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的技术盾牌。”
“也是我们反击的炮弹。”
叶文君看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
这场仗,已经不是单纯的项目建设了。
这是一场路线之争,是一场标准之争,更是一场未来之争。
“好!”
她拿起那张纸,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废话。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沉学明靠在椅子上。
马国邦,你想调研?
可以。
我给你准备的材料,管够。
就怕你……消化不了。
周五,下午。
市财政局三楼的小会议室,空气里弥漫着印表机油墨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
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落在陈旧的会议桌上,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沉学明面前的茶杯没动。他手指在笔记本的皮质封面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坐在他对面的,是市财政局预算处的处长,王建国。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理整齐的中年男人。他腰杆挺得笔直,坐姿是标准的开会姿势。
“王处,今天过来,是想跟你碰个虚的。”
沉学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淅。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沉秘书长客气了,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沉学明笑了笑,“最近省里对智慧城市建设很关注,出了不少新的声音,不知道王处你听说了没有?”
他没有提马国邦,也没有提具体的项目,一开口就把话题拉到了省级层面。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听说了。关于整体运营模式的风,早就吹到了财政局。那种模式,说白了,就是政府前期要拿出更大一笔钱,搞个交钥匙工程。这对预算处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略有耳闻。”王建国回答,措辞谨慎。
“省里的关切,我理解。某种程度上,也是对我们江市财政可持续性的关切。”沉学明把对方的顾虑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他们担心我们现在这种模式,政府主导,初期投入大,是个无底洞。怕我们是输血,输到最后,血库都空了。”
王建国没说话,但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认同。这正是他这几天晚上睡不着琢磨的事。
沉学明继续说:“但他们可能没看到另一面。我们现有的模式,内核不是花钱,而是造血。”
“我们通过项目,培育了江市自己的产业生态,拉动了数字经济的产值,提升了整个城市的治理效率。这些长期效益,怎么算?”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求援的。”沉学明看着王建国,眼神真诚。
“我们智慧办想和财政局一起,搞一个课题。就叫智慧城市项目综合效益评估模型。”
王建国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了一下。
课题?
模型?
这词儿听着就上档次。
沉学明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这个模型,不能只算经济帐。要把安全帐、民生帐、发展帐,都算进去。”
“比如,我们的模式,数据全部留在本地,这个数据安全值多少钱?我们的模式,培育了十几家本土小微企业,解决了上百人的就业,这个社会效益值多少钱?我们的模式,让城市交通拥堵率下降了五个百分点,市民每天节约的时间成本,又值多少钱?”
“这些东西,现在没人说得清。所以省里有人质疑,我们很难拿出有力的证据反驳。”
“但如果我们和财政局联手,搞出这么一套科学的评估模型。以后,无论谁来质疑,我们把模型往桌上一拍,所有数据一目了然。我们花的每一分钱,产生了多少综合效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沉学明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没喝。
他在等王建国的反应。
王建国没有立刻说话。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着镜片。
他心里掀起了巨浪。
这个沉学明……太可怕了。
他不是来要钱,他是来送武器的!
这个综合效益评估模型,对智慧办来说,是应对质疑的盾牌。但对财政局来说呢?
这是权力!
是话语权!
以后市里所有重大项目上马前,是不是都可以参照这个模型来评估一下综合效益?他预算处,是不是就从一个单纯的拨款部门,变成了项目价值的评判者之一?
这不仅是一份政绩,更是一份实打实的部门权力扩张!
而且,沉学明姿态放得这么低,说是求援,是一起搞,这是把自己和整个预算处,都拉上了他的战车,变成了利益攸关的学术盟友。
高!
实在是高!
王建国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已经变了。
“沉秘书长!”他的称呼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热切,“你真是站得高,看得远!早就该这么干了!”
他一拍大腿。
“财政工作不能只当帐房先生,更要当好参谋!这个模型,太有必要了!我们财政局,全力配合!”
“我看,就不要搞什么课题了,直接成立一个联合专班!我亲自来抓!”王建国主动加码,“有了这套模型,别说省里,就是国家审计来了,我们腰杆都是硬的!我们说得清,道得明!”
沉学明笑了。
成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回头我让办公室出个方案,咱们尽快激活。这事,要快。”
“好!我马上跟局长汇报!”
从财政局大楼出来,沉学明坐进车里。
窗外的阳光不再刺眼,变得柔和。
马国邦想用调研来抢夺话语权,釜底抽薪。
那我就把这锅底,再给你加固一层。
你用你的尚方宝剑,我造我的独门兵器。
技术盾牌,我有了。
现在,财政盾牌,也有了。
就看谁的盾,更硬。
同一时间,省城。
西湖边上的一家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
古色古香的建筑,藏在茂密的香樟树后,只有潺潺水声和隐约的丝竹乐。
这里正在举办一个高级别的金融沙龙。能进来的,非富即贵。
赵宏端着一杯红酒,穿梭在人群中。他没有马国邦秘书的身份牌,胸前挂着的是江市智汇科技,战略顾问的胸牌。
他今天不是来当秘书的,他是来当掮客的。
在露台的一个角落,他终于等到了他的目标。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百达翡丽手表的中年男人,正和另一个气质沉稳的男人低声交谈。
手表男,是那家国家级产业基金的华东区负责人,姓高。
另一个,是省国资委企业改革处的黄处长。
赵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走过去。
“高总,黄处,聊着呢?”
高总转过头,看到赵宏,笑了笑,举了举杯。
“赵老弟,等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