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学明也不急。
“你的材料,除了环保,还有别的特性吗?”
“什么意思?”
“它能不能有感觉?”沉学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苏晚晴愣住了,转过身。
“有感觉?”
“对。”沉学明看着她的眼睛,“比如说,把它用在沥青里,铺设的道路就能实时监测车流量、路面损耗。用在建筑的承重结构里,就能24小时监测大楼的结构健康。甚至可以做成墙面涂料,实时监测室内的温度、湿度、甲醛浓度!”
苏晚晴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手里的笔,啪一声掉在地上。
她没去捡,几步冲到一块白板前,抓起笔就开始写写画画。
“压电效应、热释电效应,可以!理论上完全可以!”
“我们可以把纳米级的传感器混进建材里!”
她越说越兴奋,脸颊泛红。
“这比在建筑外面后期加装传感器,更精准,而且几乎没有维护成本!所有数据,可以第一时间,直接导入城市管理平台!这是底层的数据源!最底层的!”
沉学明的思路,被彻底打开了。
如果说,叶文君的数据中台是大脑,那苏晚晴的智能建材,就是遍布全身的末梢神经元!
“好!”他一拍手,“这就把我们已经占了先机的绿色建筑,和未来的智慧城市,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这将是江市特色!别人想抄都抄不走!”
苏晚晴看着白板上的构想,喃喃自语:“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没错。”沉学明站起来,“你马上组织团队,进行专项研发。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让筹备组为这个项目申请专项科研经费!”
一个全新的赛道,一条用内核技术构建起来的护城河,正在缓缓成形。
夜幕降临,陈万年家的别墅灯火通明。
周末的家庭聚会,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银质刀叉在水晶灯下闪着光。
气氛有些微妙。
陈万年切着面前的t骨牛排,刀锋和瓷盘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啦声。他头也不抬。
“学明,最近小心点。”
沉学明正在喝汤,闻言放下了汤匙。
陈万年继续说:“马国邦那帮人,最近和本市几个搞地产起家,现在想往数字产业里钻的老板,走得很近。”
“象什么恒通的吴老板,宏盛的刘老板,都是一个圈子的。”
“那些人,玩惯了资本和关系。他们不懂技术,但他们懂钱,懂怎么用钱开路。他们可能想通过砸钱和本地的关系网,直接圈走智慧城市里几个最肥的板块,比如智慧交通、智慧医疗。”
陈万年终于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沉学明脸上。
“智慧城市这潭水,比你之前搞的绿色建筑,深得多。”
“牵扯的利益方,也庞杂得多。这里面不光有本地的山头,还有省里,甚至京城伸下来的手。你那个绿色建筑能搞成,是因为动不了太多人的蛋糕。这个,不一样。”
一旁的陈书竹,听得一脸担忧。她叉起一块切好的哈密瓜,默默地放进沉学明的盘子里,动作很轻。
“大哥,听起来好复杂啊。”
沉学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手背很凉。
然后他转向陈万年,神色平静,甚至还笑了笑。
“谢谢陈总提醒。”
“我已经有所准备。”
陈万年眉毛一挑。
“哦?怎么准备的?”
“这次,我们不跟他们玩资本和关系的游戏。”
沉学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们想走小路,我们就把大门建得固若金汤,让所有人都只能走大门。他们想靠关系内定,我们就把一切都摊在阳光下,让省里的专家,让全市的老百姓都来看,来评判。”
他看着陈万年,一字一句。
“专业和规则,就是我们最大的武器。他们想玩钱?我们就玩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陈万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他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聚会结束,沉学明准备离开。
走到雕花铁门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哥!”
陈书竹追了出来,她只穿了件薄薄的居家服,晚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快步跑到他面前,脸蛋因为跑动泛着红晕,把一个东西飞快地塞进他手里。
“给你的。”
借着门廊昏黄的灯光,沉学明看到,手心里是一个红色的平安符,入手温热。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女孩的脸在灯下更红了,她不敢看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大哥,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沉学明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又看看她。
他没说谢谢,只是把那个符攥紧在手心。
“知道了。”
“快回去吧,外面冷。”
车子驶出陈家庄园,晚风灌进车窗,带着一丝凉意。
沉学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是那个红色的平安符。
温热的触感还在。
上面歪歪扭扭的安字,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
他把平安符放进口袋,口袋贴着胸口。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拉成一条条金色的光线。
陈万年的话还在耳边。
资本、关系、山头、京城伸下来的手。
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他,现在就要在这张网上,用自己手里的刀,划开一道口子。
第二天,市府大楼,三号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
沉学明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茶,水汽氤氲。
他是智慧城市项目筹备组的组长。
今天,是顶层设计方案的第一次内部评审会。
与会者都是各相关单位的头头脑脑,一个个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翻着面前厚厚的文档。
叶文君坐在沉学明旁边,笔记本计算机打开,屏幕上是数据流。
会议预定九点开始。
八点五十九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市委秘书长,马国邦。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肚子微微挺着,脸上挂着一种官场里浸淫多年的标准笑容。