展现出了强大的韧性。他们就像一块坚硬的礁石,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浪涛冲击,虽然不断被削去碎屑,却始终屹立不倒,并用猛烈的炮火和枪弹,让冲击者付出惨重代价。
时间在血腥的消耗中流逝。各方都杀红了眼,也打出了真火。但渐渐地,一种焦躁和不耐的情绪开始滋生。尤其是看到己方士卒在夷军火器下成片倒下,而对方阵线依然稳固时。
“这些土着……比预想的要难缠。”他放下望远镜,用英语低声对身旁的副官道,“他们的远程武器射程可观,骑兵机动性很强,步兵数量庞大且不乏死战之士。尤其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皇帝和那个穿金甲的年轻皇帝,指挥相当老辣。”
“长官,我们的弹药消耗很快,尤其是炮弹。”副官担忧地报告,“步兵的铅弹和火药也支撑不了太久的高强度战斗。圆阵防御虽然稳固,但被动挨打,无法取胜。是否考虑……”
“考虑什么?撤退?”李冷哼一声,“公司的威严不容挑衅!东印度舰队正在沿海等待我们的信号。如果连这些使用落后武器的土着都对付不了,我们拿什么去和北方的鞑靼人,还有西面那些更狡猾的欧洲同行争夺利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文明’的力量了。传令,炮兵连,换装‘特殊弹药’,目标——敌远程弩阵及骑兵集结区域!步兵圆阵,听我号令,准备‘火墙’推进!”
“特殊弹药?”副官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敬畏又有些不安的神色,“长官,那些东西……数量不多,而且……”
“执行命令!”李不容置疑地打断。
命令迅速传达。美利坚炮兵阵地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忙碌。炮手们从专用的、密封性更好的木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些与寻常实心铁球不同的炮弹。这些炮弹外形略显怪异,表面似乎有蜡封的痕迹。
与此同时,各个步兵圆阵中,一些士兵也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些用油布包裹的、拳头大小的球形物体,以及一些特制的、带有长柄和钩镰的……火枪?不,那更像是某种发射装置。
秦军弩阵已经前移到位,弩手们压低身形,将弩臂放平,冰冷的箭簇对准了百步之外一个美利坚圆阵的盾墙。只要一声令下,如此近距离的强弩直射,足以洞穿木盾,对后面的夷兵造成严重杀伤。后方的秦军锐士,手持长戟重剑,已经列阵完毕,只等弩箭撕开缺口,便要发动决死冲锋。
李世民也察觉到了秦军的意图,他指挥玄甲骑兵稍稍后撤,避开可能的炮火覆盖区,同时准备在秦军发动冲锋时,从侧翼给予配合,扩大战果。
刘邦和张玉等人,也感受到了一股大战将至的凝重,不约而同地加紧了对当面之敌的压迫。
就在这大战一触即发的临界点上——
美利坚炮兵阵地,火光再次闪现!
但这一次,炮弹的呼啸声似乎有些不同,更加尖锐?而且,射速似乎更快了一些?
数发炮弹划着低平的弹道,并非砸向人群最密集的混战中心,而是……直扑正在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秦军弩阵前沿!以及玄甲骑兵刚刚后撤、正在重新集结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