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林国栋，语气沉稳。
“我认为，调研可以做，但必须以我为主，不能影响我们既定的战略。调研的重点，不应该是学别人怎么做，而应该是分析其他模式可能带来的数据安全、公共利益被资本置换等重大风险。为我们的坚持，提供更充分的理论和事实依据!”
杨振这番话，直接把马国邦的顺势而为，变成了风险论证。
攻守之势，瞬间易位。
沉学明心里一动。
市长这是在给自己铺路。
他立刻跟上。
“我同意市长的意见。马书记和市长的考虑，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都是为了把江市的工作做得更好。”
他先是肯定了双方，不激化矛盾。
“调研是必要的。我建议，可以由市委政研室和市政府研究室牵头，我们办公室和大数据局在技术层面全力提供支持。关键，是要形成一份客观、专业、全面的对比分析报告，把两种模式的优劣、风险、适用场景都摆在桌面上，供市委、市政府决策参考。”
他把对比分析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有对比，才有高下。
有高下，才能分出对错。
林国栋听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好。”
他一锤定音。
“就这么办。成立一个新型智慧城市建设模式对比研究专班。”
他目光看向马国邦。
“国邦同志，你经验丰富，宏观把握能力强，你来当这个组长。”
马国邦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林国栋的目光又转向沉学明。
“学明同志，你具体负责项目，懂技术，懂一线，你当副组长。”
“大家齐心协力，尽快拿出一份高质量的报告来。”
林国栋的安排，滴水不漏。
既给了马国邦面子，又给沉学明安了个刹车。
这既是马国邦推动议程的成果，却也被杨振和沉学明成功框定在了风险论证的笼子里。
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暂时落幕。
但沉学明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拉开序幕。
马国邦的动作快得惊人。
专班成立的第二天，一份专班成员名单就送到了相关领导的案头。
沉学明看着手里的名单，嘴角撇了撇。
好家伙。
组长，马国邦。
副组长，沉学明。
成员:市委政研室主任，市发改委副主任，市财政局副局长，市国资委副主任……
全都是马国邦在线的人，或者是主管宏观经济和钱袋子的实权人物。
而他这边，大数据局，只象征性地安排了一个排名靠后的副局长。
叶文君的名字，根本没出现。
这份名单的意图，昭然若揭。
马国邦这是打算绕开所有技术细节，直接从财政可行性、宏观政策导向这些角度入手，做出一份有利于整体运营模式的报告。
技术?技术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来定义什么是好的技术。
沉学明没有在名单上直接跟马国邦吵。
那是最低级的做法。
他拿着名单，直接去了市长杨振的办公室。
“市长，您看这个名单。”
沉学明把文档放在杨振桌上。
杨振扫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沉学明，等他下文。
“市长，这个专班的构成，偏宏观和财政，缺少内核的技术判断力量。如果按照这个班子去调研，最后出来的报告，很可能只有经济帐，没有安全帐、未来帐。”
沉学明说得很直接。
“我的建议是，不在名单上增减人员，这样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纷争。我们只提程序上的要求。”
“哦?”杨振来了兴趣。
“我建议，在专班的第一次工作会议上，我作为副组长，就正式提出两点工作原则。”
沉学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调研报告中，所有涉及具体技术路径和风险评估的章节，必须附上由市大数据局专家委员会出具的专项技术评估意见，作为报告的正式附件。没有这个附件，报告不得提交市委讨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必须安排专班所有成员，对我们现有项目的运维情况，以及产业联盟内的代表性企业，进行不少于两次的实地考察。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的模式是怎么运转的，我们培育的本土企业是怎么干活的。”
杨振听完，缓缓点头。
高。
这一招，釜底抽薪。
马国邦不是想主导结论吗?
可以。
但结论必须创建在技术评估和事实依据之上。
而技术评估和事实依据的解释权，被沉学明这两条建议，牢牢地抓回了大数据局和智慧办手里。
“可以。”
杨振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沉学明。
“就按你说的办。你以副组长的身份，在调研的框架设计和关键环节上，给我把好关。最终的报告，必须体现多元视角，特别是风险视角，绝对不能缺失!”
“是，市长。”
沉学明走出市长办公室，立刻拨通了叶文君的内线。
“文君，来我办公室一下。”
叶文君很快就来了，一脸兴奋。
“学明，我们那个算法模型又有突破了!预测拥堵的准确率……”
“先别说模型。”
沉学明打断她，把专班的事和自己的应对之策简要说了一遍。
叶文君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眉头紧锁。
“他们这是想搞我们?”
“不是想，是已经开始了。”
沉学明把杨振写的那张便签推到她面前。
“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件事，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看着叶文君，目光灼灼。
“你立刻组织大数据局最精干的力量，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准备一份详实到无可辩驳的技术分析报告。”
“报告的题目我都想好了。”
沉学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关于智慧城市整体运营模式潜在风险与适用边界的分析报告》。”
他把纸推给叶文君。
“数据要扎实，案例要典型，逻辑要严密。把这种模式可能带来的数据安全风险、技术锁定风险、公共利益流失风险，给我一条条、一款款，分析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