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到点子上了。”沉学明点头，“但光我们自己明白没用，得让上面也明白。或者说，得让他们找不出毛病。”
他转身看着叶文君。
“所以，有两件事要你马上去做。”
“你说。”
“第一，立刻准备一份关于江市智慧城市建设技术路径选择的详尽说明，把我们之前做的所有论证报告、数据分析、案例对比，全部整理进去。要写得既专业，又通俗，让外行也能看懂我们为什么这么选。所有支撑材料，做好备份。”
“没问题，三天内给你。”叶文君回答得干脆利落。
“第二，再准备一份首批项目招标过程及本土企业参与情况报告。把我们的招标公告、评分标准、中标企业情况、未中标企业的原因分析，都列清楚。尤其是本土企业的参与情况，有多少家投了标，为什么没中，一条一条写明白。要用事实说话。”
“这个更快，明天就能出来。”
沉学明看着她，这个女人身上有种力量感，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力量。
他语气放缓了一些。
“文君，对方来势汹汹。接下来，压力可能会更大。”
叶文君抱着手臂，靠在白板旁边。
“有压力才好玩，不是吗?”她反问，“正好，这也是我们树立技术权威的机会。”
沉学明笑了。
“没错。”他拿起一支笔，在评审两个字下面画了个圈，“所以，我还有个想法。下次技术评审会，我们可以搞大一点。”
“怎么搞大?”
“扩大列席范围。邀请市人大、市政协里，那些懂行的、有影响力的专家代表来参加。让他们全程观摩我们的评审过程。我们越是公开透明，那些想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就越难下手。”
叶文君的眼睛亮了。
这招高。
把评审会变成一个公开的舞台。到时候，谁是专业的，谁是来搅混水的，一目了然。
“好主意。”她点头，“我马上去落实。”
叶文君转身就走，风风火火。
看着她的背影，沉学明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号码。
“晚晴，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晴慵懒的声音。
“哟，沉大主任，终于想起我了?”
“说正事。”沉学明没时间跟她调侃，“你牵头的那个产业联盟，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
苏晚晴在那头轻笑一声。
“怎么，需要我这边摇旗呐喊了?”
“不是呐喊，是发声。”沉学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最近有人在外面放风，说我们排挤本土企业。你那边，要用业界的声音，对冲掉这些不实的反映。”
“我懂了。”苏晚晴立刻变得专业起来，“你想让我怎么做?”
“多组织几场技术沙龙，主题就围绕智慧城市的技术发展趋势。再以联盟的名义，尽快发布一份江海市智慧城市产业的白皮书。调子要定高，要专业，要客观。我们要主动引导舆论，告诉所有人，江海市搞智慧城市，标准是什么，方向在哪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苏晚晴答应得很痛快，“不过……沉秘书长，光让我干活，没点奖励?”
“等这阵子忙完，请你吃饭。”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沉学明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
技术防线，有了叶文君，固若金汤。
舆论阵地，有了苏晚晴，可以开始反击。
现在，还差最关键的一环，内部情报。
他看了一眼隔壁周平办公室的方向。
周平这个人，是马国邦安插进来的钉子，也是一个明哨。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马国邦的意图。
必须有人能盯住他。
沉学明想到了张明远。
那个被他从市委办争取过来的副处长，一个在办公室政治里浸淫多年的老油条。
他走出办公室，正好看见张明远抱着一摞文档从走廊经过。
“明远。”沉学明叫住他。
张明远回头，看到是沉学明，立刻堆起笑脸。
“沉秘书长。”
“来我办公室一下。”
进了办公室，沉学明亲自给他倒了杯水。
这个举动让张明远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杯子。
“明远兄，来办公室还习惯吧?”沉学明随口闲聊。
“习惯，习惯。跟着沉秘书长，有干劲。”张明远连忙说。
沉学明笑了笑，坐在他对面。
“最近办公室文稿往来很多，事情杂。周副主任那边，对政策口径把握得很紧啊。”
张明远程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沉学明的意思。
“周主任……工作确实认真。”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沉学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明远，你是从市委办出来的，是老办公室了。论对上下的政策理解，对各方关切的把握，我跟文君都是外行。”
他看着张明远的眼睛。
“以后，有些背景情况，还得靠你这个老大哥，多给我们提点提点。免得我们年轻人，不懂规矩，办错了事。”
这话听着是请教，是放低姿态。
但张明远听懂了潜台词。
沉学明这是要他，做自己的眼睛。盯着周平，也盯着所有可能的情报。
这是投名状。
张明远心里快速盘算着。
他选择跟沉学明，是看中了他的背景。现在，是考验他忠诚度的时候了。
“沉秘书长，您太客气了。”张明远把茶杯放下，语气也变得郑重，“您放心，我既然来了智慧办，就是您手下的兵。办公室里有什么事，只要是我看到的，听到的，觉得需要向您汇报的，我一定第一时间跟您说。”
沉学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辛苦了，明远兄。”
智慧城市领导小组办公室的牌子，在市政府大楼挂了半个月。
静悄悄的。
除了几次不痛不痒的协调会，这个被寄予厚望的新机构陷入了沉寂。
马国邦那边也没什么大动静，在积蓄力量，等待致命一击。
周平在办公室里安分守己，每天按时上下班，看文档，写报告，对沉学明毕恭毕敬。
张明远则成了办公室里最不起眼的存在，端茶倒水，整理材料。但他看过来的眼神，沉学明都懂。
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